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太子平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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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5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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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山明水秀,芳草萋萋。
嘉淼依依不舍拉着朔良的袖子:“大师兄,你们真的要走吗?”要不是夏逢虎视眈眈在侧,他这会儿已经抱着人哭上了。
朔良摸摸他的头:“我们不在,你作为三师兄,要保护师弟师妹,孝敬师父和陆先生。”
陆宁莫名老脸一红,怎么感觉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把自己和司允省抬到了一个地位。
夏逢其实想再护送一程,但他心系蜃都子民,以及这边有师父在,总归出不了什么事。
“你给我老老实实回家修炼。”夏逢把靠得越来越近的两人分开,“下次见面还这点出息,看我怎么收拾你。”
“呜呜呜——”嘉淼委屈地直哼哼。
“不许哭!”
就这么吵吵嚷嚷分了别,目送师兄们策马奔腾而去,嘉淼站在原地快把手臂挥断了。
桑罗走过来喊他:“三师兄。”
“我没事。”嘉淼立马用袖子搓脸。
“那边。”桑罗指着山脚处不断闪烁的一群黑点:“有魔族,在追着两个人。”
嘉淼一愣:“啊?”
朗朗乾坤,魔族都敢白日行凶了,这还了得!
嘉淼骑着大黑冲了过去。
陆宁在马车上一脸担忧:“他们没问题吧?”
桑罗看了会儿,说:“回来了。”
陆宁愕然:“这么快?”
寡不敌众被撵回来的嘉淼趴在大黑背上嗷嗷叫:“啊啊啊啊啊啊啊桑罗救命啊!”
“……”
终是有着幽泽魔族之血的桑罗出面,把这帮家伙呵退了。
大黑将嘴里叼着的俩血人慢慢放到草地上:“他们伤得不轻。”
二者都被咬得血肉模糊,其中裹着斗篷的那位还算完整,大黑用爪子轻轻一翻,嘉淼歪头:“咦?”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
刚下马车的陆宁看到那人,瞪着眼踉跄走了几步:“公子?”
“啊。”嘉淼想起来了,是之前在蛮合裁缝店门口遇到的疯癫公子。
那么另一个……嘉淼屏住呼吸,斗胆动手给翻了个面儿,果然是景姚。
“景姚!”陆宁慌忙蹲下,抖着手给伤势最重的景姚探息。
没气了!怎么办?陆宁一时间惊慌失措。
南荣烜的手按在了景姚头顶,冷静道:“只是失血过多,那些魔族口下留情了。”
陆宁摸着景姚渐渐恢复的脉搏,俯首感激:“谢谢。”
司允省走过来,指尖点过斗篷公子的眉心,他悠悠转醒,转头看清了身旁的人,就像见着绿洲的荒漠旅客,两眼放光,爬起来扑过去抱住了陆宁,紧紧箍着:“陆宁!我知道你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
陆宁眼都不眨抬肘击中了斗篷公子的太阳穴,就这么毫不留情地把他打晕了。
嘉淼都没看清陆宁怎么出的手,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小声问道:“陆先生,他是谁?”
陆宁仰面望天,长叹道:“隅巳国,太子平迢。”
……
“陆宁,这是吾儿平迢。”
他们初见于满庭芳菲的御花园,彼时平迢还是阑珊学步的皇子,虎头虎脑,天真无邪。
平迢牵住他的手,咿咿呀呀学着皇后娘娘的话,一字一句唤他:“陆、宁。”
转眼间,已过去了整整二十年。
隅巳覆灭,稷苍易名,他们都成了亡国遗民,漂泊无根。
将两个伤患留在医馆救治,陆宁向嘉淼借了银两,重金托人照料,然后头也不回上了马车。
大黑赶车到客栈,除了嘉淼和南荣烜,其余人都是一人一间房。
嘉淼点了一桌招牌菜,但师父和陆先生都没下来吃,不免有些失落。
“不是你的错。”南荣烜拍拍他的手,“我们先吃。”
大黑将桑罗够不到的菜往前挪了挪,接着往客房那边看了眼:“等他们聊完吧。”
“陆先生看上去很难过。”嘉淼也跟着垂头丧气:“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早知道就不去……不行,人还是要救的,不过得偷偷的。
“三师兄。”桑罗抬头,“等下陪我出去一趟。”
嘉淼都没细想,顺口答应:“好。”
南荣烜侧首不言。
桑罗看着他,平静道:“借用一下。”
南荣烜轻笑一声,“好。”
嘉淼扒着饭,对这俩人的哑谜浑然不觉。
……
长夜过半,陆宁推门而出,他左思右想,还是选择去叩司允省的房门。
司允省倒是好兴致,借月看书,静候佳人。
“我……”陆宁望着司允省,眉眼间皆是难言之隐。
“陆宁不想说,可以不说。”司允省翻过一页,像是轻轻了揭过那段沉痛的过往。
陆宁却不想将余生都拿去为隅巳陪葬,纵使司允省可能全然知晓,但他不能就这么龟缩不前。
“稷苍城流传过这样一句话,”陆宁垂眸道:“隅巳君主,刃隐其侧。”
司允省放下了手中的闲书,直视陆宁明亮坚定的眼。
“所指的,就是直属于天子的近卫,也可以称之为剑侍。”陆宁详细说明:“在储君册立之时就会开始培养,最终人选由未来的天子钦定,而我,是君父的第六把剑。”
他用了亡主最不喜欢的说法,坦白了身份。
非属太子平迢,而是隅巳最后一位君主——朝珩帝身旁最年轻的剑侍。
“稷苍城发生过一次叛乱,亲王谋逆,父亲为此殉职,母亲殉情,我成了孤儿。”陆宁按住丝丝抽痛的心口:“君父可怜我年幼失亲,接我到皇宫里生活,之后我接替了父亲的位置,保护君父是我的使命,也是荣耀。”
“稷苍城破,十载有余。”司允省凝视陆宁清俊的面容:“那年你才十六岁。”
还是个孩子的陆宁,是如何杀出重围存活下来的呢?
