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弑神屠魔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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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席后,玄帝带着吾辰回去,他说北天帝宫不养闲人,开了武器库让吾辰挑一把。
    那晚北天帝宫塌了一座角楼,之后玄帝再次出征,点兵点将,卷卷有其名。
    咎晴起初吓得不轻,碧落送别,沿途追了好久,眼睁睁看着吾辰披甲而去,无能为力。
    神族出入冥海九死一生,吾辰却一路杀了上来,战无不胜,弹指一挥间,便从无名小卒成了令魔族闻风丧胆的存在。
    咎晴偶尔会来看他,但两人的话越来越少,吾辰本就寡言,跟着玄帝更是数年蹦不出几个字。
    “这是我上次去人间办差带回来的。”咎晴掏出一只粽子,用术法包着,还很新鲜热乎:“尝尝。”
    吾辰没一会儿便噎住了。
    “要嚼啊!你吃东西都用吞的嘛?”咎晴忙不迭地去接了一壶仙露:“跟着玄帝怎么反而变得呆头呆脑的,这段时间你不去冥海了吧,要不随我去人间耍耍?很热闹的。”
    吾辰捧着没吃完的那半只粽子,喃喃重复:“人间?”
    “嗯。”咎晴笑着说:“我可喜欢了。”
    两人并肩坐在碧落河畔谈天说地的身影骤然被一道漆黑的裂痕覆盖。
    陆宁惊道:“那是什么?”
    “天裂。”司允省垂眸解释:“我继任北天帝后不久,天界迎来了一场浩劫,天裂中爬出了洪荒凶兽与数万魔物。”
    陆宁看着那些如黑色潮水般涌出的凶邪怪物,紧张得冷汗直冒:“如何化解?”
    司允省口吻平静:“他们划了一道界线。”
    “界线?”
    “天裂会自愈,但魔物不会自我了断。”司允省目光深沉:“需要有人将它们全部剿灭。”
    陆宁眼瞳震颤,他想起了司允省在蛮合与咎晴说的那句话——
    “你把这些蝗虫换成发狂的魔物,直达天界,然后好好想想,应是如何?”
    司允省仰面叹息:“在那之后,北天帝宫,便只剩我一人了。”
    “吾——辰!”
    不远处,咎晴越过濒临崩溃的界线,在血肉翻腾的残骸中苦苦寻觅。
    吾辰正拖着一颗硕大的凶兽头颅,步伐沉重,两方的鲜血汇在一起,蔓延成一条猩红的河,一眼望不到头。
    他就这样孤身走过尸横遍野的战场,伤痕累累。
    陆宁心疼地伸出手,吾辰的身影穿过指尖,笔直向前。
    司允省的掌心覆上他的眼眸:“这般不堪的样子,还是不看的好。”
    陆宁转身,反过来大力拥抱,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身高不知不觉长到了司允省胸口的位置。
    “西阿度善于攻心。”司允省不疾不徐道:“然陆宁心若赤子,意念坚定,他踢到了铁板,处于混乱状态,是最脆弱的时候。”
    陆宁抬起头:“我能做什么?”
    “你的身体被镇魔剑所伤,咎晴会带你去炎帝的神农鼎中疗伤,那鼎身早深埋地底,鼎口为池,你醒来之后,不论看到什么,都要一剑刺过去,机会只有一瞬。”司允省沉着道:“等下在这里也要拿起剑,将西阿度残存的部分,一举歼灭。”
    “可我没有剑。”陆宁看着空荡荡的手掌满脸无措。
    “它一会儿就来。”司允省亲了亲陆宁的额头:“我将一切,都交予陆宁了。”
    陆宁听得面红耳赤:“别说这么奇怪的话。”
    司允省哼笑一声,他抬手虚握,捏碎了心境中的前尘往事,血海里蒸腾的红色雾气慢慢聚拢,西阿度无处遁形,横冲直撞着。
    “放我出去!吾辰——你算计我!”西阿度发出疯狂的嘶吼,“你们杀不了我的!”
    “陆宁。”司允省托起陆宁的手臂:“动手吧。”
    西阿度被浩荡神力捆缚,生拉硬拽到了陆宁脚边,他垂死挣扎道:“你不能杀我!吾辰也会死的!”
