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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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5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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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客厅落地窗,城市远处的灯火碎成一片朦胧的光斑。已经入秋,夜里的风穿过敞开半扇的窗户,带进来一阵浅淡的凉意,卷起窗帘边角,轻轻扫过桌沿。
我洗完澡出来,发丝还沾着潮湿的水汽,水珠顺着发梢,一点一点滴落在后颈的皮肤上。随手抓过挂在沙发靠背的毛巾,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拖鞋踩过地板,发出轻而闷的声响。
这套房子我们已经一起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家具都是我们两个人慢慢添置起来的,茶几上摆着两只不一样的玻璃杯,一只是我惯用的,杯壁带着浅浅的磨损痕迹,另一只是江复笙的,杯身干净通透,很少会留下水渍。电视柜角落堆着几本摊开的书,大多是江复笙翻看的,书页折着细密的折角,旁边散落着两支笔。阳台晾晒的衣物还没收,晚风一吹,布料轻轻晃动,空气里萦绕着洗衣液清淡柔和的香气。
江复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只开了一旁一盏小小的落地台灯。暖黄色的光圈拢住他半边肩膀,另一半身影沉在昏沉的阴影里面。
他膝头摊开一本习题册,笔尖在纸面上安静游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下颌线绷得很平,神情安静,带着一贯的疏离感。
听见脚步声靠近,江复笙笔尖顿了顿,却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指尖微微蜷了蜷,继续把手上这道题目写完。
我走到沙发边停下,毛巾搭在肩头,低头看向他摊开的本子。习题上面写满工整清秀的字迹,草稿区域排布得条理分明,几乎看不见涂改的痕迹。
“还没写完?”我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打破夜里这份平和,我弯腰伸手,顺手把落在江复笙肩头的一片碎发拨到耳后。
指尖触碰到少年耳廓的一瞬间,江复笙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这才抬起眼,漆黑的眸子看向我,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像是已经坐在这里耗费了太久精神。台灯的光落进他瞳孔,晃出细碎微弱的光点。
“快了。”江复笙的声音淡淡的,音量不高,带着一点熬夜之后的沙哑,“还有两道大题。”
我顺势在沙发的另外一侧坐下来,两人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沙发坐垫因为承受重量,微微往下陷了一块。我侧过头看着江复笙的侧脸,少年眼下浮着一圈淡淡的青黑,看得出来最近休息得并不好。
“别熬太晚。”我说道,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里面是凉掉的温水,“水凉了,我去给你倒一杯热的。”
话音落下,我便起身走向厨房。
厨房的灯光应声亮起,淡淡的白光铺满狭小的空间。烧水壶发出嗡嗡的低鸣,等待烧水的间隙,我靠在料理台边,隔着一道玻璃门望向客厅。
江复笙重新低下头,埋进习题之中。孤伶伶一小团暖光裹着他,背影看着格外单薄。
我心口轻轻沉了一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习惯这样看着江复笙。看他低头做题,看他安静吃饭,看他坐在阳台发呆。那些细碎普通的日常片段,一点一滴积攒起来,沉甸甸压在心底。一开始仅仅只是心疼,想要给这个漂泊无依的少年一处安稳落脚的地方,可日复一日朝夕相处,那些善意慢慢发酵,变成不受自己控制的执念。
我想要的早就不止是给他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
烧水壶“咔哒”一声跳开,打断纷乱的思绪。我回过神,拿过杯子,倒入温热的水,温度调得刚好,不会烫口。我捏着玻璃杯走回客厅,把水杯轻轻放在江复笙手边的茶几上。
温热杯壁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江复笙抬眼,目光落在冒着淡淡热气的水杯上,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趁热喝。”我重新坐回沙发,毛巾还搭在肩膀,潮湿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我却浑然不觉,“写完就过来休息,不用硬撑。”
江复笙“嗯”了一声,指尖握住水杯,掌心贴着温热的杯壁,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放在手边,重新拿起笔。
客厅再度归于安静,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车辆驶过的微弱轰鸣。
我没有回房间睡觉,就坐在一旁,安静陪着。我随手拿起茶几上一本闲书翻着,书页一页页翻过,目光却很少落在文字上面,视线总是不自觉飘向身侧的少年。
江复笙做题的时候格外专注,神情认真,眉头偶尔会轻轻蹙起,遇到难解的题目,就停下笔,指尖无意识摩挲笔杆,眼神落在题目上,长久地沉默思索。
偶尔思考到疲惫,他会抬手,轻轻揉一揉自己的太阳穴,脖颈微微向后靠在沙发靠背,闭上眼短暂歇几秒。
每到这种时刻,我就会克制住伸手触碰他的冲动。
我很想伸手,抚平少年眉间拧起的褶皱,想告诉他不必逼自己这么紧。可无数次话到喉咙,又硬生生咽回去。我清楚自己的身份,清楚两个人之间该守住的边界,太多汹涌翻涌的情绪,只能够全部压在心口,不能轻易袒露半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复笙终于停下笔,把习题册合上。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松垮垮往下沉,眼底的疲惫更加浓重。
