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故人归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95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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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炭十郎的话让炭治郎的记忆倒回了很久之前,再次回过神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心底只剩一声悠长的喟叹——原来时光真的已经湍急地流淌了这么久。
    曾经家中最小的孩子,曾蜷在他背上呼呼大睡的孩子,如今已是穿着整齐校服的初中生了。
    孩子的脸庞还带着未褪去的稚嫩,在他身上炭治郎仿佛看到了十几岁的自己。
    那个笑容满是阳光,天真无邪的自己。
    十年前的风拂过这里,十年后的风又卷着相似的温度扑在脸颊上。炭治郎望着医院窗外的云,忽然觉得,或许从很早以前,炼狱杏寿郎的名字就早已被命运悄悄织进他的人生经纬里。那人的身影穿插在无数个琐碎的日常与绵长的回忆中,无论相隔多远的距离、过了多久的岁月,只要稍稍想起,便会有千丝万缕的牵绊,温柔地牵扯着心脏。
    炭治郎从病房出来时,夕阳正将走廊的地砖染成暖橙色。他打开手机日历,指尖顿了顿,郑重地添上一条提醒——5月6日,去开家长会。
    。。。。。
    这次炭十郎摔得并不算严重,只是在医院短暂地静养了一周便顺利出院。尽管行动还带着些许不便,但回到熟悉的面包店里,揉面、称重、打包的动作依旧麻利,烤的金黄的面包香气很快填满了小小的店铺里。
    而开家长会的日子也在这样平淡的日子中悄无声息地临近。
    炭治郎自认为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但一想到即将在那间熟悉的校园里见到杏寿郎,心脏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漏跳半拍。
    于是在开家长会的前一天晚上,炭治郎失眠了。
    其实对于睡眠质量而言,炭治郎一直都属于倒头就睡的,除非是胃病发作,才会影响到自己入睡。他并没有像杏寿郎那样有严重的失眠,虽然目前炭治郎并不知道。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的脑海中一直反复回放着,二人相识的四年里的无足挂齿的小事,小到他们一起在贩卖机前讨论喝什么水,小到一次又一次地朝着对方说明天见。
    明天,炭治郎会以学生家长的身份,重回那片满是回忆的地方。
    自从房屋中的厚重窗帘被炭治郎换掉后,每天清晨的阳光都会如约而至地倾洒在客厅里。地板被阳光晒得暖呼呼的,就算炭治郎有时候迷迷糊糊没有穿上拖鞋走出来,脚底也不会有冰凉的触感。
    善逸他们之前来炭治郎家中说不喜欢这种黑压压的氛围,说实话,炭治郎也不喜欢,他可不是一个什么内心阴暗的人。
    只是他的心像是在很多年前就被纱布包裹,将很多记忆尘封在里,身体内跳动的那一处,或许如他家中一样,透不过阳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好在炭治郎现在换上了这副新窗帘,倒是能让阳光透进来些。
    从前炭治郎无聊的时候也会在家拉开一半窗帘,看着窗外的树枝。这棵树的主干不在这边,只是伸了很长的枝丫过来,很适合坐在窗前发呆的时候观察。看着树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变化,它陪自己走过了很多轮四季,已经算是炭治郎的一位无声陪伴者了。
    所以早起之后,炭治郎总是会往那个方向看看,瞧瞧今天这位朋友有没有什么新的变化呢。
    春天的鸟啼总是在窗棂外此起彼伏着,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们或许也是贪恋着这渐暖的风。炭治郎拉开清晨被阳光照得稍暖的窗帘,望着窗外抽芽的树枝,忽然想起,再过两个月就能换上清爽的短袖,夏天,就快来了。
