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月郎娶亲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788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流水潺潺的溪边,阵法布置完毕,朔良往嘉淼身上洒了露水锁住周遭灵气,再将缚魂术垂直剖出,平摊开来,宛如在拆解一个复杂至极的九连环,全神贯注地抽丝剥茧。
    朔良并非术法的天才,只是足够勤勉。
    起初只是不断地失败,再而不时地气馁,然后不停地重头来过,周而复始,直到完全掌握。
    那些艰难困苦,历经千帆,化作了宝贵的经验,将坎坷都铺垫平摊。
    司允省从不催促,只是这么看着他们茁壮成长,偶尔心头会淌过一股温暖的细流,泛着欣慰与喜悦的波澜。
    “师父!”
    半个时辰后,朔良将那至关重要的一笔抹除,缚魂术从内向外崩塌,压阵的石块被不断激荡开来的力量碾碎,向四面八方迸溅。
    夏逢转着刀挡下了一部分,还有些漏网之鱼擦着刀刃往马车那边去了。
    司允省指尖轻弹,碎石陷入了静止,凝滞在了半空中,一同停驻的还有路过的鸟雀与白云,微风和落叶。
    缚魂术还剩个虚影,司允省对阵中的朔良道:“拓下来。”
    朔良心领神会:“是。”
    拓好缚魂术,司允省垂下手,嘉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啊呜~终于能回去了!”
    朔良笑着提醒:“先将齐临涯的身体送到王府。”
    “哦。”嘉淼站起来活动筋骨。
    陆宁抱着陆天端从马车里出来,“成功了吗?”
    “陆先生!”嘉淼蹦蹦跳跳跑过去,“我很快就能下山来找你们了。”
    陆宁觉得不用那么麻烦:“我们本就要回寅参山,在家等着吧。”
    夏逢利落收刀,揭穿嘉淼的小心思:“憋坏了想出来溜达,不用拿我们当借口。”
    无法反驳的嘉淼只好嘿嘿傻笑。
    朔良算了下路程,选了个比较折中的汇合点:“那我们就到……”
    “琴瑟谷!”
    这三个字出现得太过突兀,十分巧合地截断了朔良的话,众人为之一愣,而后一脸莫名其妙——
    那是什么地方?
    陆宁很快辨认出这是咎晴的声音,连忙四处张望。
    “在这里。”司允省脚边钻出了一张破破烂烂的纸人,它把自己卷成了一个细长的条,模仿蚯蚓破土而出,翻滚着展开身体,再一耸一耸地艰难爬行,气息奄奄道:“吾辰,救命啊!”
    司允省漠然往后退了一步,“说事,别蹭过来。”
    纸人颤颤微微伸出软塌塌的面条胳膊,“再不来,你徒弟要嫁人了。”
    “……”
    此事要从咎晴和南荣烜下凡说起,他们找了个绿水青山的灵秀之地,安置好神像后,装作隐世而居的山野之人,暗中观察。
    只是没想到惹恼了此地百姓信奉的“㺒山神”,那是一种传说中的凶兽,好吃人,叫声嘹亮,以此得名,在当地方言中它是不能直言的存在,故而又有了个文雅的别称——月郎仙。
    畏惧月郎仙的百姓们用家禽家畜供奉,乞求他能网开一面,就这样世代香火累积,使其得了地仙之资,摇身一变,成了众星捧月的神明。
    不许外来神像入山的百姓发现了道观,二话不说连夜抄着家伙什来打砸,咎晴现身阻拦,本意只是想将村民定住,没打算伤人。
    可月郞仙偏巧在那一刻气势汹汹地登场,出手护住了村民,他裹着夜色不露真容就重伤了堂堂天界神官。
    南荣烜虽不善战,但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师父的神像受损,他与月郞仙斗得天昏地暗,最后也是落了下风,无法再维持掩人耳目的法术。
    见到南荣烜真容的月郞仙,那一身腾腾杀气在刹那间“噗嗤”灭了。
    咎晴被绑回去的时候,看到山壁上“琴瑟谷”的字样,默默记下,在进入山谷之前,扔出了纸人。
