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4章:兔死狗烹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214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咎晴抱着尚在襁褓的朔良去了趟天界,回来之后,他便成了天界的“眼线”。
    司允省一直知道,但并未揭穿。
    直至北天帝神形俱灭,一众隔岸观火的神仙也没有看到想要的结局,这双眼和桑罗手腕上的那条红绳,反倒成了令天界颜面扫地的把柄。
    咎晴与司允省交好,是不动声色收回“证据”的最佳人选,即便事情败露,以司允省的脾气,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诛仙之噬掩盖了解术的痕迹,朔良至始至终都不会察觉到。”司允省撂下话,意在告诉在场所有人,这件事没必要让朔良知道,就此翻篇。
    饶是嘉淼都明白了师父的良苦用心,他的大师兄是多么至纯至孝的人啊,却被天界利用,监视师父那么多年,得知真相怕不是要内疚得以死谢罪。
    “至于这个……”司允省把破破烂烂的月郞仙踢到了咎晴的脚边,“提回去给帝昇炖汤还是继续养着,随你们。”
    咎晴有口难辩,桩桩件件,于公是奉命行事,于私,他已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永世不得翻身。
    收拾完天界留下的烂摊子,司允省回眸看向陆宁,露出了平静和暖的笑容。
    陆宁不禁心如擂鼓,身随心动迈了几步,紧接着渐渐加快,最后轻功一运,飞到他面前。
    司允省至此完全放松下来,阖上双眼,不偏不倚倒入他的怀中。
    “允省!”
    “师父!”
    琴瑟谷的河水潺潺向东流,奔流不复返。
    司允省了无生气躺在床板上,陆宁从嘉淼手中接过洗晒干净的薄被,动作轻柔地为他盖上。
    夏逢买下了村长家的鸡,放完血拎去洗剥,陆天端乐颠颠跟着去了。
    南荣烜睡在隔壁的屋舍里,大黑收到了信号,驮着伤势有点起色的朔良过来。
    面对满院的伤患,咎晴仰天长叹,抹了把脸,“我来说吧。”
    月郞仙被绑在村口的大树下示众,有不少村民落荒而逃,但村中的老人们都纷纷拿出供品上前祭拜,跪得十分虔诚。
    咎晴和陆宁在不远处看着。
    咎晴缓缓道来:“煞气纵横,乃穷山恶水之地,本不宜生存,可数百年前的人间烽火连迭,大量流民蜂拥而入,在这里扎了根。”
    然一个山穷水尽的地方,又如何能繁衍生息。
    山崩、洪水、干旱、瘟疫……这儿的百姓过得水深火热,苦不堪言。
    他们无处可逃,求天拜地,却不得解脱。
    “生灵涂炭之地,连神明都无可奈何。”咎晴眼帘低垂,“与其说,是他们信奉㺒山神,不如说,是他们”造了”神,他们需要信仰才能在这炼狱般的地方咬着牙活下去。”
    吸食煞气成长的吃人凶兽,心甘情愿奉献头颅的愚民,一代又一代,用血肉和尸骨去奉养,最终,有人看不下去了。
    小小仙女的纵身一跃,换来了一场名为复苏的甘霖,滋养了山林。
    “那不是一场普通的雨。”咎晴望着延绵不绝的山脉深沉道:“是用元神强行构筑灵泽、聚拢地气,与修为无关,是她的心意融入了天地,使得大地回春。”
    仙躯包容了㺒山神,变成了狰狞的怪物,不男不女,不人不妖,盘踞山林,坐镇一方,所以天界无法处理月郞仙,是他们的无所作为失去了百姓的信任。
    只是随着月郞仙越来越强大,村中知情的老人们相继离世,后世之人盲目的崇拜,不信天地只拜邪神,终归会酿成大祸。
    天界唯恐月郞仙失控,只得卸磨杀驴。
    陆宁忽而道:“北天帝宫的血,流尽了。”
    咎晴先是一愣,而后哀叹:“是,我曾亲眼看着他们赴死。”
    “天界为何要他的眼睛?”
    “据说是谈判的筹码,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咎晴如实回答:“我能接触到的只是很浅薄的层面,帝昇与三界都有联系,或许是哪位大人物提出的条件,荣烜是吾辰的徒弟,又任职了七政,身负北天之目,怀璧其罪吧,也有很多神官赞同,合计换一副新的眼睛给他,再赐些补偿以作安抚。”
    陆宁不予苟同,拳头捏地嘎吱作响。
    “现在的吾辰构不成威胁,朔良身上的术不必再留,引你们一道过来,的确是刻意为之,月郞仙以为毁掉朔良身上的术,再夺走荣烜的眼睛,就可以名正言顺成仙封神,却不知道,夺命的剑已经悬在头顶上了。”
    咎晴讲完了来龙去脉,反倒松了口气:“你们休整几日就回寅参山去吧,月郞仙……由我亲手了结。”
    绚丽炙热的光华从衣袖中静静流淌而出,汇集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金乌箭架在了手中,直指月郞仙的命门。
    月郞仙若有所觉抬起头,蜷起的长尾一甩,将面前的村民们尽数裹挟其中。
    年迈的村民们惊慌失措地叫唤起来,在里头抓挠踢打,月郞仙没有任何反应,死死包围着他们。
    陆宁很快反应过来,那不是要挟,是护佑。
    “不会伤到他们的。”咎晴的话音落下,追云逐日的一箭离弦而出,带起了漫山遍野的风。
    不知是谁的泪滴没入土壤,在灼灼烈阳下消融。
    ……
    司允省苏醒于回程的马车上,车厢里针落可闻。
    夏逢和大黑在外赶车,朔良和南荣烜都在打坐,嘉淼盯着煮沸的茶炉发呆,陆宁倚在窗边小憩,陆天端团在他手边睡得直打呼。
    气氛像是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后,陷入了一潭死水般的寂静,弥漫着淡淡的哀伤。
    事已至此,司允省选择先解决眼前的局面:“溅出来了。”
    嘉淼瞬间回神:“啊!”然后连忙熄炉擦水。
    陆宁睁开眼,见他醒了,询问道:“你怎么样?”