    炭治郎眯着眼走到镜子前开始梳理自己凌乱的发丝,他已经能将长发打理得井井有条了。刚留这样的长发时,他还不能完全适应,扎的马尾总是有些乱糟糟的,要么少梳了几缕头发,要么就是扎的形状不太美观。
    习惯之后,扎起高马尾的时候,发尾轻扫在自己的脖颈那种酥痒的感觉还令炭治郎挺上头的。
    关于今天穿的衣服,炭治郎早在昨晚就花了整整一个小时翻箱倒柜——对着镜子前反复比划,只为让自己看起来能够成熟些,他可不想在杏寿郎的面前还当个小孩。
    于是成熟的炭治郎选中了衣柜深处那件压了很久的休闲薄款西装,为自己也打了一条深棕色领带。笔挺的衣料衬得他的肩背愈发挺拔,镜中的自己,看起来很有大人的模样呢。
    今天还是周五,炭治郎专门请了一天假去,没想到社长很爽快的答应了,甚至炭治郎都还没来得及说明请假原因。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坐上回家的电车,下车前还不忘对着车窗玻璃整理一下着装,确保西装的褶皱都被抚平。
    七年了。
    七年前自己还在这所学校里就读,七年后再次踏入这里,感觉陌生又熟悉。
    恰逢紫藤花盛开的季节,粉白的樱花瓣与淡紫色的紫藤花瓣交织在一起,在风中打着旋儿飘落,将校门口的路铺成了一条柔软的花径。抬眼望去,漫天飞舞的花瓣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梦,阳光穿过花影,在地面投下斑驳光斑,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与青草的清新气息,是独属于春天的味道。
    恍惚间,好似一下回到了七年前,可身上的西装又在反复提醒自己,早已时过境迁。
    空气中浮动着青春独有的鲜活气息,每一处角落都藏着他难以磨灭的记忆。
    炭治郎缓缓走过走廊,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栏杆,这里的栏杆不知道在很多年前,自己在这个位置靠过多少次。还总是带着善逸他们几个,在午间时在这边趴着晒太阳闲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那时的太阳暖融融的,像自己的青春一样炙热,所有记忆中的人和物都泛着一层暖黄的光晕,像是被时光褪了色,又像是他们本身就是温暖的。
    这条走廊伊之助也曾无数次风风火火地闯过,那家伙总是仗着身手利落,从他们教室一路冲到炭治郎他们教室门口,巨大的动静惹得同学们纷纷侧目,他却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喊着“小弟们,本大爷来了”的话语。
    有很多次,炭治郎都会趴在桌上小憩,脑袋侧枕着,视线便会直直落在窗外。
    这边有一棵四层楼高的树,如同自己家中的那棵一样,可以在它身上观察着四季的变迁,看着鸟儿在枝头筑巢,又飞走;看着叶子变绿,又枯黄。
    好在初高中部的窗外都有这么一棵歪脖子树,于是炭治郎闲暇的时候就会望着窗外发呆,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就这样整整六年。
    那些当时只觉得稀松平常的午后,在很多年后的今天再度回想起来,才惊觉,原来那一刻的时光竟然有如此沉甸的分量,在心底掀起汹涌的波澜。
    炭治郎来到六太的班级,来到写着他名字的座位坐下。
    好奇妙的感觉。
    今天本应上课的学生们今天在学校的组织下暂时在另一栋新修教学楼中上课。
    听说这栋楼在炭治郎他们那届毕业之后就准备要修,没想到一直拖到去年才破土动工。
    学校明年打算扩招,这群孩子倒是成了第一批体验新教室的幸运儿。
    而此时教室中已经陆续坐满了人,家长们低声交谈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油墨香与粉笔灰的气味。没过多久,班主任抱着一摞资料缓缓走进,和大家简单打了招呼之后就宣告着家长会的开始。
    太久没有坐在这样的课桌前,炭治郎听着讲台上老师滔滔不绝的话语,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
    这种无法集中注意力的感觉,是缅怀吗?还是遗憾?