    他现在能力有限,纸人无法上天,只能向司允省求救。
    月郞仙为了让南荣烜死心塌地留下,开出了条件,只要他愿意委身此山中,就保留神像,日日供奉,一同保住的,还有咎晴的命。
    咎晴和南荣烜商量了下,宁死不屈的下场八成只有“死”还有“屈”,不如使用拖字诀。
    南荣烜便答应了,不过成亲的黄道吉日,要他来择选。
    于是跋山涉水而来的一行人正正好好赶上了这杯喜酒。
    陆宁看着半山腰挂满红绸的道观,表情已经从匪夷所思到难以置信,这事已经荒唐得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了。
    只能说还好嘉淼没跟来,他从寅参山赶过来也没那么快,不然见此情形,搞不好得再度走火入魔。
    纸人站在司允省肩头,一本正经地解释:“明媒正娶嘛,该有的都得有,荣烜出嫁前要拜别恩师,也就是吾辰的神像,那月郞仙必须得从这里迎亲。”
    夏逢幸灾乐祸道:“排场还挺大。”
    朔良感觉他都要笑出来了,忙使了个眼色,再请示司允省:“师父,咎晴大人还被关在谷中,我们是先救荣烜,还是等进了琴瑟谷再动手?”
    司允省缓缓摇头:“那山谷我们进不去。”
    大黑觉得新奇:“你也不行吗?”
    “嗯。”司允省作出了决定:“走,去会一会那个月郞仙。”言下之意就是直接开干。
    朔良和夏逢异口同声:“是!”
    陆宁将陆天端交给了的大黑:“大黑,你和天端在山脚等,也好有个接应。”
    “好,你们小心。”大黑将陆天端接了过去。
    “山里我熟啊,带上我嘛。”陆天端的爪子勾着陆宁的衣袖,“我保证不拖你们后腿。”
    陆宁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接应也很重要,不能松懈,如果山下的村民要进山,这儿是必经之路,你们不能伤害他们,但一个都不能放过去,能做到吗?”
    陆天端眼瞳锃亮:“能!”
    “我也快撑不住了。”纸人摇摇晃晃坠下了司允省的肩头,“你们最好快点……”
    司允省夹住直挺挺的纸人,放进了袖子里。
    朔良担忧不已:“咎晴大人不会有事吧?”
    司允省面不改色道:“历神殿的神官没那么脆弱,他有保命的东西,舍不得用罢了。”
    陆宁一边跟着他们往山上走,一边好奇:“神官能成亲吗?”
    朔良欲言又止,他当即想到了司允省和陆宁的关系,选择抿嘴摇头。
    “人神不分的那个年代,是可以的。”司允省缓缓讲述起来:“那会儿只要多生一个出来,就能多出一份力,众生的信仰还比较原始,尊崇繁衍生息,自然孕育……陆宁应当听过精卫填海的故事吧?”
    这可谓家喻户晓了,陆宁点头:“嗯。”
    “她原是炎帝的小女儿,三圣公主——女娃。”司允省没有提及故事的结局,只是客观道:“说明炎帝儿女众多。”
    “白帝少昊,亦是皇帝与嫘祖的儿子,他的强盛无需多言,余威震慑至今;”
    “世间万物已经形成了稳定的循环,连尘埃都定数,一切都在周而复始地轮转,此消彼长,不再需要白帝那样的神明去勘定三界,也注定了五方天帝的结局,我能在这里同你们谈古论今,真是要好好给神农鼎磕几个头了。”
    炎帝仁爱,厚德载物。
    “陆宁问神官能否成亲,自然不能,为何不能?这就是答案。”司允省含笑解答:“百害无一利,故不可行。”
    山风拂过陆宁的面颊,他明白了:“原来如此。”
    三言两语间,他们掠过险峻的山道,朔良在前头连破数个禁制,落地时身上都冒出了袅袅青烟。
    “师兄。”夏逢心疼地抓过他手,掀开了衣袖,露出了蜿蜒的狰狞咒痕。
    “没事,反噬得不严重。”朔良喘了口气,“过会儿就好了。”
    陆宁看着百丈之外的道观,沿途红绸随风摆动,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却处处透着诡异。
    盯了会儿,陆宁后知后觉:“我们刚才一直全力往道观赶去,但它永远保持着这个距离。”鬼打墙!
