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祸不单行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44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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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淼自觉坐到床边伸出手,却见司允省起身走来,“师父?”
    “你们站远些。”
    司允省说完,一手罩于桑罗灵台上方,掌心下似有气流涌动,将他的衣袖扯得簌簌作响。
    嘉淼只来得及退后几步,猝不及防被气势滂沱的灵潮迎面推飞,朔良和夏逢连忙伸手接住他。
    屋子里像是刮起了飓风,大黑心说还好先变化了,不然这里每个人都得糊个满嘴狗毛。
    陆宁一瞬看呆了,过了会儿他才发现自己这边风平浪静,连手边的茶盏都水波不起,他想起来,刚才司允省离开时指尖似乎在某处点了一下。
    霎时,桑罗的呼吸变得急促,如同一个溺水的人在拼了命地抓住一切能攀附的东西,对生的渴求达到了极致。
    之前平缓输入的灵力虽然漏完了,但它的真正作用是一点一点滋润灵脉,才能经受得起司允省这般灌溉,灵脉盈满得再无间隙,戚水的神力溢出,凝结成晶莹的水滴,亲吻桑罗的眉心。
    她的睫毛微颤,如蝴蝶振翅,不断尝试后,睁开了琥珀色的眼瞳,迷蒙间感受到了与堤山大封中相同的气息,呢喃呼唤:“父亲?”
    “他走了。”司允省轻声道:“这是他给你的第二次生命,好好珍惜。”
    桑罗闻言惊坐起来,“师父。”
    嘉淼欢欢喜喜蹦过去:“桑罗!”
    “三师兄。”桑罗紧接着看到了正向床边走来的两人,“大师兄,二师兄。”
    朔良顺手把茶壶茶杯捎上,倒了一杯过去,如释重负道:“醒了就好。”
    夏逢对师妹素来和颜悦色,“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桑罗双手接过茶杯,摇摇头。
    嘉淼趁热打铁把大黑和陆宁介绍给桑罗,绘声绘色讲了一箩筐的故事,变着法儿哄师妹开心。
    大黑以黑犬形态伸出狗头,桑罗摸了摸,只觉手感甚妙。
    陆宁和小姑娘远远打了个照面,礼貌问候,没敢靠近,然后被司允省打着哈气拉走了。
    许久未见,他们几个估计有一夜的话要说。
    ……
    天微微亮,守在师妹睡着的嘉淼听到窗户外面“笃笃”两声,他糊里糊涂起身去查看。
    一双猩红的眼瞳撞进视线。
    “哇啊啊啊啊!”嘉淼吓得把窗用力甩上。
    好不容易爬上来的冽川又掉回了地面。
    桑罗被吵醒,揉着眼坐起身。
    隔壁有起床气的夏逢吼了过来:“一大早鬼叫什么?!”
    嘉淼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真的见鬼了。”
    桑罗聪明过人,“是冽川吧。”
    嘉淼睁大眼,夏逢不让提,他可是一个字都没说。
    桑罗解释:“屋里有他的气息。”
    “哦。”嘉淼只好坦白:“昨晚二师兄把他扔出去了。”
    桑罗没有下床的气力,她用手梳理发丝,忽的看着稚嫩的手掌出神,继而意识到自己的现在不过七八岁的女童模样,再怎么梳妆打扮都是徒劳。
    “三师兄。”桑罗沮丧垂手,沉着请求:“我有话对他说。”
    嘉淼指指隔壁,悄声道:“会生气的。”
    桑罗感应敏锐:“他已经爬上来了。”
    “……”
    这契而不舍的精神,不愧是坐拥万魔的蒙莫戈。
    嘉淼放下床帐再去打开窗户,冽川怕再被扇下去,一头撞了进来。
    “师妹有话跟你讲。”嘉淼给他划了界线:“就在这边,不许再靠近。”
    冽川没有越线,以魔族的礼仪单膝跪地右掌抚心,俯首认错:“我不知道堤山大封会害你丧命。”尽管现在任何的辩解都苍白无力,可他仍想亲口说一句:“对不起。”
    “我已经活下来了。”桑罗隔着朦胧的纱帐望着他:“万魔城的子民还在等你。”
    冽川蓦然抬头。
    “我会跟师父回寅参山。”桑罗一句话粉碎了冽川所有念想,“各自珍重吧。”
    桑罗的语气和态度依旧,可莫名就是有什么变了,隔着雾蒙蒙的一层纱,渺渺茫茫触不可及。
    冽川起身,握拳伫立良久,终是暗淡转身,从窗户走了。
    嘉淼站在窗前探头探脑:“他不会再来了吧。”
    桑罗抱着被子,把脸埋进去,“不会了。”
    冽川的离开众所周知,不过谁都没有在桑罗面前提起,女儿家的心思哪里是他们几个大老爷们能讨论的。
    朔良一早起来熬两份药,嘉淼是最后一帖,桑罗则刚刚开始。
    有几味对症的凡间不好找,但蛮合的药铺正好有,桑罗这一喝至少得几十年,于是他们买了一车打包回去。