    但自己的青春也足够热烈滚烫,至少在自己往后无聊的人生中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
    曾经希望自己能早日长大,而真的变成无聊的大人之后,又怀念着过去的种种。真是矛盾啊。
    窗外的枝丫已经冒出新芽,春天就是这样温润,风是暖的,带着淡淡的花香与泥土的芬芳,像是一场温柔的洗礼,熨帖着心底的褶皱。
    再次回过神来时,是因为教室里传来小声的惊呼。
    炭治郎疑惑地转过头来,目光穿越了攒动的人头,直直地撞进了讲台上那双熟悉的金色眼眸里。
    真是个耀眼的人啊。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他,并没有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正值壮年的男人,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却保留着那份爽朗的少年气,成熟与鲜活在他身上完美地交融。
    今天他穿了黑色的衬衫打底,还是打着他从前最爱的那条酒红色领带。肌肉线条依旧完美,衬衫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更加令人挪不开眼。
    如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炭治郎的双眼紧紧黏在他身上。
    讲台上的杏寿郎的视线扫视了一圈台下,在炭治郎身上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他笔挺的西装和略显拘谨的姿态上,像是瞬间明白了他的小心思,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依稀听得清身边有人在低声赞叹这位老师的英俊——这样的容貌,很难不让人注意到吧。
    “各位好,我是班级的历史老师,炼狱杏寿郎!”
    声音还是那么洪亮呢,最后一排也听得见吧。
    “接下来我会和各位分析现阶段孩子们在学习上的问题,以及改进建议!”
    提起你感兴趣的东西,你的眼睛总是亮的惊人呢。
    炭治郎一只手撑着脑袋,很多年后他终于明白了善逸为什么总是在上课的时候撑着脑袋睡得很香,后面讲台上的老师说的什么,炭治郎也记不太清了。脑子里只记得当时下午的阳光正好,春风拂动树叶传来沙沙的响声,有意无意地催眠。
    后来班主任也和炭治郎短暂地交流了一会,将六太的学习情况基本说了一通,总体而言六太这孩子还是很懂事的,在家里是,在学校里也是,都不需要别人操太多心。
    教学楼里陆陆续续有很多家长留在教室里,与老师沟通心得。炭治郎今日短暂地体验了一次家长后,准备离开时看到栏杆处靠着一名老师。
    老师身上的黑色衬衫被身后的太阳照得有些发白。
    杏寿郎似乎在此处等了有一段时间了,见他走来,眉眼含笑,扶了扶镜框道,“灶门少年,又有段时间没见了。”
    他还是他。如七年前最后看到的一次那样,穿着这一身,在这个位置等他从教室出来。
    再次重逢的二人,每一次见面都会带有一定的争执。每次离开时,他都能闻到杏寿郎身上弥漫开的、浓烈的悲伤气息。
    那股气味沉甸甸的,快要把他吞噬一般,扰乱着多年来建立的理智。
    今天再次在这种地方遇到,或许本就是老师意料之中的事情,他看到自己时并没有表现太过惊讶。
    他身上的悲伤的气味被身后的太阳烘烤得差不多了,只残留下些许,那股味道很淡,不靠近些几乎闻不出。
    半晌,炭治郎轻轻地回应,“是。”
    二人如其他老师与家长一样,回到教室座位上沟通。
    “六太少年很是懂事!课上也十分认真呢。”杏寿郎叉着手笑着,他此时坐在灶门六太家长的身旁,弥补了他们二人没法成为同桌的遗憾。“和灶门少年当时一样,是个好学的好孩子!”
    身旁的金发老师爽朗地笑着,语气中满是真诚的夸赞,浓黑的眉毛扬起好看的弧度。他的心情似乎还不错,看起来并没有因为上次的谈话而过度介怀。
    “能听到老师对六太这样的评价真是太好了,我会好好回去转告的!”炭治郎的脸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很开心老师对于弟弟的评价,也很开心这次没在老师身上嗅到刺鼻的悲伤。
    还不等杏寿郎回答,他的身旁围了几个年轻女性,看样子应该和炭治郎一样,是以哥哥姐姐身份来的。
    “炼狱老师,可以麻烦您和我说说我们家孩子的情况吗?”