    话音刚落,朔良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夏逢慌忙扶着他:“师兄!”
    “坐下调息。”司允省封了朔良几个大穴,“别去看那个道观。”
    闻言,陆宁索性闭上了眼睛。
    视野陷入一片漆黑,听觉占据了感官的主位,一阵近在咫尺却又好像是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嘶嘶”声,将他包裹其中,看不见摸不着的压迫感不断逼近,不安与惶恐接踵而至。
    他好似置身于断崖之上,疾风飒飒拉扯着他的衣袂,往前一步,甚至能感觉到石子被他踢入空谷,传来渺远的回响。
    “陆宁。”司允省言语平静,“往前走。”
    迈出这一步,需要莫大的勇气与信任,陆宁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
    他作出了纵身一跃的架势,却被门槛绊了一下,猝然跌入了司允省的怀抱中。
    陆宁茫然睁开眼:“嗯?”
    面对陆宁的投怀送抱,司允省挑眉:“走就可以了,为何要跳?”
    “……”总不能说他怕吧。
    陆宁红着脸站直,趁着埋头整理衣服的间隙观察周围环境。
    他们已经在道观里了,但朔良和夏逢不在。
    司允省那威严的神像立于帝昇一侧,正对着的蒲团上,跪着一身绫罗的南荣烜。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陆宁也还是看直了眼,也难怪月郞仙一见倾心,南荣烜长得实在超凡脱俗,惊为天人。
    他面带红妆缓缓抬眼,眸光清澄,恭恭敬敬喊道:“陆先生。”
    陆宁愣了下,等反应过来竟一时间不知该往哪里看,只能扭头去问司允省,“现在怎么办?”
    司允省和自己的神像四目相对了片刻,继而回转身,正对南荣烜,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嫁衣不错。”
    南荣烜俯身一拜:“师父。”
    陆宁还懵着:“这是什么意思?”
    “按照民间习俗,为师得出份嫁妆。”司允省掏掏袖子,掏出了一块红帕,展开之后盖在了南荣烜头上。
    也就是这么一盖,整个道观天旋地转,陆宁差点又撞司允省身上,不过这回他立马原地翻了个跟头,勉强站稳。
    脚下的地面起起伏伏,陆宁感觉整座山都在轰隆作响,但晃动得又没那么剧烈,不像是山崩。
    “新娘子要出门了。”司允省提醒南荣烜,“就看我那徒婿够不够格来接亲了。”
    南荣烜起身,司允省盖的“红帕”不好轻易取下,他只得伸出手。
    陆宁在这打哑谜的师徒俩之间瞪了个来回,最后木着脸,去搀住了南荣烜:“慢点。”
    门槛就在几步开外,陆宁领着南荣烜迈过它,发现外面天色竟已入夜。
    黑色的树木随风摇曳,但又过于密集,显得十分拥挤、杂乱。
    陆宁又听到了那怪异的“嘶嘶”声。
    “陆先生。”南荣烜反抓住陆宁的手腕,“师父附在神像上,能与月郞仙一战,我送你去大师兄那儿。”
    陆宁问:“你呢?”
    “我身上有连命锁,是月郞仙防止我脱逃所设,师父用火凤羽毛变化的红帕能隔绝此类邪术,但不能完全切断,我留在这里可以帮师父拖住他。”
    南荣烜说完就单臂旋身将陆宁横向甩了出去,同时用灵犀传音通知外面接人,“大师兄!”
    “他没空!”应答的是气急败坏的夏逢。
    陆宁腾空的一瞬就被人托住了后背,“朔良夏逢,快去帮……”
    对待他回头看清来人,哑然失声。

    作者闲话:

    猜猜来者是谁~
2024, LCREAD.COM 手机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