    嘉淼还得用甜食哄着劝着,桑罗喝药就跟饮水似的,捧着比脸大的碗,面无表情地一干而尽。
    夏逢再看五官都拧成一团的嘉淼,“你还不如桑罗。”
    “真的很苦啊。”嘉淼吐着舌头,“又麻又涩。”
    朔良顺手塞了个山楂糖球过去,再给桑罗拿了一个。
    “谢谢大师兄。”桑罗没舍得吃,她觉得红彤彤的山楂滚了雪白的糖霜,很好看。
    临近晌午,司允省和陆宁来看望。
    桑罗勉勉强强爬下来,去跟司允省磕头认错:“师父。”
    “起来吧。”司允省也不问桑罗慷慨赴死的原因,只是道:“你有自己的决断。”
    桑罗在朔良的搀扶下起身,不慎踩到宽大的衣摆,又摔了回去。
    司允省喝了茶,平静道:“你们带桑罗去做身衣裳。”
    三个当师兄的异口同声:“是。”
    大黑吃了两个包子去马厩套车,意味着他们不日启程。
    陆宁和司允省留在屋中相对无言。
    他一颗心七上八下的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司允省却还在气定神闲翻看着不知名的民间杂记。
    朔良不在,无人续茶,司允省合上杂记,悠然提议:“去街上走走吧。”
    陆宁起身之快都带出了残影:“好。”
    今日蛮合往来良多,陆宁好几次被人潮淹没,等他找到落脚处,眼前影影绰绰,不见司允省。
    怅然若失了片刻,司允省的声音在咫尺之间响起:“低着头怎么找人?”
    陆宁蓦然抬首,司允省几乎要圈着他,两人才能在这巴掌大的地方刚好得站下。
    看他手里拎着一只酒坛,陆宁不甚新奇:“你去买酒了。”
    “刚酿的,回去埋山里,过几年就能喝上了。”司允省轻轻摇晃它:“陆宁滴酒不沾,但小酌一杯应该不成问题。”
    习剑之人不可沾酒,陆宁仅限于浅尝辄止,他张口欲拒,继而反应过来,睁大眼睛:“埋山里?寅参山么。”
    司允省笑着说:“我只一座寅参山可埋。”
    陆宁在两人之间来回指,“我们一起吗?”
    司允省思索道:“那让嘉淼和桑罗自己走回去?”
    “不是,我、我的意思、是……”陆宁紧张到舌头和牙齿打起了架。
    “这次可不是随便走走了。”司允省故意提起两人初见时,陆宁敷衍的入山缘由,“我邀陆宁来做客,自然是虚左以待。”
    这词其实还有另一个意味,陆宁不由得想入非非,脸红得赛过街对面画摊里的丹砂。
    “嗯。”他细若蚊吟地应了声,在人声鼎沸的街市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司允省仍能听得一清二楚,轻笑着牵起了陆宁的手。
    陆宁收缩五指,这次他们没有被捱三顶四的人流分隔,一路都是携手并进。
    不远处,从裁缝店出来的徒儿们挤做一堆,目光随着那两人的移动转着脑袋。
    嘉淼眼里只有那个酒坛:“师父和陆先生买好吃的了。”
    朔良和夏逢是过来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看来以后要对陆先生更尊敬些了。
    桑罗不参与师父的八卦,趴在嘉淼背上昏昏欲睡。
    南来北往,川流不息,蛮合的城门出现了拥堵,人满为患。
    裁缝店门口来了两个风尘仆仆、买茶暂歇的旅人,他们彼此看了一眼,攀谈起来:“你也是大玊国来的?”
    “是啊。”另一人叹气:“你说这事闹得。”
    先搭话的那个摆摆手止住话头:“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比这还惨的都有。”
    茶摊的老板送来他们要的大碗茶:“客观慢用!”
    说是慢用,两人喝完付了钱就又背上行囊,随流而去。
    嘉淼已经听得恍了神,想追上去问个明白,差点一脚踩空台阶带着桑罗摔下去。
    夏逢一把拎住他:“两个匹夫的闲话你也信。”
    嘉淼低着头,嚅嗫道:“我想见荣烜。”
    “他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还是你天生贱骨头?”夏逢用戳他脑门,怒其不争道:“他都把你打成那样了还想着他!”
    嘉淼忍住没当街哭出来,委委屈屈地说:“我就是想,控制不住啊。”
    “好了,别在这里吵。”朔良按住他们两个:“回去再说。”
    嘉淼一着急,转身撞到了要进店的客人
    开路的像是个护卫,紧张地喊了声:“公子小心!”与此同时一掌打了过去。
    嘉淼跟着陆宁练了这么久,身体下意识做出了反应,他撤步后仰,顺势将桑罗送到朔良怀里,再格挡推手,接化劲侧身,抄腿绊摔后屈肘击背,提膝顶腹。
    一套反打下来,行云流水,护卫吐了一地,台阶下方那所谓的公子眼都看直了。
    他们身后还有一人,玄衣佩剑,倒没怎么关心地上那个,只是拧眉问嘉淼:“谁教你的?”