    “我家那位在历史方面总是很欠缺呢,希望老师能够多多关注。。。。。”
    “我家孩子总是说他们的历史老师人很好呢,讲课很有活力很有趣,要是我有幸能听听就好了。”
    “。。。。。。”
    炭治郎耸了耸肩,示意他并不打算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
    杏寿郎轻声和炭治郎说了声抱歉后,便耐心地和她们说了说学生的情况。
    在工作中的金发老师浑身上下透露着成熟的魅力,金框眼镜恰到好处地架在**的鼻梁处,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一举一动,都引得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
    见几位家长还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杏寿郎不得不抱歉地朝各位笑笑,“唔姆,真是抱歉!今天的剩余时间我原本计划是和这位家长好好深入探讨的!”杏寿郎看了看身旁的炭治郎,“这次欠下的咨询,下次我定加倍补上!”
    本想再执着于自己的想法的几位,见到杏寿郎如此认真的神情,便都知趣地点点头离开。
    “这位家长,接下来你的时间恐怕都要交给我了!”待几人走后,教室里变得有些空荡,只听得见隔壁教室里隐约传出只言片语,走廊栏杆被太阳照得有些晃眼,发出无比刺眼的白光,被偶然路过的人影短暂地遮挡些许。光影在杏寿郎的胸口明明灭灭,仿佛能透过薄薄的衬衫,看到那颗有力跳动的心脏。
    炭治郎转过头望着他,眼底泛起浅浅涟漪。半晌,他才轻声道,“好的,炼狱老师。”
    话音一出,炭治郎和杏寿郎两人都愣了愣。
    这个带着满满回忆气息的称呼,在这样的场合说出口,竟显得格外缱绻。仿佛真的让杏寿郎手腕上的手表时针分针都在逆时旋转。
    可这种称呼,在学校里叫,本身就是平常不过的。只是二人为它注入了特别的意义罢了。
    六太的表现向来优异,家里学校都不需要人太过操心。炭治郎都有合理怀疑过,这位老师是否真的是以此作为借口,希望多留自己一会儿。
    直到天边被晚霞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校园里的学生和家长都几乎散尽,炭治郎才终于确定,自己的猜测或许真的是对的。
    “今天下午和炼狱老师的谈话。。。。真是让我受益匪浅呢。。。。!”炭治郎望着窗外的渐变云层,用着可以说是调侃的语气说道。
    杏寿郎望着炭治郎,夕阳的余晖洒在炭治郎的侧脸,将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这些年,灶门少年居然也学会了与人玩笑呢。杏寿郎爽朗地大笑一声,“唔姆!是吗?能得到如此反馈我也是荣幸至极!”
    随后二人在空荡的教室里此一声彼一声地笑着,二人都明白,这不过是一人开玩笑,另一人默契地配合罢了。
    后两天是周末,因此炭治郎原本就打算这两天和家人一起住,等星期天下午再回东京。
    家人得知自己要回来的消息,听说做了满满一大桌子炭治郎爱吃的菜——这个消息是祢豆子悄悄告诉自己的。
    “天色有些晚了,我该回家了。”炭治郎从座位上站起身,“炼狱老师也早点回家吧。”
    位于外侧座位的杏寿郎也站起身,自己往后靠了靠,为炭治郎留出了位置让他出去。
    炭治郎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快走到教室门口时,杏寿郎从背后紧紧抱住了炭治郎。
    那股温柔的力量使得炭治郎因惯性往前踉跄了几步,结实的手臂紧紧地环绕在自己的腰身。后背紧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
    杏寿郎的发丝被落日渡上温柔的碎金,几缕柔软的发丝垂落在炭治郎的脖颈,与他的花札耳饰轻轻**在一起,难舍难分。
    他的手臂只是轻轻收拢,并没有太过用力,怕太过用力会惹得少年的身体抗议。
    五月的风已经带着几分燥热。杏寿郎的黑色衬衫下早已被黏腻的汗液沾湿些许,微润的底衫紧贴皮肤表面,随着胸口的起伏而领口微张。
    “别动,让我再抱你一小会。”低沉的嗓音,裹挟着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是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低语。
    炭治郎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他轻轻点了点头,任由自己沉溺在对方的怀抱里,静静地感受着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浓烈的思念。
    那三十秒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对方身上名为思念的味道,像是经过深烘的咖啡豆,带着淡淡的苦涩,却又萦绕着令人心醉醇甜。那是独属于他的名为思念的味道,是浓烈厚重的。透过薄薄的衣衫,莽撞地在炭治郎的鼻腔内烙下属于他的印记。
    炭治郎并不抗拒,甚至有一半的感觉是紧张地享受着。可另一半又在强烈地谴责自己,不该总是这样欲拒还迎地折磨着自己的太阳。
    要断,就不应该藕断丝连,应该断得干净,断得彻底。
    而对于接受炼狱老师的这件事,自己并没有资格。也不想耽误他。
    但这次。。。。再纵容自己一次吧。可以多抱一会也没关系的,在我唾弃自己之前,可以这么做的。
    而炭治郎给予杏寿郎的回应便是长达三十秒的沉默,静静地站在原地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身后的老师松了手。
    “灶门少年,谢谢你不推开我!”杏寿郎的思念得到暂时的缓解,他的眉梢舒展了些许,落日余晖倒映在他的眼底,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动着别样的情绪,“我总是这样做,肯定给你造成困扰了吧?”
