正文 第265章请君入瓮,瓮自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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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康。
陆沉的眼皮跳了一下。
【赵康?
骠骑将军赵康?
他不是应该在并州跟匈奴人掰手腕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支天降神兵的出现,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援军。
是了,肯定是卫臻那帮老臣背着他搞的小动作。
估计在他装病“重伤昏迷”那会儿,八百里加急的求援信就像雪片一样飞出去了。
真是……多此一举。但又该死的及时。
陆沉瞥了一眼身旁脸色煞白的秦朗,还有那些已经快要站不稳的禁军将领。
他们的表情,从刚才的绝望,瞬间变成了狂喜,又从狂喜,转为一种看到救星的极致依赖。
这种依赖,让他很不舒服。
仿佛他们已经忘了,刚刚是谁把他们从被屠杀的边缘拉了回来。
现在,希望的全貌成了城外那支滚滚而来的友军。
人心,就是这么现实。
城外的小土坡上,TuguHun的脸上没有半点被前后夹击的慌乱。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地平线上越来越近的烟尘,又回头看了一眼洛阳城墙上那个模糊的人影。
他身后的副将已经乱了阵脚:“将军!是汉人的援军!我们被包围了!”
“闭嘴。”TuguHun的声音像冻结的冰块,瞬间让副将的聒噪卡在了喉咙里。
他再次举起单筒望远镜,这一次,对准的不是洛阳城,而是赵康的大军。
烟尘很大,旌旗招展,声势浩大。
但镜筒里,那些奔跑的士兵,脚步虚浮,阵型在高速行进中已经有些散乱。
马匹的口鼻间,喷出的白气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人困马乏。这是一支被催命符追赶着跑来的疲敝之师。
TuguHun放下了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在草原上,最危险的不是最强壮的狼,而是最饥饿、最冷静的狼。
他现在,就是那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
“传令,”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亲卫耳中,“全军转向,后队变前队。在赵康的军队站稳脚跟之前,冲垮他们。”
命令一下,训练有素的北狄骑兵没有丝毫混乱,像一架精密的战争机器,迅速调转方向。
黑色的狼旗指向了东方,指向了那支刚刚到来的援军。
这是一个简单、直接,却无比正确的选择。
在开阔的平原上,用自己养精蓄锐的精锐骑兵,去冲击一支立足未稳的、长途奔袭而来的步骑混合部队,胜算大到几乎没有悬念。
只要半个时辰,他就能将这支援军彻底撕碎,然后再回过头来,从容地对付这座坚城。
城墙之上,陆沉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到了,那面黑色的狼旗,毫不犹豫地调转了方向。
【草。】
陆沉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这家伙是AI吗?每一步都走最优解?】
一个理智到冷酷的敌人,远比一个冲动愚蠢的敌人要可怕一百倍。
因为他总能精准地找到你的软肋,选择对你最不利的打法。
赵康的部队能赶来,是情分,是忠勇。
但陆沉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支援军,因为自己的“阳谋”而变成TuberHun刀下的祭品。
一旦赵康覆灭,他刚刚用一场漂亮的巷战和心理战建立起来的微弱优势,将荡然无存。
洛阳城内刚刚燃起的一点士气,会立刻被掐灭。
到那时,他面对的,将是一个士气大振、再无后顾之忧的TuguHun。
“秦朗。”陆沉的声音有些沙哑。
“臣在!”秦朗也看明白了城外的局势,急得满头大汗。
“把朱雀门,再给朕打开。”
“陛下?”秦朗一愣,没明白皇帝的意图。
援军都来了,不是应该固守待援吗?
“打开,”陆沉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一次,朕要亲自送一份大礼,给咱们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想走?没那么容易。】
【我这戏台子都搭好了,主角不看完就想退场?门儿都没有。】
“轰隆——”
沉重的吊桥第三次放下,朱雀门洞开。
这一次,从城门里走出的,不再是哭哭啼啼的文官,也不是孤零零的板车。
那是一支诡异到让人脊背发凉的队伍。
一百名身材最高大的禁军士兵,面无表情,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缓缓走出。
他们手中没有拿武器,而是高举着一根根长长的木杆。
每一根木杆的顶端,都挑着一顶头盔。
北狄制式的头盔,被擦拭得锃光瓦亮,在晨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
不多不少,整整一百顶。
像一百颗被砍下来,又被精心打理过的人头。
在这支沉默的队伍后面,跟着数十名身披袈裟的僧侣。
他们敲着木鱼,口中念念有词,诵的不是为国祈福的经文,而是超度亡魂的《往生咒》。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庄严肃穆的梵唱声,混杂着木鱼清脆的“笃、笃”声,在寂静的战场上空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这不像是一场战争,更像是一场为敌人举办的、盛大而庄重的葬礼。
正准备下令冲锋的TuguHun,硬生生停住了。
他看着那一百顶被高高挑起的头盔,看着那些在中原佛寺里才会出现的僧侣,原本冷静如冰的脸庞,开始一点点扭曲。
他手下的骑兵们也骚动起来。
他们不怕死,草原上的勇士,战死是荣耀。
但他们怕死得不明不白,怕死后灵魂找不到回家的路。
在他们的信仰里,战死的勇士需要草原的萨满用鼓声和舞蹈,将他们的灵魂引向长生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群异族的和尚念着听不懂的咒语!
这是一种比屠杀和胜利宣言更恶毒的诅咒。
它在否定他们作为战士的荣耀,在亵渎他们最神圣的信仰。
一种源自骨髓的寒意,在三千北狄骑兵中蔓延开来。
他们握着弯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啊——!!”
TuguHun猛地拔出他那柄镶满宝石的黄金弯刀,刀尖直指洛阳城墙上那个小小的黑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咆哮。
那咆哮里,再没有半分理智与冷静,只剩下被触及灵魂深处禁忌的、毁天灭地般的愤怒。
他放弃了攻击赵康的完美计划。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踏平那座城。
将那个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一再羞辱他的皇帝,从城墙上揪下来,碎尸万段!
“全军!掉头!攻城!!”他用草原语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黑色的狼旗,带着决绝的疯狂,再一次指向了洛阳城。
城墙上,陆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成了。
这场心理战,他赌赢了。
他成功地用对方的文化禁忌,逼疯了一个冷静的指挥官。
但看着城下那一片如同黑色潮水般,带着滔天恨意涌来的敌军,看着TuguHun那双在晨光下依旧清晰可见的、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接下来,将是这场战争中最血腥、最残酷的硬仗。
一个被彻底激怒的疯子,会用什么方式来攻打一座他恨之入骨的城?
陆沉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冰冷的城垛上。
他看到,TuguHun的骑兵在距离城墙五百步的距离停了下来,但他们并没有像常规攻城那样,下马准备器械,或是用弓箭进行压制。
他们只是勒住马,沉默地坐在马背上,像一片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在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