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沈生生真的抱着被子敲响了小六的房门，身影掩入屋中消失不见，赵杭这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被这崽子说了个狗血淋头，气急败坏的呼噜了把自己的头发，低声说了句，
    “给惯的，上房揭瓦了都要。”
    又觉得自己的头发又短又硬直扎手，远不如沈生生一头滑溜溜的头发摸起来舒服，愤愤地把手给甩了下去。
    沈生生跟小六春生挤挤巴巴地睡在一张床上。
    身旁的鼾声如雷，此起彼伏，他抱着被子盯着房梁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摸了摸自己瘪了的小肚子，有些后悔刚才赵杭把饭端过来的时候自己赌气不吃，自己走的时候打眼看见赵杭好像还给他加了个鸡腿。
    “小六，小六。”
    沈生生伸手推了推他，小六费劲的把眼睛张开了条缝，迷迷瞪瞪地看着沈生生，从鼻子里哼哼出两声问他咋了。
    “小六，我饿了。”
    “饿了咋办啊，这个点也没饭了，你快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说完小六咂了两下嘴，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沈生生脑子里不断地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过头了。
    先是在饭桌上到场撂了筷子，结果赵杭好心好意的把饭给自己端过来还不领情，一股脑把气全都发他身上了，而其实赵杭好像也没有做错什么。
    再说了，自己也根本就没有什么资格去这么对师兄，师兄对他好是情分，又不是本分，他不能成天跟泡在了蜜罐子里一样忘了自己叫什么。
    而沈生生像一个一个圈地画领域的小兽，华年的到来给了他一种莫名的危急。
    “师兄！师兄！”
    旁边少了个人，赵杭在床上睡得也不踏实，因此小六跑过来敲响房门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睁眼从床上弹坐起来。
    小六大晚上来找他肯定是有急事，又害怕是因为沈生生，鞋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大跨步跳下床去开门。
    外面的小六面露急色，在对上赵杭询问的目光时眼神却有些躲闪。
    “咋了？”
    小六这才扒着门框急急忙忙地说着，
    “生生撒癔症了，怎么也叫不醒，你快过去看看吧！”
    赵杭跟着小六跑到他的房间，果然见沈生生紧紧闭着一双眼，眉头紧紧地堆在了一一起，嘴里胡言乱语地叫嚷着什么，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子，是不是手还会抬起来在空中挥动几下又无力地垂下去。
    赵杭被吓得不轻，半跪在床上去握住他的手，避免他不小心会伤到自己，又摸了摸他汗涔涔的额头，好在温度并不算烫。
    刚要转头让小六去喊他爹起来叫大夫，却好像又发现了什么端倪，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蓦地松了，一瞬间镇定下来，默默地长舒了一口气，刚刚直挺的脊梁心有余悸的垮了垮。
    他像是抱小孩一样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捋了捋他的头发，放低了声音跟小六跟春生说着，
    “没事，许是魇着了，他在这耽误你俩睡觉，我先带回去了，你俩接着睡吧。”
    外面的天气还有些冷，出门前赵杭特地又给他拢了拢被子，这才抱着人往自己屋里走。
    赵杭把人搁到床上，又折回身来把房门严严实实的关好，才两手交叉叠在身前。
    整个人松弛地往后一仰靠在门上，看着沈生生不自觉绷成一条线的嘴唇，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别装了，你那眼睫毛颤得都快赶上康筛子了。”
    沈生生这才悄悄地张开一只眼睛瞄了一眼赵杭，两只手紧紧地扯着自己的被子偷偷拉上去盖住半张脸。
    紧接着又缓缓睁开另外一只眼，慢吞吞的从床上坐起来，委屈巴巴地盯着赵杭，这才发现他脚上鞋都没穿，就这样光着脚踩在地上。
    “师兄…地上…凉。”
    赵杭这才感觉到了地上的寒意正顺着脚底一点点往上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走过去坐到床边扯了擦脚布擦了擦脚底板上的土，这才盘腿坐在床上看着沈生生。
    沈生生一时间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好像是嘴里含着块黄连慢慢化开，苦的他舌根发麻，紧接着又有人施舍给他了一勺蜂蜜，结果掺杂在一起，酸酸涩涩的，直逼的人掉眼泪。
    他就像只没有人要的小狗，好不容易找到了个温暖的窝，过了几天安稳日子，结果外面的每次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胆战心惊，忧虑着是不是又要回到以前的那种日子。
    所以他这几天来来回回想了很多，几次三番的想要找赵杭问个明白，又小心翼翼地不敢说，生怕赵杭会真的告诉他不要你了，撒开他的手把他丢开。
