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的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宿舍楼的窗沿，发出呜呜的声响。我裹紧了身上的厚外套，从自习室往回走的时候，手机屏幕还亮着——是江复笙发来的消息，说他今天有点累，晚饭就不跟我一起去食堂了，让我帮他带一份粥回来。
    “又不吃正经饭。”我皱了皱眉，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等我，我去给你买你喜欢的皮蛋瘦肉粥。”
    他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好”字，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猫咪表情。我看着那个软乎乎的猫咪头像，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江复笙这个人，平时看着冷淡又疏离，像块捂不热的冰，可只有在我面前，才会露出这样一点孩子气的柔软。
    回到宿舍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昏黄的光线下，我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302室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沉闷的热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江复笙身上特有的、干净的皂角香。
    “复笙？”我轻声喊了一句，随手把粥放在桌上，“我回来了。”
    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上铺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我走过去，伸手敲了敲床板：“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回应。
    我的心莫名一紧，伸手去掀他的床帘。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当我看到他蜷缩在被子里的样子时，呼吸瞬间顿住了。
    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却烧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我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就被那烫得惊人的温度吓了一跳——那不是普通的发烧，是那种能把人烧得神志不清的高热。
    “江复笙！”我猛地提高了声音，伸手去摇他的肩膀，“你醒醒！你发烧了知不知道！”
    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却涣散得厉害，像蒙了一层雾。“哥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没事……就是有点冷……”
    “没事？”我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又气又急，“你都烧成这样了还说没事？跟我去医院！”
    我伸手去拉他，他却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小兽。“别去……医院……”他喃喃道，“明天还要考试……我不想缺考……”
    “考试重要还是命重要？”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江复笙，你别跟我犟！现在就跟我走！”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委屈，却还是固执地摇了摇头：“我真的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倔强的眼神，心里的火气瞬间被一种无力感取代。我知道他的脾气，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这一次，我不能再由着他了。
    “好，你不去医院是吧？”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拿自己的外套和钥匙，“那我去给你买药。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我转身要走，手腕却突然被他抓住了。他的手烫得吓人，却又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下一秒就会松开。“哥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别离开我……”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我转过身，蹲在他的床边，伸手轻轻**着他滚烫的脸颊：“我不离开你。我去给你买药，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涣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脆弱的信任。“好……”他轻声说，“我等你。”
    我站起身，快步走出宿舍，楼道里的风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寒颤，可我心里的焦急却像火一样烧得厉害。我一路跑向校门口的药店，店员看到我气喘吁吁的样子，吓了一跳，问我怎么了。
    “退烧药！还有体温计！”我几乎是喘着气说的，“快一点！”
    店员手脚麻利地给我拿了药和体温计，我付了钱，转身又往回跑。路上的行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可我顾不上那么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回到宿舍的时候，江复笙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脸色比刚才更差了。我走过去，把体温计递给他：“先量一**温。”
    他乖乖地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眼神却一直落在我身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坐在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烫得吓人。
    “多少度？”我问。
    他拿出体温计，看了一眼，声音轻得像蚊子叫：“39度8……”
    我倒吸一口凉气，再也忍不住了，伸手去拉他：“走！必须去医院！现在就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反抗。他任由我拉着他站起来，穿上外套，脚步虚浮地跟在我身后。楼道里的声控灯在我们走过的时候一盏盏亮起，又在我们身后一盏盏熄灭，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下起来了，细碎的水珠落在我们的头发和肩膀上，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把江复笙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师傅，去市一院，快一点！”我对司机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我们，点了点头，踩下了油门。车子在雨夜里疾驰，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向后退去，我却什么都看不见，眼里只有身边这个烧得浑身发烫的人。
    江复笙靠在我的肩膀上，呼吸滚烫，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我的心上碾过。我能感觉到他的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烫得吓人，却又凉得像冰，我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用体温一点点焐热。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江复笙沉重的呼吸声。我看着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心里的紧张像一张网，越收越紧。我不敢想，如果我再晚一点发现，他会烧成什么样子。
    到了医院，我几乎是抱着江复笙冲进急诊室的。医生看到他的样子，立刻安排了检查，抽血、化验、输液，一系列流程下来，我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直到护士把他推进病房，挂上点滴，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和江复笙平稳下来的呼吸。我坐在他身边，伸手轻轻**着他的额头，温度已经退下去了一些，脸色也渐渐有了一点血色。我就这样守着他，一夜未眠。
    窗外的雨还在下，透过病房的窗户，能看到远处的路灯在雪夜里发出昏黄的光。我看着江复笙安静的睡颜，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强烈的念头——我要一直这样守着他，像家人一样，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他。
    夜，好像格外漫长。可只要身边有他，再冷的夜，我也能熬过去。

    作者闲话：

    两个少年在最迷茫的年纪里，互相取暖、彼此支撑的故事。他们不是完美的，会吵架，会闹别扭，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冷战，可不管怎么样，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放开过对方的手。这一章的灵感，其实来自我身边的一个朋友。他和他的爱人，就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有一次他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