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破阵之法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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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良将深埋于王府的阵眼连根拔起,他匆匆赶至客居:“师父!陆先生!”
    院中静得针落可闻,九把下品仙剑破开阴霾雾霭,陆宁站在一地腐败的残骸中回转身。
    司允省慢条斯理收剑入匣,逐一检查完毕后说:“这些剑已经废了,照价赔吧。”
    “……是。”
    天已大亮,王府外的街市聚起了夷泽君登基大典的观礼游行,卫兵敲锣打鼓清场,为车马腾出道路。
    陆天端蹑手蹑脚迈出门槛:“我们可以走了吗?”心底有个声音催促着他尽快逃离,像是求生的本能在咆哮。
    司允省推演天时,冷静地向朔良吩咐:“叫上大黑,你和夏逢带着嘉淼、天端离开。”
    朔良不明白:“师父呢?”
    “总得有人收拾烂摊子。”司允省波澜不惊说着骇人听闻之事:“夷泽之下,以离南城为中心,布着延达数百里的屠妖大阵,八千多个阵眼,非一夕能除,故妖族不能留,大黑虽是灵犬,但以防万一,走为上计。”
    陆宁悚然询问:“那么像夷泽君、白临祠那般,有着人与妖共同血脉的,也会受到波及?”
    “是的。”司允省点头,“不如说,这个阵法就是为了他们而设,王府是阵眼之一,原先藏得天衣无缝,不过经昨晚那么放肆,自然会露出马脚。”
    朔良毫无察觉,可见他的功夫还不到家,“我去准备马车。”说完就奔了出去。
    “大荒夷泽并国多年,血脉早已混淆。”陆宁担忧不已:“还有前来观礼的妖族数不胜数,这得牵连多少无辜之人。”
    “阵还未开,尚有回转余地。”司允省沉着道:“要动手今日是最好的时机,我想启阵之法应该在登基仪式上。”
    陆宁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少顷,嘉淼由夏逢背着出了房门。
    陆天端迫不及待跳上了马车,却又舍不得离开陆宁,站在窗口探出头道:“你跟我们一起走嘛。”
    陆宁伸手揉搓他的发顶:“我是凡人,不受阵法影响。”
    陆天端不以为然“大荒夷泽的子民跟你也没有关系啊,这事我们不管不就好了。”
    陆宁坦然道:“哪怕什么都做不到,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陆天端读过书,明白“救死扶伤,医者之责,扶危济困,侠者之风”的道理,陆宁若能独善其身,也不会带着自己逃亡了。
    想到这里,陆天端就不顾一切蹬着腿往外爬:“那我也不走!”
    娘亲一去不返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陆宁身边,冠其姓,继其容,即便没有血缘维系,陆天端也早就视他如父。
    爬到一半,陆天端被车厢里的夏逢揪住后背心的衣服,扯了回去,“坐好,别添乱。”
    “天端。”陆宁按下心头的不忍,口吻淡然:“你帮不上忙,去安全的地方等我们。”
    陆天端在车厢里变回了本体模样,背着耳朵朝着夏逢哈气。
    “别生气。”朔良想给他顺毛,接过陆天端不光亮了牙,爪子也伸了出来,只好作罢,“陆先生和师父在一起,不会有事的。”
    嘉淼的角度能清楚看到陆天端绿瞳中,闪烁着不甘的泪花。
    因为幼小,准确来说是弱小,成了拖后腿的因素而被排除在外,这种心情,他感同身受。
    大黑在朔良的示意下,一抖缰绳:“驾!”
    陆宁看着马车,陷入自责:“我刚才的话,是不是说重了?”
    司允省的安慰接踵而至:“重么?”碍事的都给我滚远点”这种话,我对他们几个都说过。”
    陆宁想象不出那是在什么情景下讲出来的,情绪略显低落:“天端还小。”
    “所以他很依赖你。”司允省一语中的,“也该教他”断奶”了,不然他的修行,很难更上一层楼。”
    只有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才会发奋图强,成长二字写来寥寥几笔,但践行起来,可谓一寸一毫,步履维艰。
    陆宁很快收拾好心情,重新振作:“我们也出发吧。”
    ……
    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从王宫一路延伸至祭天台,登基仪式在万众瞩目之下,迎来了最后的环节。
    白临祠拗不过夷泽君,他双手被缚,掩藏在宽大的衣袍中,由两名礼官架着,站在祭天的高台一角,声嘶力竭地喊道:“皇兄,父王的遗愿你我当时都听到了!我不希望如此!”
    “夷泽不需要懦弱的君主。”夷泽君双手执剑,头顶朗朗乾坤,面朝祭天金鼎,缓缓闭上眼:“临祠,事到如今,谁都回不了头。”
    “皇兄!”
    祭剑半数没入金鼎,忽的,夷泽君蹙眉拔出了剑,剑锋染血,滴滴答答落下。
    台下攒动的人群中,陆宁惊讶:“怎么会有血?”
    司允省望着剑尖那一抹红,意识到启动大阵的关窍,设在了这里,“陆宁,一会儿上房顶。”
    陆宁:“嗯?”
