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6章: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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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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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淼和陆天端发现了一家饭菜特别可口的酒楼,便满心欢喜跑回去招呼大家去吃。
日暮时分,残阳似血。
陆宁握着筷子,总觉得天还没黑他就在做梦了,不然为什么天帝会和他们坐一起吃饭?!
“呃……天帝大老爷?”嘉淼是个自来熟,“你能吃辣吗?”
“他不食人间烟火。”司允省边给陆宁剥虾边戏谑道:“你可以端去供桌上。”
大黑闻言,还真的准备抄两盘菜去找个天帝像上供。
帝昇波澜不惊,态度和蔼:“能吃。”
“那这两个都放辣的!”嘉淼点好菜,又让伙计上了一壶酒。
南荣烜转头看他:“学会喝酒了?”
嘉淼笑容灿烂:“在寅参山觉得无聊的时候就喝一点,那样时间会变快。”
“你现在无聊了?”夏逢瞪他:“不学好。”
嘉淼反驳:“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饭桌上别吵。”朔良赶忙劝住,“小酌几杯可以,嘉淼确实不小了,但不能酗酒,对身体不好。”
嘉淼立马得意洋洋抬起下巴:“哼!”
夏逢其实还在为早上的那一席话闹别扭,对着朔良咬牙切齿:“你就惯着他吧。”
陆天端捧着碗等开饭,一副快要饿扁的样子,委委屈屈看向陆宁。
菜还没上齐,陆宁只得从桌下偷偷塞了块糕饼过去给他垫垫肚子。
帝昇感慨:“吾辰身边还真是热闹。”
司允省瞥他:“你也养几个试试。”
被小外甥折磨得没脾气的大黑由衷建议:“其实一个就够了。”
帝昇的目光落在朔良脸上,怀念道:“你小时候,我抱过你。”
朔良:“……”这种远方亲戚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不提还好,一提简直是在抚夏逢的逆鳞:“那我家大师兄,真是受天帝关照了。”
“月郞仙伏诛,你们都功劳。”帝昇作为司允省的前辈,也是这帮孩子的长辈,在人间,初次见面,是要给些见面礼的。
朔良和夏逢没有天缘无法成仙,帝昇便各送了一支玉笔和一缕风刃。
笔还好说,那道风刃夏逢收下的时候差点没能抓住。
帝昇目露赞扬:“不愧是吾辰的徒弟,放眼天界,能驾驭它的神官也没几个。”
司允省支着头,补充说明:“这一刃可劈洪荒,至于怎么用,随你。”
夏逢深知拿人手短,绷着脸道:“谢天帝。”
嘉淼已经是地仙了,帝昇没点他飞升,而是给了一个许可:“寅参山与北天帝宫本就有密不可分的联系,我开设一道捷径,七政闲来前往无需禀报。”
“那我就可以经常看到荣烜了!”嘉淼就差给帝昇磕几个响头了,“谢谢天帝大老爷,你原来是大好人啊!”
“……”南荣烜怕他多说多错,赶忙行礼:“七政谢恩。”
陆天端囫囵吞了糕饼,竖起圆圆的虎耳,小声问:“我也有吗?”
帝昇直接俯身把他抱在了膝头,摸摸他的小脑袋:“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陆天端睁着眼怔愣良久,蹦出一声软软糯糯的:“娘亲。”
一时间,雅座里鸦雀无声。
帝昇明显是知道他的娘亲结局如何,却不忍告知,而是换了个说法:“你会见到她的,只是时辰未至。”
宽大的手掌落在头顶,慈爱地摩挲着,陆天端眼前浮现出母亲叼着野兔踱步回来的画面。
“崽啊,快吃吧。”母亲嗷呜一声,趴下来仔细舔舐他的绒毛:“吃饱饱,长胖胖,去找一座喜欢的山,然后征服它!”
野兔的皮肉被他撕扯开,里面浸着暴风骤雪加持的山脉,绵延不绝,大地银装素裹,笼着万物。
陆天端心中有个声音在咆哮,这就是属于他的山,他仿佛能看到自己立足山巅,像母亲那般威风凛凛、震慑百兽的模样。
“陆先生!”陆天端扑回了陆宁怀里,使劲蹭着他的胸襟,借此抹掉眼泪。
“我在呢。”陆宁轻柔地拍抚着他的背。
随后大黑惊奇地发现:“天端的妖气没有了。”
妖族的幼兽最怕的就是妖气暴露,被狩妖人或者天敌残害,没有妖气,陆天端在人间行动就会便利不少。
大黑作为灵兽,本质上并非妖族,无需遮掩气息,帝昇还真像个卖字画的,从袖子里掏了一卷竹简出来。
“怎么还有?!”大黑都快吃腻天书了。
帝昇诚恳道:“这份更适合现在的你。”
“……”他一条狗,读那么多天书做什么。
酒足饭饱,陆天端化作小老虎软乎乎地趴在帝昇膝头,毛茸茸的一团,任其**。
帝昇端坐着,同他们说了自己查到的一个隐秘村落,那儿古树擎天,植被茂密,穿过深林后,如见世外桃源,是一方乐土。
村中伫立着一尊整木雕刻的神女像,栩栩如生,身姿五官与神女结如出一辙。
朔良道:“会不会是神女原本的香火延续?”
帝昇摇头:“她已逝去千年。”
司允省仪态慵懒地倚着窗,忽的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笑出了声:“说起来,她不也是你的桃花债么。”
“……”陆宁慌忙扯了下司允省的衣袖。
帝昇承认:“神女结一念入魔,我难辞其咎。”
嘉淼抓住了重点:“那儿的百姓们也叫她神女结吗?”