    司允省抬起双臂两手一摊:“如你所见。”
    “师父。”夏逢的声音传进来:“你睡了八天。”
    “……”
    “让你们担心了。”司允省说着一手一个,按在朔良和南荣烜的肩头,稍稍感知了下,“嗯,有在恢复。”
    嘉淼抓过司允省的手,严肃道:“大师兄和荣烜我会照看,师父你不能再消耗灵力了。”
    司允省反过来捏了下他的脸:“出息了,都敢教训为师了。”
    陆宁默不作声,只是默默看着。
    “前面有个城镇。”大黑扬鞭:“尽量赶在天黑前投宿,你们坐稳了。”
    马车一路疾驰,饱受颠簸的众人在夏逢的慷慨解囊下,住进了上房。
    陆天端学着嘉淼,打水、拧毛巾,递给陆宁擦洗。
    陆宁揉揉他的脑袋:“我来照顾你师父,你自己下去点菜,吃饱再回来。”
    陆天端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恨不得吃十顿,但他也想帮着做点事儿,不敢添乱,忍饥挨饿,肚皮都瘪了。
    得了陆宁的话,陆天端又看了看盘坐踏上的司允省。
    司允省欣然点头:“去吧。”
    等孩子退出去关上门,陆宁把毛巾重新烫了一遍,闷脸解乏。
    天已经黑透了,排陆天端前头的那四个饭都没吃就直奔床铺了,陆宁舟车劳顿却没有睡下的打算。
    司允省修行之身不用入眠,但陆宁是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他平心静气道:“镇上并无古怪,陆宁可以放心歇下。”
    “也不是很困。”陆宁倚着床柱坐下,抱臂看他:“想睡的时候,我自然会睡。”
    不对劲,然而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司允省算不出更猜不着。
    这不是什么天机玄妙,只是对一个人推心置腹的关切之情,挠得他坐卧难安。
    “朔良和荣烜的伤,还需再好好看看。”司允省起身往外走,“我很快回来。”
    为人师者,关心徒儿理所当然,陆宁点头,“嗯。”
    实际在马车上司允省就知道他们的伤已无大碍了,咎晴的灵力还有残余,满身都散发着固元仙丹的清香。
    他只是想来讨教一番。
    如果是别人这个时候来敲门,夏逢没把刀和门板甩对方脸上都算温和的了,一听是司允省,他和朔良一起弹起来,慌慌忙忙披衣相迎。
    “师父。”朔良没有茶水招待,窘迫道:“我让小二上壶茶吧。”
    夏逢看着司允省的脸色,按住了朔良,“师父是有什么事吗?”
    司允省在他们脸上看了个来回,问:“你们知道陆宁怎么了吗?”
    朔良不明觉厉:“陆先生怎么了?”
    夏逢有些意外司允省在情感上竟是迟钝的那一方,他提议道:“师父再坐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别弄出声响让陆先生听见,若还不明白,明早再谈。”
    朔良皱眉:“阿泽。”怎么能敷衍师父呢。
    司允省看着夏逢眼中坚定的神情,了然:“好。”
    一炷香后,陆天端还在楼下霸着一整桌的美食狼吞虎咽,司允省悄无声息路过,他也毫不知觉。
    陆宁维持着司允省离开时的姿势睡着了,或者说,只是把眼睛闭上了,因为外面有细微的动静,他便迅速抬起眼,没有张望也没有任何肢体上的震颤,仅仅是在清醒地分辨声音的来源。
    他根本没有入眠,不是不想睡,而是不敢睡。
    司允省终于意识到陆宁是在害怕什么,但基于性格和长年累月的习惯,他将情绪掩藏得很好。
    夜深了,所有喧嚣都偃息,司允省站在陆宁的面前,看着他沉静的眼,垂着的手不可自抑地伸出,想触碰他疲惫的面容。
    陆宁却又慢慢闭上了双目,依然不动如山地让眼皮短暂地休息。
    司允省的动作凝滞,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心口有一种莫名的疼痛,并不剧烈,却能牵动神思,令人感到悲伤和彷徨。

    作者闲话:

    月郞仙是没有性别的哦,因为本体是人们臆想出来的,后面融合了仙女的样貌,会有双生相,那是一种很鬼魅的状态,所以没有过多的外表描述,大家可以自行脑补
2024, LCREAD.COM 手机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