    又是这样,太犯规了吧。
    从前就是看到炼狱老师这样,明明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人,但总给人一种这只是他愿意让大家看到他这样的感觉。
    面具之下的老师,才是真正的你吗——明明,自己也是个内心故作坚强、心思细腻的老师;明明不是那个永远喊着“唔姆”的热血笨蛋,而是一个会难过、会失落、会小心翼翼的普通人啊。
    “炼狱老师,不会讨厌我吗?”炭治郎转过身,逆着光让杏寿郎看不清他的表情,“明明之前已经和老师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所以灶门少年是害怕被我讨厌吗?”杏寿郎的双眼眨了眨,眼尾的笑意变得温柔。
    “没,没有的事!我只是随口问问!”炭治郎的脸颊瞬间涨红,像是只被戳中心事的河豚,忍不住鼓起了腮帮子。
    杏寿郎被面前炭治郎可爱的模样逗得朗声大笑,一只手轻轻搭在少年的肩头,“不管灶门少年和我说什么,我都不会讨厌你的!请放心!”
    只是偶尔心脏会难受罢了。
    “对了,灶门少年。”杏寿郎清了清嗓子,“今年的烟火大会。。。。少年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杏寿郎身体站得笔直,这是他第一次向炭治郎发出正式邀请。此刻他紧张地握住拳头,但神色并没有透露出半分,只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呼吸频率。
    本以为少年会像前几次一样拒绝自己,杏寿郎都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但等到的却是少年肯定的答复。
    “好。”
    炭治郎的声音很轻,轻到再小声一些,杏寿郎的耳朵就捕捉不到了。
    “啊,是因为今年刚好善逸他们没打算要去所以。。。。”炭治郎慌忙地补充,像是生怕被对方误会,脸颊却烫得惊人。
    “那少年自己想和我一起去吗?”杏寿郎追问,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炭治郎愣了愣,随后才磕磕巴巴地回复道,“啊。。。。想,想吧。”少年的脸颊愈发滚烫,视线飘忽不定,高扎的马尾轻扫过西装后颈,发出布料摩擦的声响。
    杏寿郎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他推了推镜框,嘴角扬起高昂的笑,“唔姆!那就这么说定了!”