两道大题,总算全部做完。
他伸手端起那杯温水,小口小口喝下去,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夜里袭来的倦意。
“写完了?”我合上手里的书,转头看向他。
“嗯。”江复笙把习题和笔收拢整齐,摞在一起放到茶几角落,“总算结束。”
“去洗漱吧。”我说,“我去把阳台衣服收进来。”
我们便分开行动。
江复笙拿上睡衣走向卫生间,门轻轻合上,很快传来流水哗哗的声响。我走到阳台,晚风迎面吹过来,秋夜的凉意扑在脸上。我抬手把一件件晾晒的衣物取下来,一件件叠好。其中有几件江复笙的衣服,布料柔软,还残留阳光与洗衣液混合的味道。
我叠衣服的动作很慢,指尖抚过布料,心底的情绪乱糟糟翻搅。
明明就是最寻常不过的夜晚,一起居住,各做各的事情,简单平淡的日常,可只有我自己清楚,心底那份执念,在无数个这样平凡的夜晚,正在一点点滋长蔓延。
我贪恋这些烟火细碎的瞬间。贪恋和江复笙共处同一间屋子,呼吸同一片空气,哪怕两个人不多言语,仅仅只是待在同一个空间,都让我觉得心底获得片刻安稳。
可我又时时刻刻惶恐。
这样安稳的日常,究竟能够维持多久。
卫生间水声停下,门打开,江复笙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珠。他没有拿吹风机,任由湿气贴在脖颈。
“怎么不吹头发。”我抱着叠好的衣物从阳台回来,看见这一幕,眉头微蹙,“夜里凉,湿着头发睡觉会头疼。”
江复笙脚步顿住,垂眸轻声回应:“懒得吹。”
“过来。”我把叠整齐的衣服放到沙发,转身从储物柜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源,“坐下,我帮你。”
江复笙站在原地迟疑几秒,没有拒绝,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
吹风机嗡的一声响起,温热柔和的风包裹住发丝。我站在他身后,手指穿过少年柔软的黑发,一点点把打结的地方梳开。温热的风不断吹拂,潮湿的发丝慢慢变得干燥蓬松。
我的动作放得很轻,指尖不经意擦过江复笙的耳尖、后颈。手下的少年脊背绷得笔直,身体依旧带着那一份习惯性的拘谨,整个人安安静静坐着,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吹风机持续不断的嗡鸣。
我的视线落在江复笙乌黑柔软的发顶,看着少年单薄的肩背。指尖触碰发丝,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帮忙吹头发,一件再日常不过的小事,可我的心口跳得格外沉。
我贪恋这样近距离的时刻,贪恋可以这样靠近江复笙的机会。可每一分贪恋背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尖锐的无力。
我可以替他吹头发,可以为他倒一杯热水,可以和他共享一屋灯火,共度无数个普通的朝暮。可我没有办法真正走进江复笙的心里。
这个少年心底筑起厚厚的高墙,防备着世界,也防备着我。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
黑发已经完全吹干,蓬松柔软散落在肩头。我收拢手指,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距离。
“好了。”我声音听不出起伏,把吹风机收好。
江复笙抬起手,自己随意抓了抓头发,低声道:“谢谢哥哥。”
夜色更深,墙上时钟的指针悄悄滑向深夜。
“早点回房睡。”我收拾好东西,语气尽量平和,“明天还要早起上课。”
“嗯。”江复笙站起身,拿起茶几上自己的书本习题,抱在怀里,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走到房门口的时候,他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站着的我。
台灯暖光落在少年半边脸上,神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仅仅只是短暂一瞬,江复笙便转过身子,推开房门走进去,房门被轻轻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偌大客厅瞬间空旷下来。
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原地。
落地窗外万家灯火大半已经熄灭,街上行人稀少。晚风依旧穿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寒意漫上四肢百骸。沙发上面还残留着刚刚两个人坐过的温度,茶几摆着喝剩半杯的温水,周遭处处都是江复笙存在过的痕迹。
可房间关上,就隔开了两个世界。
我慢慢走到沙发坐下,独自留在空荡荡的客厅。四周安安静静,耳边只剩下风吹窗帘的响动。
刚刚那些温热鲜活的日常还近在眼前,仿佛伸手就可以触碰,可转瞬,就只剩我一个人。
抬手按住自己胸口,感受胸腔之下心脏沉稳沉重的跳动。
就是这一颗心脏,沉甸甸装下太多没有办法宣之于口的念想。我拥有无数和江复笙相处的普通朝夕,一起吃饭,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会递一杯热水,会帮忙吹干湿透的头发。
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日常。
可我好像永远都跨不过那道看不见的隔阂。
我可以参与江复笙的生活,却得不到他的真心。
我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茶几那只空水杯上。夜里很安静,没有任何人回应我心底翻涌万千的情绪。
心底滋生出来的执念,就藏在这一桩桩一件件平淡无奇的日常里面,无声无息,纠缠往复,看不到尽头。
作者闲话:
停更三个月,这段时间被现实里大大小小的琐事困住,一直没能静下心提笔。
故事没有放弃,林屿藏在烟火日常里的执念还在继续。
感谢还愿意留下来等待的人,久等了,我们继续往下走。谢谢宝宝们的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