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翻天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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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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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玊国皇城被魔族举兵围攻,不到半日皇帝就写下了降书,大开城门。
城中百姓尽数搬离,却无一伤亡,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了白绫,冥钱弥天,白烛引路。
脑壳光溜的鹫头魔族找了些被遗弃的牲口,吃得满嘴腥红,还给同伴带回一截牛腿。
菜市口的行刑台搬到了城门下,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较新的部分带着拖行的痕迹,一路延伸到了城门上方。
几乎与城门齐平的绿鳞魔鼠倚着高耸的城墙,拿牛腿打了牙祭,伸出一根指头,用指甲尖的部分戳了戳悬于城门上的“干尸”:“死透了吧。”
刚才去觅食的鹫头魔族见他口水泛滥,啧了声,“魔君说了,这个就算死了烂了风干了都不能吃。”
绿鳞魔鼠不解:“为啥?”
鹫头魔族记不全原话,挠了挠光秃的头顶,费劲回想:“反正就是说他救了很多人,吃了这种人我们会被雷劈什么的。”
“性命双修,德配天地。”
鹫头魔族眼前一亮:“啊对,好像是这个意思。”
绿鳞魔鼠茫然:“我没说话。”
鹫头魔族一眨眼发现挂着的大玊国国师没了,当即要扯着嗓子嚎起来。
“闭嘴!”夏逢一刀劈开了城墙,将还没发出声音的鹫头魔族轰飞出去。
朔良乘风落地,掌心灵丝收束,绿鳞魔鼠坚不可摧的鳞甲皮毛在刹那间裂成数百份,血肉迸溅。
大黑跃上城墙,叼住了想飞出去搬救兵的鹫头魔族,踩住翅膀狠狠撕扯。
鹫头魔族临死前发出了带有警示的凄厉鸣叫,霎时间,驻守大玊国皇城里的魔军听到信号,蜂拥而出。
大黑吐了鹫头魔族的骨头,对下面几人道:“太多了,先撤吧。”
司允省站在城门下,轻轻摇头。
夏逢回头看了眼,道了声:“该死。”但他还是提刀往前一步,和朔良并肩而立,一起护住身后两位师弟。
嘉淼坐在血泊中,怀抱不着寸缕且没一块好皮的南荣烜,耳鸣得什么都听不见,眼前光影忽明忽暗,最后只剩满目血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嘉淼一怒之下召醒了地脉,高高隆起的沙石黑土如嶙峋的龙脊,不断翻涌,大地龟裂,魔族军队在烟尘滚滚中被吞没。
大黑感觉到脚下的城墙砖石都在颤栗,他往下跳去,却直接腾空悬浮了起来,皇城中的房屋也都拔地而起,
夏逢太熟悉了这种情况了,慌忙去压制嘉淼:“他走火入魔了!”
可嘉淼现在这个状态,朔良都没办法打晕他。
随着嘉淼贯穿云霄的悲啸,一切肮脏不堪都掩埋于尘土,铺地的冥钱再次纷扬起舞。
魔族的哀嚎深达百丈,地龙翻身轰雷掣电,这场震天动地的倾覆成了大玊国最后的丧乐。
司允省牵着桑罗,和陆宁一起走过仅存的门洞,目之所及断井颓恒,昔日繁华的都城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陆宁瞠目结舌:“这些都是嘉淼做的?”
桑罗过去捧起嘉淼流满血泪的脸,轻声唤道:“三师兄,快醒醒。”
夏逢连扇了好几个耳光也不见效,甩着手说:“没用,他听不见。”
朔良一边用灵力稳住嘉淼气血逆行的经脉,一边焦急道:“师父,这样下嘉淼会废掉的!”
司允省俯身镇土,平息了地龙的躁动,魔族的呐喊归于寂灭,他面对满目疮痍的皇城,跪坐于天地间,留给徒弟们的背影孑然悲怆,“我无能为力。”
这是南荣烜和他都想避免的局面,可无论他们怎么改写,嘉淼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南荣烜五感尽失,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还能活着,只是在漫长的黑暗中,找到了迷失的嘉淼。
他不止一次像这样,在寅参山星月俱黯的夜晚,牵起把自己玩丢在山林里的小师兄,带他回家。
刚来寅参山那会儿,夏逢还离家出走,与朔良斗智斗勇;桑罗尚在襁褓之中,大多时间都是他在照看嘉淼。
“荣烜好厉害。”嘉淼两步并一步才能跟上他,“每次躲猫猫,不论我藏在哪里你都能找到。”
南荣烜问:“如果我不来,你要怎么办?”
嘉淼从不记路,用夏逢的话说,让他被豺狼啃掉一条腿就老实了。
“我就这样等着。”嘉淼蹲下来,用胖乎乎的小手捂住眼睛,“数到一千的时候,荣烜就会出现。”
南荣烜无奈:“万一我有事在忙呢?”
嘉淼分开手指,露出亮晶晶的眼眸:“可你每次都来啊。”
南荣烜只好蹲下,嘉淼噔噔噔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任他抱起。
这个年纪的嘉淼身上甚至还有奶香味。
南荣烜仰头,观星辨位。
嘉淼顺着他的视线在黑如锅底的夜空搜寻,然后好奇地扒拉着那双漂亮的凤眼:“为什么你一直能看到星星?”