    陆宁转头看向司允省。
    司允省微笑着摇了摇头,他的身影消散,撑出了一片朗阔的天,有徐徐清风拂过面庞,似他泰然的轻笑,温柔平静。
    镇魔剑自远天而来,窜入他的手心。
    漂浮于神农鼎中的陆宁苏醒,他干脆利落刺出了那一剑,却面容悲切。
    眼前被他刺穿的人并不是西阿度,而是元神黯淡的司允省。
    心境里的西阿度随之烟消云散。
    “好剑法。”司允省欣然赞扬。
    陆宁连一句“骗子”都骂不出来,因为他几次三番同司允省说过,不不想答可以摇头,方才司允省确实摇头了。
    咎晴站在池边高声呼喊:“吾辰!”
    “列阵。”帝昇早已携诸神到场,神情肃然,仿佛眼前的司允省比魔君西阿度还要棘手。
    司允省以身为缚,将西阿度摁死在了神农鼎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西阿度宛如一块被扔进沸水里冰,呲呲融化。
    司允省将镇魔剑拔出,横于双掌之上,交还给陆宁,柔声细语地道别:“珍重。”
    不等陆宁回应,神农鼎掀起热浪,推着他离开了漩涡中心。
    “允省!”陆宁想过去,却被咎晴一把拉住。
    司允省的元神溃散,撼天动地的震荡砰砰撞击着神农鼎,剧烈的嗡鸣如泣如诉,响彻九霄。
    “啊!”咎晴抵挡不住,直接飞了出去。
    这次再也没有人能拦下他了,他们摔出了炎帝的神农殿,陆宁和镇魔剑不偏不倚砸在了他身上,双双陷入昏迷。
    ……
    人间中秋月满,寅参山却难言团圆二字。
    “天界到底干什么吃的?!”
    要不是朔良拉着,夏逢都提刀砍上天了。
    咎晴送陆宁返回人间,也将噩耗一一传递给了司允省的五个徒儿。
    夏逢从蜃都匆匆赶路,怒声质问:“我师父早就不是北天帝了,凭什么还要他祭出元神保三界安宁!”
    玉清宫派下来的抚恤神使冷淡道:“神族为三界而生,北天帝亦然。”
    夏逢双目**:“那你呢?”
    神使不卑不亢道:“天帝若有令,万死不辞。”
    夏逢咬牙切齿:“惺惺作态。”
    “对不起。”陆宁道出这些天以来的第一句话,脆弱得好似轻轻一碰就碎掉了。
    “陆先生。”朔良怕他想不开,慌张解释:“即便你不动手,这件事也会由别的人来做,西阿度一旦侵蚀元神,回天乏术,师父早有觉悟。”
    咎晴挥挥手把添堵的神使赶远,他特地把这几个孩子都召回了寅参山,向玉清宫调借人手,自然不是来争论孰是孰非。
    司允省的元神消亡,寅参山内境坍塌在即,没有见上最后一面,现在让他们来看最后一眼,也算是尽了那么些年的师徒情分。
    陆宁完全没有观赏的心情,他和大黑一起在马车里翻找,将司允省说要埋几年再喝的酒,种在了神殿庭院中那株枯死的桃树下。
    咎晴转了一圈,发现里里外外早就被搬空了,挑眉惊讶。
    朔良将蜃都带来的画像挂在了大殿主位上方,和师弟师妹一起拜别恩师,起身道:“走吧。”
    “等等。”嘉淼仍跪着,面向司允省的画像,一反常态地冷静道:“还有一件事。”
    他牵着南荣烜走到了蓝水湖。
    湖水干涸得只剩丁点,嘉淼用手舀起一捧,踮脚洒在了南荣烜被蒙蔽的双目之上。
    嘉淼扯下布条,轻声道:“荣烜,睁开眼睛。”
    南荣烜的睫毛微颤,宛如破茧而出的蝴蝶,缓缓扇动新生的翅膀,小心翼翼。
    旁观的几人都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南荣烜的眼皮下明显有眼珠在滚动,他适应了一会儿,最终鼓起勇气抬起眼帘,看清了面前嘉淼满是泪光的双眸。
    咎晴怔愣地望着南荣烜清浅的瞳色,他看了不下千百年,不会认错。
    那是司允省的眼睛。
    嘉淼对上南荣烜愕然的神情,展颜一笑:“师父说的没错,你算不到这个。”
    “嘉淼。”南荣烜预感不妙,想抓住他,却晚了一步。
    嘉淼起风推了一掌,将他们送出了正在衰亡的寅参山。
    “嘉淼!”朔良最先反应过来,往前一冲,却撞得眼冒金星。
    “师兄!”夏逢扶住朔良,另一只手摸到了无形的屏障,怒目圆瞪:“你干什么?出来!”