“不。”帝昇沉着道:“当地人称其——南明天女,帝姮。”
好家伙,直接封神称帝了。
夏逢蹙眉:“这尊南明天女与被毁的神像有何关联?”
南荣烜推测:“约莫是里头参杂了被毁的神像粉末。”
帝昇点头:“正是。”
大黑难以置信:“摧毁那么多的神像,碾成灰,再造一个神?”
陆宁道:“即便如此,也不是原本的那位神女了吧。”
“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更不会有第二根得天帝相助的离明神木。”司允省一本正经道:“造出南明天女的人,引帝昇过去,无非是想效仿当年的场景,利用天雷让神像苏醒。”
神像可以仿造,百姓可以诓骗,唯有天劫不可强求。
帝昇客观道:“我的灵识无法召下雷劫。”
“我想起一件事。”嘉淼露出了惊惶的神色,“我和荣烜回山里去找过被月郞仙打碎的师父的北天帝像,但是一点残余都没有找到。”
“……”
事态似乎朝着十分不妙的方向发展,司允省现在明白帝昇为什么要硬着头皮来找他了。
突然间,本该日落而息的时刻当空炸响烟火。
陆天端惊得炸毛,“嗯?!”
今日恰逢镇上风俗佳节,有夏夜游灯行。
看到那绚烂的火光,嘉淼再也坐不住了,司允省对着孩子们道:“我们还得从长计议,你们去玩儿吧。”
嘉淼拉上南荣烜就出门了,朔良为了哄还在跟他闹别扭的夏逢,牵起他的手,好说歹说给请了出去。
大黑和陆天端作为兽类都是不喜火光的,只是陆天端年纪小看什么都新奇,他抖抖毛从帝昇的膝头跳到司允省身边,用两个爪子扒着窗户,认真看着下面聚拢的人群。
帝昇望着这份独属于人间的尘嚣,眼中映着的流光徐徐沉淀。
“帝昇……大人。”陆宁仍是不敢直呼天帝名讳,加了个尊称:“要不要去走一走?”
帝昇缓缓摇头。
司允省也只是在窗口静静眺望着,此时他和帝昇都像融不进人海的过客,周身都散发着悲悯与孑然天地间的气场。
陆宁叹了口气,一手抓一个:“走吧。”
司允省和帝昇都被他拽起了身。
“去看烟火。”
……
朵朵烟花绽放在墨蓝色的夜空,目不暇接。
陆宁带着两人混入了游行的队伍,他们戴着狰狞的牛鬼蛇神面具,跟在队尾,提灯夜游。
“啊,是师父!”嘉淼最先发现了他们,站在人群里朝着这边努力挥手,蹦蹦跳跳的,“师父、陆先生!大老爷!”
帝昇:“……”这个称呼到底是谁教他的?
南荣烜自然也认了出来,笑容无奈地被嘉淼拉着一起摇晃手臂。
拐过街角,陆宁觉得面具有些闷,抬起了一点,司允省将他那只半遮面的换了过去,“这个戴着舒服些。”
陆宁隔着面具的眼洞,看着灯火映照下近在咫尺的司允省,心跳猝然加快,“谢谢。”
三言两雨间,帝昇已经被挤走了。
等再找到他,一只脏兮兮小手正抓着那雪白的衣摆,带着鼻涕眼泪灰尘的指印,清晰可见。
司允省接上了在酒楼里的那个提议:“带回去养吧。”
“胡说什么呢。”陆宁赶紧把孩子抱起来免得被人踩到:“定是走丢了,得赶快送回去。”
没想到一旁的摆摊的小贩听到,随口道:“他爹搁那儿扯面呢,哪有功夫带孩子,这娃打小没娘,还是个哑巴,天生地养的。”
面摊生意正好,老板为了节省开支,把活揽一个人身上,忙得焦头烂额,自然顾不上儿子了。
陆宁把孩子抱去,对方连放下捞面勺道谢都顾不上,只招呼他们坐下吃碗面,也没管孩子丢了摔了。
小孩儿也没再哭闹,目不转睛盯着帝昇看。
帝昇把面具摘下给他:“拿去吧。”
小孩儿确实是看上他的面具了,不过见着帝昇的面容,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把手往裤腿上蹭了好几下才去接。
他只是想和参加游行的人一样,戴着面具,凑个热闹。
面摊老板将面盛好,勺柄在锅沿敲出两声响,小孩儿就麻利跑过去,小手捧着滚烫的面碗,先端给了帝昇。
“谢谢。”帝昇拍拍他的头,“不要乱跑。”
小孩儿猛地咳嗽了一声,唾沫星子脏了汤面,他连忙拿走,转头就喊出了声:“阿爹面脏了,给哥哥盛一碗新的!”
“这点事你都……”面摊老板的训斥刚开了个头就生生扼住了,他的捞面勺掉回了锅里,臃肿的身躯快速转向数年不曾开口的儿子,两眼震颤,双唇微抖:“你说啥?”
“哥哥的面脏了!”
“脏了……脏了好!好啊!”面摊老板欣喜若狂把儿子抱了起来,“你好了!你的嗓子好了!你会说话了!哈哈哈哈哈!”
小孩儿也才反应过来,摸了下嗓子,继而如梦初醒般看向那已经被其他客人占据的空位,视线匆匆地在人头攒动中搜寻那抹皎月般的身影。
只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到了,甚至再也想不起来他是何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