    在二人真正分别之时,是在即将关闭的校门口。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一样并肩走过这么长一段路了。身旁的人依旧,脚下的路依旧,回忆与现实交织在一起,恍惚间,竟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哪里变了,又是什么都没变。
    连一同走过的这条路也变得有些陌生,这种熟悉的感觉已经渐渐被名为时间的潮水冲淡了许多。
    在七年前二人也没曾想过,下一次再并肩走时已经是许多年之后——岁月在二人身上留下特殊的痕迹,留长了少年的红发,挺拔了少年的个头,却让老师的眼窝加深了些,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像是患上了名为思念的夜夜难眠的不死病。
    天色渐晚,校内基本上只剩下零星的几人。归巢的候鸟掠过天际,叽叽喳喳的叫声渐渐消失在暮色里。带着紫藤花气息的清风拂过耳垂的耳饰,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凌乱,使得少年不得不频繁地拨弄。额角那处伤疤若隐若现着,被迎面洒落的夕阳渡上鎏金,朦胧了它的轮廓。
    “灶门少年。”杏寿郎突然停下脚步,此时二人已经跨出校门,校园里最后剩下的一两人也慌忙地踩着点跨出校门坎,那扇自动门正缓缓关闭。
    “请问,我们可以重新加回联系方式吗?”自七年前联系方式删的干干净净之后,二人也再也没有了联系。
    可是既然上天让我们再遇见,会不会是因为觉得很可惜呢?
    连上天都不够满意我们的结局,那我又怎么会满意呢。
    杏寿郎的发梢如同天边的火烧云,在浓烈的赤红中跳动着细碎的金光,如同树枝燃烧飞溅的火星。
    炭治郎转过头,视线缓缓抬高,直至撞入那双期待的眼睛,“好。”
    。。。。。。。
    重新同意好友申请的那一刻,炭治郎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会儿。
    本以为杏寿郎的动态在这七年时间内会攒下很多,会花炭治郎很长时间去看,但对方的动态停留在了七年前毕业的那一天,那便是他发的最后一条。
    像是他的时间被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天,除此之后的生活都显得无趣,没什么值得过度记录的事情。
    而反观炭治郎这边,恐怕需要杏寿郎花些时间去看了。
    虽然自己心中会有不舍的情绪,但总归来说生活还是要继续,人要向前走。特别是毕业之后还要步入大学生活,再踏入社会。这些体验都是新奇的,从未体验的。
    而杏寿郎则是继续他之前的生活。为了能与从前不一样些,他才选择在后来丰富自己、提升自己,让自己站得更高些,变得更优秀些。
    这次炭治郎点进杏寿郎的动态时已经不会犯下之前的错误了。
    只是自己会以为是网卡顿了,没有加载出来——但无论怎么刷新,都是这么多。
    炭治郎叹了口气将手机熄了屏,一只手轻轻搭在额头上,挡住了不少头顶直射的灯光。
    “善逸,你觉得我应该答应这个邀请吗?会不会有点草率啊?”炭治郎侧躺在床上,抱着一个与人身一般长度的毛绒娃娃,脑袋慵懒地靠在上面。他现在只能尽可能压低了声贝,因为现在在家中,他与祢豆子的房间只隔了一堵薄墙。
    电话那头的善逸并没有思索太久,“可是炭治郎答应了也不算过分吧?”对方顿了顿,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了打电动的声音,“只是一起去烟火大会而已,你想这么多干嘛啦。”
    至今善逸他们都不知道多年来炭治郎的思慕对象是谁,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藏在炭治郎的心底深处,总是在午夜时分刺痛他的心脏,让他本该明亮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怅然。
    他们几人甚至一起私下讨论过到底那个人是谁,因为不记得炭治郎什么时候和什么人走得很近,那个女生似乎应该和炭治郎交情不浅,可能是大学的时候认识的吧?
    关于“拯救炭治郎计划”,几人私下倒是时不时地提起。
    几人大概也明白了应该是炭治郎和那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一直耿耿于怀。但是这个心结一直无法得到解决。现在很多年之后二人似乎重逢了,用炭治郎的话说就是,他们在咖啡厅里遇到了。
    这家伙,明明不喜欢喝咖啡,怎么还跑到咖啡厅和人家偶遇了?
    虽然疑点重重,但是现在几人更在意的是如何化解二人的矛盾,善逸隐约感觉得到,只要解决了二人之间的疙瘩,炭治郎的情况才会有所好转。
    现在机会来了,对方居然主动约见炭治郎一同去烟火大会。这可是绝佳的独处时机啊!
