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情书都是荒谬的，不荒谬的话就不是情书了。
    ——《想象一朵玫瑰的未来》
    1
    班车在向司维还未走下楼时，就载着其他同事驶离了片场，他没得选，只能窝窝囊囊地跟着坐上骆聿凌的商务车。
    黎希仗着自己年纪小，抢在她哥之前进了后排位置，还刻意戴上耳机坐在侧边堵住她哥通往“安全地带”的入口。
    车里投进一片奇怪的阴影，骆聿凌一转头，发现向司维单手抓着门框扶手，单脚踩在踏板上摆造型，一句话也不说，磨磨唧唧的完全没有想上来的意思。
    不知道那家伙脑瓜子里又在想些什么，他催促道，“上车啊，想被门夹吗？”
    这一下跟叫魂似的让向司维猛地拉回思绪，本想蜷在后排自由自在，至少不用为了避开骆聿凌而扭着脖子望向一边，可黎希丝毫没有体恤她哥的想法，自顾自地捧着手机头也不抬。
    果真是把他卖了。
    向司维认命地坐在骆聿凌身边的位置，车门自动关闭，他面朝窗外，打算在这短暂的十分钟里安静如鸡。
    骆聿凌没有回房间，进到酒店大厅便带着江洋与剩余二人分道扬镳。
    有的时候，向司维真想把自己那双不听话的眼睛给挖出来，不然视线就跟长在某个人身上一样，总会不自觉地随着对方的脚步飘散而去。
    “别看啦，人都不见了。”黎希憋着笑意打趣道，“也不怕扭伤脖子。”
    向司维转过头白了她一眼，“少在那儿乌鸦嘴。”
    回到房间，黎希二话不说直奔床边，蹲在床头柜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客房服务号码，然后对着听筒另一端服务员报了几道菜名，接着心满意足地摘下身上的斜挎包瘫在沙发上。
    向司维无奈摇头，上门送餐可算是让她享受明白了。
    “我问你。”说着，向司维面带质疑的神色坐在黎希身边，“是不是人家请吃一顿饭，就把你给收买了？”
    黎希刷着手机，嬉皮笑脸没个正经，“什么叫收买？我是那种为了一顿饭就出卖老哥的人吗？”她突然坐直身子，神秘兮兮地开口，“我这招叫做”无、间、道”！”
    “道你个头！”向司维弓起手指敲了敲黎希的天灵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我告诉你，你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永远都不会成真的，赶紧死了这条心吧。”
    黎希竖起食指，嚣张地挑挑眉毛，“哎！有些话不要说得那么绝对，你是当局者迷，容易看不清事情背后的真相。”
    懒得搭理那个洗脑包，向司维拆开茶几上的薯片咯吱咯吱地吃了起来。
    “你想想，骆总为什么要请我吃饭？还不是因为我是你妹妹？如果他对你有想法的话，肯定要和我这个表姨子拉近关系，毕竟以后说不定还得靠我在你面前帮他美言几句！”黎希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
    “美言几句……”向司维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你是李莲英吗？还美言几句……”
    “你别不相信，今天吃饭的时候骆总问的可全是关于你的消息，再说了，人家专门给你找了一套条件优越的新房住，知道你没时间，还特意安排别人帮你搬家，他对你这么好，难道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一丁点都感觉不到吗？”黎希说。
    向司维拿着薯片的手顿了顿，嘴里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其实，他一直都明白骆聿凌对他有多好，好到……似乎已经远远超出了上下级的关系。
    比起石头，他的心更像是一只窝在角落里的刺猬，每当有人想要靠近时，就会充满戒备地竖起全身的刺头，扎向一双双渴望抚慰他的手，同时也扎向了自己。
    对骆聿凌一开始，也这样。
    不同的是……那个人却犹如潺潺清水一般，总是无惧任何尖锐的触感，轻而易举地穿过他的毛孔渗透到最柔软的位置，将他的心脏保护得严严实实。
    可他知道，水终究是水，握得再紧也会从指缝里漏出来，最后剩下一片令人伤神的潮湿，既擦不掉，也干不透。
    光凭喜欢是没有用的，他永远不会将骆聿凌这股流动的碧水攥在手心里，因为无法抓住的东西，本就不属于自己。
    “让你多读书，不是让你操闲心，把作业拿出来，我检查一下。”话刚说完，向司维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皱起眉头看向黎希，“中午吃饭的时候，你跟他都聊了什么？”
    黎希顿时没了方才雄赳赳气昂昂的姿态，立马低着头慌张地在斜挎包里翻找作业，像做了亏心事似的，不敢与老哥那双瘆人的眼神对视。
    不过，把老哥的家事跟外人分享，的确也挺不道德的……
    感到一阵不妙，向司维伸手夺走她的斜挎包，厉声道，“说话。”
    “……呃……也没聊什么……就是一些家长里短……问你为什么没和自己爸妈住一块儿……我就顺着说了……”相信伸手不打笑脸人，黎希嘴角扯出一个尴尬的弧度，双手在**上不自然地反复摩挲，差点没把裤子搓冒烟。
    向司维无话可说，越看眼前那张欠扁的脸越生气，奈何不能打也不忍骂，索性选择撇过头闭上眼睛。
    他叹了口气，真是被卖连渣都不剩。
    “不过哥，你不用担心，骆总绝对不会把我们的家事到处宣扬的，而且我看得出来，他对你还是，挺心疼的……”侥幸逃过老哥的一顿批评，黎希满血复活，但刚说上几句，却发现老哥那双刀人的眼睛又在瞪着自己，吓得她最后四个字几乎细得像蚊子叫，不凑近根本听不清。
    向司维嘴角往下撇了撇，“别废话，赶紧把作业拿出来。”
    “哦……”黎希低头在包里摸索半天，翻出几张写满内容的试卷交到他手里。
    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铺满了向司维的眼睛，原本熟悉的单词和句子，此刻却搜索不到对应的中文解释。
    他举着试卷有些发呆，眼前那一串串的豆芽菜逐渐变成一团模糊的黑色线条，而这些线条像浓雾一样浮在卷面上，扭曲，散开，又汇聚。
    直到最后，慢慢形成了骆聿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