    嘉淼这点警惕还是有的,“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夏逢对嘉淼的回击很满意,破天荒地揣起手,同朔良一起静观其变。
    “陆宁!”藏身在斗篷中的公子掀开兜帽,露出兴奋的神情,逼近嘉淼:“你认识陆宁对吗?你认识他!”
    “公子。”玄衣青年从后方架住了他,“陆宁已经死了。”
    嘉淼刚要反驳,夏逢把他拽回身后,先发制人道:“有病去医馆,大好的日子讲什么死人,晦气!”
    “放开我,景姚!你放肆!”公子双手被制,只能踢腿挣扎。
    景姚拖着人让出路:“不好意思,我家公子伤情失态,几位先过吧。”
    夏逢冷哼:“这还差不多。”
    嘉淼等走出去好一会儿,准备说陆宁的事,朔良的灵犀传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有尾巴跟着。”
    “不要回头看。”夏逢传音提醒后,十分自然地停在一家卖小玩意儿的摊位前,拿起一个布娃娃逗桑罗:“喜欢吗?”
    桑罗端详了会儿,接过去摆弄,尽量模仿孩童挑拣玩具的神情,最后看中了花色更鲜艳的,奶声奶气道:“要那个。”
    “好嘞。”摊主立马笑吟吟地奉上。
    夏逢爽快付了钱,他们又去点心铺、茶馆、酒楼转了一圈,等回到客栈天都黑了。
    司允省看着他们买回来的东西,评价道:“你们玩得很开心啊。”
    嘉淼趴在桌上一脸疲惫:“好累啊。”
    桑罗大多时间是被抱着或背着,没什么体力支出,但要演出五尺之童的灵动可爱,也是倾尽所能了。
    朔良负责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带回来,这会儿完全不想说话,兀自倒水解渴。
    大黑闻到了酥饼的味道,拆了一包出来,“我能吃吗?”
    “随便。”付钱付到手抽筋的夏逢躺倒在软榻上闭眼装死。
    陆宁笑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我们被跟踪了。”嘉淼转头,脸上的肉在桌板上挤压,他的声音都变得**的:“那人认识陆先生。”
    陆宁的表情与其说讶异,更接近惊恐:“是什么人?”
    嘉淼换了一边脸压在桌子上,“那个公子不知道,但是他有个身穿玄衣的护卫叫景姚。”
    陆宁登时面如土色,险些站不稳,扶桌追问:“他们在哪?”
    “傍晚的时候甩掉了,也可能是放弃了。”嘉淼坐正,搓搓脸道:“陆先生要是想找他们,应该不难。”
    “不。”陆宁斩钉截铁道:“马上离开。”
    大黑靠窗吃着酥饼,看了眼爬上屋脊的月亮,“要连夜走?”
    陆宁望着司允省,他深知这个时候该说明来龙去脉,可又不知要从哪里开始讲,有些难以启齿。
    “既然陆宁如此迫不及待,”司允省言辞暧昧,还恶趣味地停顿了一下,在众人的注视下起身拍板:“那就走吧。”
    收拾东西的时候,嘉淼捏着衣角问司允省能不能路过大玊国。
    “他现在肯定整天围着皇帝转,哪有空见你。”夏逢打心底瞧不起背出师门的南荣烜,见缝插针泼冷水。
    “荣烜传音告诉我们桑罗的消息,可见他还是念着我们的,我想跟他好好告别。”嘉淼跪下来求司允省,“或者你们先行,我随后跟上。”
    司允省抚过嘉淼的头顶,动作温柔但言语冷漠:“你,不许见他。”
    这是近乎命令的回绝。
    师命不可违,嘉淼不再央求,只是倔犟地跪着。
    “你魔怔了吧。”夏逢把他嘉淼从地上拉起来,“见了,然后呢?哭着求着让他跟你回去,还是再被打得半死不活?”
    朔良将桑罗安置妥当,搬完东西回来,碰到夏逢负气往外走,才知道嘉淼跟师父闹起来了,进屋的时候,看到嘉淼正捏着拳头和司允省对望,目光灼灼。
    陆宁劝说无果,站在司允省身旁满脸无奈。
    “嘉淼,你不能这样对师父。”朔良扳过他的肩膀,“那只是不切实际的闲谈!”自从听到裁缝店门口那两个路人的对话开始,他就一直心神不宁。
    嘉淼眼眶通红,他推开朔良,掏遍全身凑齐了铜板,托在掌心拿给朔良:“请大师兄帮我算一卦。”
    朔良愣住:“算什么?”
    “大玊国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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