    赵杭看着沈生生坐起来一句话也不说，就只低着个头，想起他还没吃饭，站起身来又要往外走。
    沈生生刚要去叫他，那句师兄哽在喉头还没喊出来，赵杭已经推开门出去了。
    而此时的屋里就只留下他和满堂夜风，吹的他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心直直地坠到了谷底，手里揪着被面惶惶无措。
    赵杭刚走出去想去给沈生生热热饭，结果迎面撞上了出来解手的华年，华年想起白日里两个人在屋里吵的那动静，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事，今天不小心惹着他了，跟我耍性子呢。”
    华年见两个人都没事，这才安心地点了点头，又扭头从窗户玻璃里看见沈生生悄悄地掀了掀眼皮快速地瞄了她一眼，心里大概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那你这是干啥去？”
    “给他热热饭，今天一天就没咋吃东西。”
    “我去吧，我正好要去倒点水喝，顺带手的事。”
    赵杭抿了抿唇，想了想后点点头，朝着她说了句客气话。
    华年低着头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转身的空档就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这师兄弟真有意思。
    赵杭端着饭菜回屋的时候就听见一阵阵压抑的啜泣声从沈生生那处传过来，呜呜咽咽的声音很小，像是一只被抛弃了的小兽。
    心里顿时有些慌了，他爬到床上去扳过小孩的肩膀来瞧，果然是红了眼眶，正死死咬着嘴唇往回憋眼泪呢。
    “怎么又哭上了？”赵杭面对沈生生，永远都手足无措。
    明明跟自己说先离着他远一点，等过了这段时间再看看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沈生生还小不懂事，可他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下去，任由自己的性子什么都还不明白就成天跟人腻腻歪歪待在一处，让旁人误会，又耽误了沈生生。
    结果这才第几天，一听见小六说他出事了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赵杭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认命的给他擦鼻涕眼泪，
    “擤擤鼻子。”沈生生就着他的手使劲擤了两下，擦干净糊了一脸的鼻涕眼泪。
    “师兄…你…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赵杭先是一愣，这才明白过来沈生生背着他天天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
    他装腔作势的曲起自己的食指来抵到沈生生的额头上，沈生生呲了呲牙下意识要往后退，结果手腕还被赵杭攥着挣不开，只能挤眉弄眼了好一会后闭上了眼睛，结果温温热热的手指只是轻轻点在他的头上停留了短暂的数秒。
    赵杭根本就舍不得使劲。
    “成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赵杭是真的想撬开沈生生的小脑袋瓜看看里边装的到底是什么，怎么越读书人还越傻了。
    沈生生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赵杭，见他这句话说的不像是在骗自己的样子，提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才放下，把被子一掀倒腾着腿扑倒赵杭怀里，两只手往他脖子上一圈，整个人扒在赵杭身上，噘着嘴开始控诉他。
    “那我这几天跟你说话你都爱答不理的。”
    赵杭一下子噎住了，他总不能说那天晚上不小心撞见了雨生跟秋生在厮混，结果自己看了沈生生心里也开始鬼迷心窍一样想些有的没的，紧接着还做了一宿梦。
    这话赵杭不能说，他只是眸子暗了暗，拥着沈生生的手也不自觉的加了点劲，
    “就这么喜欢师兄？”
    沈生生没听出这句话的深意来，也还没咂摸出一句喜欢的真正含义来，只是单纯却又郑重地狠狠点了点头。
    赵杭的心顿时软成一滩，两手掐着他的腋窝把人往上提了提，大大的手掌上下缓缓地撸着他的背，像是给猫顺毛一样无声的哄着他。
    而其实是自己这些天的钻牛角尖被沈生生一个小小的动作给安抚好了。
    赵杭手指捏着他的一缕头发绕着玩，又去捏捏沈生生的胳膊，捏捏他的脸，心里不禁想着，年纪小怎么了？
    年纪小自己就守着他长大，是男的怎么了？也没规定说男的不能跟男的相好，还不如就这么顺着自己的心去了。
    “没不要你。”怎么会不要你。
    “师兄…我…我饿了。”
    心里的事一旦放下了，饥饿感立马就找上门了，沈生生闻见了屋里饭菜的香烟味，扭了扭身子想从赵杭身上下来去吃饭。
    “这个时候知道饿了？晚上撂筷子的时候不是还劲劲儿的吗？”
    沈生生被他臊得满脸通红又不好反驳，闷着头要下床，结果被赵杭捞过被子一把裹住，
    “老老实实待着，我去给你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