    “真的没关系吗,善逸?”炭治郎的眉头皱了皱,在电话这头鼓了鼓腮帮子,脑袋陷入玩偶里更深了些,声音有些闷闷的。
    “当然了啊!!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啰嗦嗦了啊!!”善逸在电话里咆哮着,他真的很不喜欢看到炭治郎这么举步维艰的模样,有时候坦然一些会更好。“既然答应了人家,就好好地一起度过嘛。”善逸那头的电动声戛然而止,似乎被他暂停了,“有什么话大家说开了就好了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伊之助都明白炭治郎不会不明白吧???”
    【伊之助:啊切!(打喷嚏)今天怎么鼻子那么痒啊??谁又在本大爷背后说坏话了?】
    炭治郎笑了笑,“好好——不过我也确实答应了人家,好好赴约就好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脑子一热就答应下来了,还让自己回来想了好久。“今天谢谢善逸了!每次和你通完电话后都感觉心情舒畅了许多!”
    善逸那头沉默了半晌,手机被他拿到嘴边,“哎呀就算炭治郎这么夸我我也不会很开心的!!”
    这家伙明明很开心啊。
    挂断电话之后,炭治郎看了看日历。每年的烟火大会都会举办在夏天的周末,现在还为时尚早,售票暂未开始。
    说实话,前几年有幸和善逸他们几个去过一次,他指名道姓要求祢豆子也一起来,心里打什么算盘作为哥哥当然清楚了!
    不过那次去确实玩得很开心。近距离地看着绚烂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将整片夜幕染成彩色的模样,那种震撼的感觉是在乡下远远观望完全无法比拟的。
    。。。。。。。
    日子如山间流水,平淡缓慢地流淌着。
    在东京写字楼里工作的日子又突破了新的里程碑——炭治郎已经在这边整整待了四年了。
    今天或许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炭治郎打算买点低度果酒回去,今晚在家里小酌几杯,微醺入眠。但似乎今天还有其他的事情值得庆祝,茶水间处又围满了人,看样子又有什么新鲜事情讨论了。
    “不知火又更新了欸!!”
    “哇,他写的最新章让人好期待啊!!怎么卡在这种关键时候。。。。又要等一星期欸。。。”
    “主角要和他喜欢的人约会了诶!!好浪漫!”
    “没想到不知火写这种言情也很有天赋呢!!”
    “啊,让人好期待。。。。”
    “。。。。。。”
    几人坐在高脚椅上,脚尖轻轻点触着地面,渐热的天气让几人都把咖啡规格选择为多冰。
    不知火吗?
    。。。。约会吗?
    什么情况?书中角色的情感进度居然和自己与炼狱老师进度一样吗?这是巧合吧?
    炭治郎猛地摇了摇头,不停告诉自己是自己想太多了,这只是一种巧合而已。炭治郎,你居然这么自恋,居然还以为是炼狱老师写你们二人的事情呢!!!
    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炭治郎又回归了从前的平静。
    他转过头,看着桌面上的那盆多肉长得正盛。肥厚的叶片在阳光下透着鲜嫩的绿意。
    春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窗透落在手背上,暖融融的温度让人忍不住想起,多年前的某一天,也曾有过这样温暖的触感,那双温热的手轻轻的覆盖在自己的手背上。
    是温暖的、坚定的、难忘的。
    今天窗外的天气看起来还算不错,天空澄澈得像一块洗得透亮的蓝宝石,连日来的阴雨天终于散去,阳光慷慨地洒满大地。
    炭治郎不喜欢下雨天,不喜欢湿哒哒的雨滴冰凉地滴落在自己的衣服上;不喜欢抬头看不到太阳,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云层厚厚地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不喜欢下雨天被雨水冲刷的气味,所有东西都失去了原有的味道,变得只剩下单调的潮湿气息。
    等到下次天气足够好的时候,就是我们再见面时。
    希望那天不要下雨。
    不可否认,因为我喜欢你身上对我散发的那股名为思念的气味。

    作者闲话:

    这篇会描写偏多一些!也就是意境类、心理活动类会偏多一些。相当于都是要写正事之前都是做铺垫来的。预计现在线可能还要写好几章吧?因为上一篇回忆不小心写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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