    咎晴难以置信:“封山诀!吾辰教他这个干嘛?”
    陆宁跟着慌了:“会怎样?”
    这可是连朔良都不会封山决,夏逢气得直往屏障上踹:“能破吗?”
    “嘉淼已经代替吾辰接管寅参山的气数了。”咎晴凝望上空漫天飞舞的金色铭文,蹙眉摇头:“强行破封,他会成为寅参山的陪葬。”
    朔良赶紧用灵犀传音劝解:“嘉淼,别做傻事,快出来!”
    “三师兄,你这样撑不了多久。”桑罗哄道:“你放我们进去,大家可以一起。”
    夏逢揪住南荣烜:“你死人吗?快喊他出来啊!”
    “不要欺负荣烜。”嘉淼终于有了回音:“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也是师父给我的生辰礼,他说我长大了,可以自己做决定,我舍不得寅参山,舍不得这个家,我想守着师父,仅此而已。”
    灵犀传音断开,朔良作为施术者能明显感觉到异样:“嘉淼?嘉淼!”
    陆宁忙问:“他怎么了?”
    桑罗脸色煞白:“三师兄把印记抹掉了。”
    夏逢对着屏障奋力一击:“该死!”
    “嘉淼什么时候这么一根筋了?”咎晴无奈:“可能过阵子想通了或者无聊了,他自己就出来了,届时封山诀不攻自破,也用不了第二回。”
    “等他出来……”夏逢刚要放狠话,又硬生生忍住了,压下怒火道:“等他出来再说吧。”
    咎晴蹲下来和桑罗平视:“神央圣君传信,他要亲自接你去生洲调养身体,这会儿正在玉清宫和帝昇算账呢,你愿意去吗?”
    桑罗点头:“我理应去拜见祖父。”
    “好。”咎晴牵起桑罗,又看向南荣烜:“这一批新晋神官的名册上,仍有你的名字,帝昇已经许了七政神官一职,随我走还是再等等嘉淼?”
    南荣烜回眸看了眼寅参山葱茏的山脉,坦然接受安排:“有劳咎晴大人了。”
    咎晴摆手叹气:“等你述职完,我该喊你大人了。”
    朔良上前送行:“桑罗,荣烜,你们保重。”
    “你和夏逢也要好好的。”咎晴在两人之间看了个来回:“吾辰不在,遇到麻烦可以来找我。”
    夏逢痛恨天界的无耻与无能,连带着对咎晴也不客气:“荣烜都是七政神官了,有什么事找他不是更方便。”
    咎晴:“……”
    朔良立马捂住夏逢的嘴往后拖:“阿泽心直口快,咎晴大人莫介怀。”
    “没事。”咎晴习惯了,他转眼见陆宁还失魂落魄地站着,**安慰:“别太有负担,一时半会儿走不出来没关系,四处看看,散散心,会好受些。”
    陆宁神情惘然,他背着镇魔剑,脚步沉重得迈不开步伐。
    “这把剑是吾辰亲手交给你的,再说了,弑神屠魔的兵刃谁敢留在天界,还是带回人间吧。”咎晴很会把握言语分寸:“就当是他陪着你了。”
    此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陆宁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悲痛之色稍稍褪去。
    临行前,咎晴难得端起长者的架子,对着这帮孩子语重心长地告诫道:“循环往复,乃天地生息之法,逆天改命的事吾辰做了,不代表你们都做得。”
    “是。”朔良颔首记下。
    咎晴乘风而去,朔良和夏逢放心不下嘉淼,大黑在寅参山脚下只等到了陆宁。
    事态已经发展到了坏无可坏的地步,陆宁讲明情况,问他今后的打算。
    “回家,喝有珠的喜酒。”大黑迎着山风仰起头:“到时候敬你们一杯。”
    陆宁的目光随着缤纷的落叶盘旋向天际,雁过留声,谱下一曲伯劳飞燕,唱和着人间风流云散。

    作者闲话:

    此处为上卷的分割线——
    (我尽量三章之内给他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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