“看不到未尝不是好事。”南荣烜阖眼苦笑:“我不好,所以看得到。”
啪啪。
小师兄的巴掌肉嘟嘟的,打起来响亮亮的。
“荣烜最好了。”嘉淼吧唧亲他一口,“最好最好了!”
南荣烜哭笑不得:“哪里学的?”
“我上次偷偷看到大师兄这么亲二师兄的。”
“……”好吧现在知道那两人总是背着他在干什么了。
寅参山中的修行枯燥无味,南荣烜偶尔阴暗消沉,都会被明媚如朝阳的嘉淼照耀,灼烧。
……
“小师兄。”
南荣烜于嘉淼崩塌的心境之中再次牵起了他,“数到一千了吗?”
嘉淼不停流着血泪,稍一动念,脚下的路就会塌陷,不愿跟他走,喃喃自语:“我不想数了,我等不到了。”
南荣烜不会来,他也回不到记忆中的寅参山。
“那偷个懒吧。”南荣烜问的巧妙:“我刚才说的,一之后是什么?”
嘉淼怔怔回答:“一……千。”
他忽然被南荣烜拉着往前了一步,坍塌的路面成了迢迢银河,飞旋而出的星宿千变万化,唯独他们头顶,北斗七星凌空罩,指引迷途。
现实中,嘉淼睁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有一只枯瘦的手覆在上面,唇上的触感粗粝干裂,仅剩余温。
南荣烜失去了双目,看不到嘉淼此刻的表情,他千般冷言万般推拒,最后还是弄得面目全非,无力回天,倒不如悲壮地死去,也好过如此难堪地重逢。
心力憔悴的嘉淼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被朔良接到一旁治疗。
南荣烜顺势倒下,身上披着的外衣滑落,被司允省轻轻拉回。
“师父。”南荣烜跪在司允省面前,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对不起。”
斗胆与天作赌,最终还是一败涂地。
司允省拥着南荣烜伤痕累累的身体,仰面望天,积压在上空久久不散的乌云拨开缝隙,投下一束苍白的光,照着残破的城门与一地狼藉。
“我们回家。”
……
蛮合与大玊国的连接阵法早就断了,他们用尽一切赶路的手段,从邻国一路杀进了皇城。
大玊国被魔族侵占,用桑罗的身份吓退了一部分,这才得知是魔族势力要抢占先机,在人间设立据点,备战天界。
用一人换一城,是魔君西阿度提出的条件。
西阿度是魔语中“鬼魅”、“影子”的直译,他没有固定的形态,无人知晓他的真实面目,传闻中他残暴不仁,喜屠戮,好虐杀。
小皇帝怕死了魔族,降书都是南荣烜去送的。
南荣烜有张雌雄莫辨的绝色容颜,但最令人动心的,是那双能望穿万载春秋的清冽瞳眸,西阿度不禁赞美:“你的眼睛很漂亮。”
城外是嗜血成性的魔族大军,城内是惶惶不安的芸芸众生,南荣烜别无选择。
西阿度得到了南荣烜眼睛,命人将他扒干净摁在行刑台上,每出去一个活人,就在他身上划一刀。
南荣烜流干了血,换下万人性命,故而跃升成圣,可登天界矣,然而来召他上天受封的神官吃了闭门羹。
南荣烜心如死灰,神官劝了半天,最后被夏逢打了出去。
“他想去自己会爬上去,用不着你牵线。”夏逢警告道:“再不滚,我拿你祭刀。”
他们这一行人伤的伤,残的残,住客栈多有不便,于是夏逢眼都不眨买了个园子,说是交了钱立马就能住进去,陆宁看了眼地段和景致,一问价格,居然还挺公道。
南荣烜死过一回,心却像还没活过来似的,形如槁木,蒙眼坐在嘉淼床边,终日一动不动,身上甚至都开始落灰了。
一个不醒,一个不睡。
夏逢站在门口发出嗤笑:“真是绝配。”
朔良看了好几宿医方,眼底乌青,“嘉淼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
夏逢没好气道:“桑罗那个时候我们还能输灵力,他倒好,灵脉都爆了。”
朔良看着他:“现在知道我有多怕你走火入魔了吧?”
“……”夏逢赶紧转移话题,“师父呢?”
司允省早上和陆宁一起出了门,没说去哪儿,朔良猜测:“应该是去找救治嘉淼的办法了。”
“你们在这儿啊。”大黑带着桑罗买菜回来了。
桑罗举着一根超大的糖葫芦,夏逢光是看着就牙疼:“你能吃得完?”
这根糖葫芦另有用处,桑罗轻轻摇头,拿着进了屋。
大黑问朔良:“等下煮多少饭?”他帮不上什么忙,自觉揽了厨房的活。
朔良数了数人头,而后又看向屋里。
夏逢撇嘴:“随便他吧,反正不吃也饿不死。”
桑罗已经走到了南荣烜面前,掰开他的手指将糖葫芦塞过去,一本正经道:“三师兄爱吃甜的。”
光靠一根糖葫芦就能把嘉淼馋醒的话,夏逢马上在屋里摆流水席。
朔良有所觉察,但没有说破,招呼他们离开,不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