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明天下雪，我们就出去玩一天吧？”手机的屏幕上，“叮咚”一声跳出这样一条信息。
    “你约我，不该是看我的心情吗？怎么变成看天的心情啦？没诚意，怎么样都不去了！”倩倩马上回了一条，还附上了一个鼓着腮帮的表情。
    但其实，她的脸上，已经不由自主地漾开了笑容。
    第二天，真的下雪了，是雨夹雪。不知道为什么，轻轻的雪一遇上柔柔的雨，便凝成了结实的冰晶，噼里啪啦地坠下来，全没有柔弱的姿态。
    她来到他们第一次相遇的书店，像之前那几次一样，他已经在书架旁等他。
    她压抑着搏动的心跳，踩着轻轻的步点，来到他的身后。
    他回过头。只消一眼，她便知道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理直气壮地拉着她的手，全没有以前战战兢兢的模样。他领着她去吃了她爱吃的冰激凌，哪怕自己的牙被冻得直皱眉头；还一起看了场关于爱情的电影，哪怕是一部连谁都没有感动到的烂片；最后他走到了商场的门口，一个人走进了一串串坠落的冰晶里，向着门里的她，说出了一个个坚硬的字眼。
    “分手吧。”那天傍晚从他口中迸出的字眼，她依然记得真真切切。
    而且现在，眼前的这个人，她也是看得真真切切，清晰如昨。
    “等我干什么？我已经不需要你再等了。”倩倩板起脸，没有再看他第二眼。“师傅，给我理成短发。”她坐到了一张理发椅上。
    “姑娘，你这么漂亮的头发，不再考虑考虑？”理发师显然是一个很有眼力见的人。
    “太长了，看着烦。”倩倩盯着理发镜中的自己，不，是自己的发头，直截了当地答到。
    理发师提着手中的发剪，看的却是立在一旁的年轻男子。
    “我们能先出去说两句吗？”他又开口了。
    “等我剪了再说。”倩倩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镜子上。“不，不用说了，你走吧。”她又改了主意。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便又理直气壮地拉住她的手，领着她，到了理发店的门外。
    “放开！”她甩开他的手，“又想像上次那样……”她的话戛然而止，她的人已经跌落在了薄薄的雪地里，激起一阵翻飞的雪花。
    “你看出来了？”背着光，他的脸模模糊糊的，有点看不真切。
    她没有回应，想来晕倒在雪地里，也没法有什么回应吧。
    但是……她的头发，却突然肆意飞扬，直搅得飞雪，下着的，地上的，发间的，凌乱如她笔记本上那满满一整页的黑点！
    凌乱过后，天上的雪依然下着，地上的又回到了地上，至于头发上的则又有新的雪花轻轻地落在上面。可是雪花没停留多久，就被流动的长发又送到了地面上，新的落下来，又随着长发流淌……
    “你是什么人？”流淌的长发渐渐汇成了某种生物的形状。
    “我叫许了凡。”即使背着光也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竟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幻术？”长发上流动的雪花齐齐汇聚在一起，凝成了一双洁白晶亮的眼睛。“仙使？”它用轻蔑的语气吐出一个新奇的称呼。
    许了凡抓了抓头，好像对这个称呼不甚认可。
    “仙使……可我不替神仙卖命那。”莫名被安上这样一个名头，许了凡的口吻中带着些无辜。
    “那你为什么找上我？我吸完了她的”业因”自然就会离开，她也不用再受相思之苦。”它回头撇了一眼躺在雪地里的倩倩。
    雪静悄悄地积在倩倩的身上，像她静悄悄的思念，美得脆弱，但不添俗扰、不惹事故。
    “一天折寿一年，不太好吧。”许了凡看到有一片雪，晃悠着身子，恰好落到了倩倩的眼角。
    “你懂什么！我巴不得谁来吸净我的”业因”，我也就不会化身成妖！”它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连发丝汇成的身躯都一下膨胀了好几倍！
    “如果我说，我不是来帮她，而是来帮你的，你会配合我吗？”许了凡看着眼前这头莹白的雪花下，漆黑的妖怪。
    妖怪的身形缩回了原状，它似乎被许了凡的话给惊住了。几百年间，从来只有被那些沽名钓誉的正义之士驱逐到穷途末路，却不曾有谁问过自己是否需要帮助。
    “你唬我！”妖怪的身形化成发鞭，掠长了漆黑的残影，直卷向许了凡嫩白的脖子！
    “等等！”许了凡大呼一声，抱头急蹲！
    “就这德行还帮我？去死吧！”妖怪的发鞭再一次扯动着黑影，袭向了许了凡的中路。
    这一鞭太快，太狠了，翻飞的雪被风压荡开，劈出一道中空的轨迹，仿佛把空气撕裂了一般！
    啪！随着一声可怖的鞭响，许了凡果不其然地被击中了！他的身体被这一鞭利落地击倒在地！
    “咳……”一口鲜红的血从许了凡的嘴里喷到晶莹的雪里。
    “真是不自量力，快滚吧！不然杀了你！”妖怪由冰雪聚成的双眼透着寒意，闪着寒光。
    “哼……”许了凡似乎在笑，“哼、哼哼哼哼哼……”他真的在笑。
    他一边笑着，一边笔直地站了起来。
    “不痛不痒的，我看你是没实力杀我吧？呵呵。”许了凡勾起嘴角笑着。嘴角甚至还牵着一条血线。
    “找死！”妖怪的身躯再一次膨胀到数倍，无数根凌乱的长发如盛放的黑菊般张牙舞爪！
    “撕碎你！”极盛的妖气把每一根长发都催化成了势大力沉的长鞭！遮天蔽月般罩向弱不禁风的许了凡！
    击中击中击中击中击中击中击中击中击中击中击中击中……
    乱七八糟地击中。
    每一条都击中。
    全身上下被击中。
    噼噼啪啪的声响起此彼伏。
    皮肤绽裂了，鲜红的颜色已然浸湿了衣物。
    身体歪七扭八地抽动着，被每一击磅礴的力量逼迫得。
    “结束了？”不可思议的，张了凡仍旧站得笔直。
    “不可能！”妖怪大呼一声！一切的不可思议，一切的全力以赴，一切的气急败坏全都汇成了最后的雷霆一击——
    洞穿！穿过飞雪，穿透空气，洞穿心脏！从许了凡的胸口，洞穿过背后，以及背后那一片——茫茫的夜……
    夜，死一般的宁静。许了凡破败的身体突然如崩坏的瓷器般散落了一地。
    “所以，这是你的本体？”茫茫的夜里，突然现出一个人影，手上抓着一丝连接着妖怪的长发。
    “又是幻术。”妖怪冷冷地说。
    “你不也把自己藏身在这无数的长发中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不是这样？”许了凡一边说着一边一圈一圈地把这丝长发卷在自己的手指上。
    “你想干什么？”妖怪问。
    “帮你啊。”许了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