他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又迈过了多少稷苍百姓的尸体?
死掉的人两眼一闭就过去了,而活下来的人,却要背负着所有的罪孽与悲痛,苟延残喘,惶惶度日。
“君父不希望平迢复国,他不听,我们发生过很多次争吵。”陆宁讲到这一段开始吐字艰难,索性话锋一转:“平迢原来有三个剑侍的,景姚、崔黎、廖笙,现在只有景姚在他身边了。”
“如此说来,这剑侍有些能耐。”司允省客观道:“以凡人之躯,在十几个魔族口中保下了主子。”
陆宁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惹到魔族的,虽然在意可又不想再有什么牵扯,“君父的遗愿是让平迢好好活着,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会救他,但不会帮他做什么。”
司允省挑眉:“我以为,陆宁会带上他们。”那样至少可以躲避魔族的追捕。
“怎么会。”陆宁用一种不解的神情回望司允省,甚至大逆不道地表露心迹:“他只要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就行了。”
司允省忍俊不禁道:“陆宁真是讨人喜欢。”
陆宁被他调戏得热气腾腾,抿嘴害羞。
“咕——”偏偏这个时候,粒米未进的肚子打着鼓抗议起来。
陆宁窘迫地捂起了脸。
司允省起身,若无其事道:“吃饭吧。”
这个时候还要劳烦厨房,有些强人所难,陆宁没有喊醒伙计,就地取材,随便煮了两碗面疙瘩端出来,跟司允省对坐着吃完,麻溜收拾干净,回房休息。
……
“师父!”
嘉淼一早来伺候司允省起床时,一本正经道:“昨日那些魔族是万魔城来的。”
司允省整了整袖口,“桑罗还问出了什么?”
嘉淼瘪嘴,想让师父夸自己一句真的好难。
他只好实话实说:“有几个魔族偷偷跟着过来了,我和桑罗逮了他们一问,才知道是万魔城出身、被抓去奴役的魔族,那两个人好像惹了哪个魔君不高兴,被冥海通缉,要生吞活剥。”
司允省看他一眼,示意继续说。
“那些魔族一是被奴隶契约使唤,不得不听命,二是他们对人本来就没好感,追着咬两口,还能顺便填饱肚子。”嘉淼无奈:“桑罗让他们去幽泽求助,说是她二舅闲着也是闲着。”
可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司允省闻言摇头笑叹。
出门前,他问了嘉淼一个问题:“看到魔族的时候,你不生气吗?”
嘉淼茫然:“为什么?”然后他明白过来:“欺负荣烜的魔族又不是他们。”
司允省欣慰地揉了揉嘉淼的发顶,“很好。”
嘉淼莫名其妙挨了夸,顿时兴高采烈。
陆宁睡了个囫囵觉,下楼用了早饭,医馆的人急急忙忙来找他,昨日怕生变故才留了住址,却不想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来的是个小学徒,他直言其中有个伤患要死要活,闹得医馆上下问诊都不得安宁,横竖人都醒了,不如接去别处静养。
陆宁把身上所剩的钱都给了小学徒,托他找个地方安置那二人,说自己不便出面,见了他平迢只会更疯。
大黑在马厩喂马,在侧门听了一耳朵,等小学徒走了,叼着草根出来:“你要是觉得为难,我等下把车套了。”
他近来跟着嘉淼读书,知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陆宁婉拒了:“舟车劳顿,人和马都要休息。”且以他对平迢的了解,决不会轻易罢休。
风清月朗,银镖传信,陆宁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从客栈窗户出去,踏着夜色飞檐走壁,来到城东,医馆小学徒寻得的僻静院落。
墙角樟木枝叶葳蕤,陆宁往那儿扫了眼,语气冷淡:“出来吧。”
景姚无声无息走出。
廖笙很早就弃主而逃,不知所踪,陆宁走时景姚与崔黎还在,他明知故问:“崔黎呢?”
景姚仍为平迢遮掩:“走了。”
屋里听到交谈声的平迢冲了出来:“陆宁!”
“公子。”景姚半途拦住了他,“你先服药。”
“你!”平迢气得想打他,可绝食一日早已没力气,只能去把冷饼嚼了,汤药喝了,期间盯着陆宁目不转睛。
陆宁站在院子里像一株笔挺的长青松。
平迢一步步挪到了陆宁面前,泪眼汪汪道:“陆宁,是我错了,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
陆宁提醒:“你也失去了廖笙和崔黎。”
“我不在乎,我只要有你和景姚就够了。”平迢抓住陆宁的双臂,卑微央求:“陆宁,回到我身边吧,我答应你不复国了,你也像以前那样,照顾我、保护我、永远不离开我,好不好?”
“公子,你不是孩子了。”陆宁推开他:“我从来不是你的附属。”
“你是属于我的!是父王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平迢哭喊道:“你本该是我的剑侍,是我先看中你的!他就是要把最好的留在身边,因为他是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就可以横刀夺爱!”
“住口。”陆宁直接扇了平迢一巴掌,清脆响亮,“那是你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