    夷泽君一脚踢翻了金鼎,滚落出一只染血的麻袋,从上面的破洞不难猜出刚才那一剑就是插在了麻袋上。
    还不等士兵去挑开袋口,风云变幻,大地震颤,天空骤然落下的青紫色电光笔直坠向高台,炸出了绚烂的火光。
    夷泽君只来得及往后退一步,可执剑那只手臂没能躲过一劫,当场化为了灰烬,伤口还在不断往上蔓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临祠的眼睛也被波及,刺痛不已,血泪不住的往下流。
    电光如雨,随着阵法拨转,轰轰烈烈降临在夷泽故土上,进行着一场惨无人道的洗涤。
    陆宁和司允省站在高处,看着窜逃的人群,观察电光的走向。
    “这……”陆宁已经眼睁睁看着好几个人被电作焦土了。
    司允省眼中映着大阵演变的规律,“是天界的杀阵,做过改动,伤不了凡人。”
    陆宁这才放心地飞身下去,徒手拽倒了一个即将惨遭雷击的男人,他的手被电流穿过,只觉得有些刺痒,其余毫发无损。
    击空一次之后,就再没天雷往这男人头上落了,想来这种大规模的杀阵不会费力追着无名小卒劈。
    陆宁发觉了这一点,抱着能救一个是一个心态,奔入人海。
    祭天台上的半妖兄弟则没那么幸运,夷泽君已经外焦里嫩,白临祠翻身坠了下去,被混入人群的侍卫趁乱带走。
    天雷就撵着他们沿街轰了一路,每一道电光都卯足了劲儿,不死不休。
    侍卫扛着白临祠嗷嗷跑:“主人你发了什么誓?这天打雷劈的。”
    “我怎么知道!”白临祠忍痛吼道:“其他人呢?”
    侍卫回答:“在城外接应,王妃和世子也都安顿好了。”
    白临祠借着他的衣服蹭了下眼睛,勉强恢复视力,他努力抬头往祭天台的方向望去,那儿不知何时多了个人,白衣飘飘,身影修长。
    陆宁也注意到祭天台上的人,他很快认了出来,“沈大夫?!”
    沈宴不声不响地到来,解开麻袋,里面装着的竟是失踪已久的凤雪礼,他抬手抚过凤雪礼的灵台,柔声呼唤:“雪礼。”
    凤雪礼悠悠转醒,“霜林哥哥?”
    沈宴不答,静静望着她。
    “沈大夫。”凤雪礼看清了眼前人,失落地垂下眼:“不好意思,我认错了。”
    沈宴扶着她起来:“伤还好吗?”
    凤雪礼扒拉了一下肩膀上的衣服破洞,伤口已经愈合了,“没事。”
    沈宴说:“我们走吧。”
    凤雪礼不明所以:“去哪儿?”
    “回半天夭。”
    “哦。”凤雪礼点点头,她确实想家了,不过似乎还忘了什么事,紧接着城中百姓凄惨的呐喊让她回过神来,“这里怎么了?”
    “你可以理解为天谴。”沈宴解释道:“天界在清剿妖族。”
    “妖族?”电光闪过,凤雪礼看着一个阑珊学步的孩子,猝然间粉身碎骨,金色的流光充盈眼瞳:“不对,那是人。”是有着妖族血脉的人!
    天雷的威力逐渐增加,放眼望去,生灵涂炭。
    凤雪礼记起昏迷前,她在昏暗中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念着复杂冗长的咒语,当时仿佛灵魂都被钉住了,连着锁链累累,捆缚在某处,也因此疼晕过去。
    她顺着自己的伤口,看到了金鼎,再阖眼感知阵法中流转的气息。
    半天夭的血脉,气息何其特殊。
    凤雪礼睁开眼:“原来是这样。”她成了启动这个阵法的“钥匙”。
    解铃还须系铃人。
    凤雪礼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笑着对身旁的沈宴道:“沈大夫,你走吧。”她命中注定,走不出大荒夷泽。
    “别做傻事。”沈宴抓住她的手,“跟我走。”
    凤雪礼轻轻摇头,“半天夭受人间香火,享万民血食,我等若只安享清福而无以庇佑苍生,是尸位素餐,于心何安?”
    凤不涅的教诲言犹在耳,她这个金枝玉叶的“三殿下”,从不是白来的尊贵。
    凤雪礼毅然决然挣开了沈宴的手,祭天台上疾风骤起,衣袂翩飞间,她淌出凤凰泪,宛如被碾碎的辉光,洋洋洒洒,盘旋不散,“沈大夫,谢谢你。”
    沈宴慌忙道:“雪礼,我是……”
    凤雪礼消散得太快了,连风都追不上,沈宴的指尖擦过那滴滚烫的泪珠,一缕青丝绕上指尖,在满天雷鸣之下显得那么的安静。
    “不要!雪礼——”沈宴扑空,跪在了祭天台上。
    凤雪礼以身破阵,神血镇压之下,连阵法都抖了三抖,
    司允省乘风而至,挥了挥衣袖,平息余势,瞥向沈宴:“让你拧巴。”
    “结束了吗?”陆宁大汗淋漓跳上来:“呃,沈大夫你怎么了?”
    “我很好啊。”
    沈宴的回答从后方传来。
    ??

    作者闲话:

    真假沈大夫有人猜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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