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页的内容很简单，一幅骆聿文的手绘风景画，还有一行小小的文字——
    回忆可以褪色，回忆可以被冲淡，回忆只是时间存在过的痕迹，不具备任何力量。
    在向司维的印象中，这算是骆聿文写过的小说里尺度最大的一本。而男三号舒望这个角色，似乎从未被人捧在手心里对待过。
    舒望一直活在主角的回忆里，有关他的描写都是沉闷的、消极的、阴郁的，他是主角不曾真正拥有过的白月光，同样也是主角荷尔蒙作祟时**的对象。
    向司维甚至觉得，如果骆聿凌坚持完全按照原著来拍，恐怕环大陆都会面临被下架的可能。
    手机开始震动，向司维瞥了一眼，是经纪人麦姝禾。突然想到昨晚她发的那条没头没尾的信息，多半说的就是这件事吧。
    向司维接起电话没作声，对面先发制人，“骆总上午来找过你吧？”
    “嗯。”向司维应的不冷不淡。
    麦姝禾继续输出，“昨晚把我嘴皮子都磨烂了，好不容易才帮你争取到这个角色，你可别又像上次那样给我惹出一堆烂摊子，明白吗？”
    向司维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想演这种题材的戏。”更不希望自己的性取向和工作混为一谈。
    “不想演？”麦姝禾又提高了尖锐的嗓音，“你搞清楚了，现在是戏挑你不是你挑戏，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参加骆总制作的项目？人家直男都甘愿下海，你可别不知好歹，送到嘴边的肉都不晓得吃！”
    向司维烦躁地闭上眼将手机拉远了些，麦姝禾那超强穿透力的声音从他的耳膜直通天灵盖，吵得他两眼发昏。
    “喂？有在听吗？”对面半晌没声音，麦姝禾问。
    “在听。”向司维极力克制住不耐烦的情绪。
    麦姝禾叹了口气，语气逐渐平和下来，“骆总和我说过你在他酒吧当服务生的事，要是你这次拒绝他，搞不好你连他的酒吧大门都没法再踏进一步，他捧红这么多新人，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你，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你千万别浪费自己的脸蛋和才华，知道吗？”
    “知道了。”懒得再废话，电话挂断后向司维无力地倒在床上直视着天花板。他想起骆聿文曾说过让他饰演小说里最可怜的那个角色，真是一语成谶啊……
    向司维越来越确定，这是骆聿文对他的“诅咒”。
    午饭没有叫外卖，想着林确还在睡觉，向司维换了身衣服独自下楼打算挑个餐馆解决一顿。国外的饮食实在匹配不了他的中国胃，作为归国留子，自然觉得路边随便一家饭店都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向司维进了一家已经连续吃了快一周的面馆，人刚坐在位置上，老板娘便笑**地拿着菜单走到他面前。
    “今天准备吃点儿啥？”老板娘将琳琅满目的菜单放在向司维那桌。
    向司维从上到下看了一圈，“一份香菇牛肉拌面吧，加个煎鸡蛋……再来碗豆浆。”说完，他抬起头朝老板娘笑笑。
    “好嘞。”老板娘在单子上写了几笔，随后回到收银台将单子从窗口递给后厨。
    饥饿感在那碗热腾腾的拌面上桌后无限放大，向司维拿起桌上的醋瓶往面上淋了几下，又用筷子大拌特拌，接着夹起一大溜送进嘴里。
    百吃不厌，甚是满足！
    刚开始的几口吃得有些快，向司维喝了一口豆浆顺顺喉咙才缓下不少。他打开手机随意刷了几个社交软件，好像也没什么有趣的新闻。
    他点开微信，除了几个留子们的群聊，排在第一的还是骆聿凌没有任何对话的对话窗口。
    骆聿凌的头像看着像是一个logo，大写的字母加上几根简单又不失设计感的线条，向司维点击查看他的头像大图，一眼看出那几个字母就是骆聿文的英文名——ROWAN
    作秀！向司维心想。
    真的这么在乎弟弟，为什么骆聿文生前的时候不去试着理解他，尊重他？等人没了才开始一系列感动自我的缅怀，又有什么意义呢？做给谁看？
    越看越觉得倒胃口，向司维索性关掉手机，专心致力于眼前的中华美食。
    一顿暴风式吸入，向司维抽了张面纸，边擦嘴边走到收银台，他瞥了一眼墙上贴的大面积菜单海报，“老板娘，一共多少？”
    心里有数的同时，向司维还是习惯性地问一嘴。
    老板娘低头在电脑上按了几下，“一共二十。”
    向司维愣了愣，“是不是少算了？还有豆浆呢？”
    “豆浆送你的。”老板娘抬起头满面笑意。
    “啊……那多不好意思，还是一起算吧。”无缘无故被“偏爱”弄得向司维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儿，以后多来光顾就行，我女儿明年也要高考了，有机会还得请你帮她补习下外语呢。”老板娘的眼神就像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可以啊，没问题。”向司维显然没听出老板娘的言外之意，以为人家单纯夸他学习好，杵在原地咧着嘴腼腆地尬笑。
    想到家里还有一位呼呼大睡的家伙，他又加了一份同样的餐食打包带走。
    付完款后，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是小姨：司维，什么时候回国？小姨去机场接你。
    向司维看完信息按下几个字，想了想又全部删除。
    酒吧的夜晚依旧喧闹嘈杂，灯红酒绿没能带动向司维的情绪，好像在等待谁似的，每服务完一波客人，他都会时不时地朝门口望去。
    向司维端着托盘回到吧台前，心不在焉从吊柜里拿下一瓶洋酒递给林确，林确接过的时候发现他并没有松手，又使劲拉了一下。
    “被夺舍啦？”林确提高嗓门喊了一句。
    向司维反应过来才松开手，林确接着问，“想什么呢？哦……是不是想你的……”
    “别瞎说！”向司维瞪了他一眼，知道再不及时制止，这家伙嘴里势必会吐出那个讨人嫌的名字。
    “别瞎说！”林确做了个鬼脸，瘪着嘴摇头晃脑阴阳怪气地模仿向司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