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浓雾吧，这里有一抹秘密的阳光在等你。
    ——《加缪情书集》
    1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在肾上腺激素飙升的作用下，使出浑身解数拼命挣脱那只犹如蟹钳般死咬自己不放的手。
    这是头一次在力量上战胜了对方。
    两人之间的水瓶孤零零地倒在草地上，向司维顾不了那么多，脑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抢先一步做出了摆脱危机的行为。他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只想像高中时逃离这座城市一样，迅速逃离骆聿凌的身边。
    “向司维！”身后传来男人低沉且严肃的声音，“你有胆子干坏事，没胆子承认是吗？”
    本是宜人的气候和温度却让向司维全身发热，此时紧张的氛围如同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下一秒便要将他一并吞入腹中。
    他站在原地，背向身后的男人没有说话，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么难看。如果面前有个坑，他倒希望直接入土为安。
    “转过来，看着我。”骆聿凌的语气分不清是命令还是祈求，但依旧温润柔和。
    面前的男人没有半点回应，留给他的还是那个倔得出奇的背影。
    “逃避有用吗？以后要怎么办？难道从现在开始，你都不打算再面对我了吗？”一口气发出窒息三连问，骆聿凌望着向司维僵直的身影，虽然不知道激将法是否还能奏效，可他明白绝不能错过今天这个解决两人关系的重要契机。
    向司维的额前已经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当然知道逃避没有用，但要让他当面承认自己那可笑又龌龊的小偷行为，还不如做一个没有担当的缩头乌龟。
    不过，相比之下，也许有一个更加极端又有效的方法。
    僵硬的肩头忽然放松下沉，向司维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冷着一张臭脸转过身看着骆聿凌，“没错，我就是那种做了坏事不敢承认，只知道逃避的软蛋。”
    嗯，这个方法就是破罐子破摔。
    反正已经被那人毫无边界感的行为折磨得快要发疯，自己无法主动拒绝，就被动的让对方把他推开好了！
    带刺的人说的话也扎耳朵，不过好歹算是开了口，再怎么样总比一直沉默不语要强得多。骆聿凌提到嗓子眼的心渐渐落下，松了口气似的从鼻息发出一丝难以捕捉到的轻叹，“如果刚才我真的睡着了，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承认自己对我有感觉？”
    过于直白的问题再次让向司维陷入语塞，好不容易完成的心理建设也顷刻间轰然倒塌，他撇过头，勇气泄漏得所剩无几，只能狼狈地避开那双紧紧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不用急着否认，要怪就怪你的心思太明显，就算再怎么努力掩饰，也处处都是破绽。”骆聿凌神情严肃，继续道，“理智可以骗自己，但感情不能，喜欢就是喜欢，哪怕嘴上不肯承认，眼神也足以说明一切，你又不是圣人，心里一旦动了念头，哪能那么容易说藏就藏？”
    向司维抬起头，再次鼓起勇气，“我是喜欢你，可那又怎样？喜欢就不能放在心里，非要逼着自己说出口才行吗？”
    “没有人想逼你，我只希望你能够坦诚一点，既然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刻意逃避又有什么意义？”骆聿凌继续追问道。
    “随你怎么想，我说过，我不会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没有结果的事情上。”向司维说。
    骆聿凌眉头紧皱，缓缓摇头，“你知不知道你单方面做决定的行为，对我来说很不公平？”
    向司维愣了愣。
    骆聿凌继续道，“别把我和你打暑假工时的暗恋对象混为一谈，感情这种事不是一个人说了算，凭你这样草率地断定我们之间没有结果，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委婉又强势的言语在向司维的心尖上来回重击，害怕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会错意，所以字字句句都在脑子里细细咀嚼，可无论嚼得有多碎，他依然不敢相信那人话里明明白白印着的意思。
    “可，可是……”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他小声试探地问，“你不是……直的吗……”
    “我是不是直的又有什么关系？决定我性取向的，从来就只有你啊！”骆聿凌的语气没有一丝迟疑，像是终于找到机会把心中埋藏已久的真话全盘托出似的坚定且果断。
    越是直球的话，越让向司维这种拧巴的人无所适从，做好了被嫌弃嘲讽的准备，但对方突如其来的告白，比把他直接架在火上烤还要更加难受。
    不是把他当弟弟一样看待吗？为什么又……
    见对方神情慌乱，两手垂在身侧不自觉地握紧拳头，骆聿凌缓了缓方才有些激动的情绪，迈开步子走上前。
    他轻轻地拉起向司维的手，柔声道，“不要再有这种悲观的想法了，给我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好不好？”没有强势地去掰开那因过分紧张而捏住的拳头，而是像之前那样用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了上去。
    手背再次传来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触感，流连忘返间，却让向司维猛地一颤。
    捕捉到那人下意识缩回的细微举动，骆聿凌不动声色地暗自用力，温柔地留住了将那只试图躲避的手。
    他的指尖耐心地摩挲着向司维因用力而僵硬的关节，仿佛是在安抚一只受惊后竖起背毛的猫，等到那紧握的力道稍稍松懈，才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对方的掌心，直到那微微汗湿的手完全舒展开来。
    整个过程在骆聿凌表白的话语结束后同时完成，眼前是爱慕已久的心上人，耳朵里是用那迷人的声线说出的动人情话，在指间暧昧**的那一刻，向司维的心理防线早已被不留痕迹地层层攻破。
    可他到底是个隐忍、自卑，被那可笑的理智操控惯了的人，在完全上头之前及时抽身，这是他向来擅用的自我防御机制。
    “不——”他突然收回手，“不行！”
    骆聿凌不解，“为什么？”虽然多少也摸清了那倔驴的脾气，可一旦犟起来，那还真是比过年要杀的猪还难按好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