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灵犀传音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5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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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淼这才想起来:“哦哦!”
    夏逢:“……”这师弟莫不是傻的。
    不过不能怪嘉淼忘得彻底,桑罗极少提及自己的身世,且神族看待血脉的维系没有凡间那般深刻。
    神央对儿子的态度更是称得上淡漠:“他已为天界战亡。”
    司允省道出最关键的一点:“没有堤元坐镇,戚水的封印便是堤山湖的最后防线。”
    朔良大胆假设:“天界是觉得魔族会利用桑罗破堤山大封,所以提前将她带走保护起来?”
    夏逢冷笑:“保护?我看监禁还差不多。”
    司允省慢条斯理喝着温热的茶水,言语却不胜凉薄:“若是我来做,要桑罗的命更简单。”
    于天界来说,幽泽翻不了天,巅峰不复的神央和司允省更是不足为惧。
    神央会意,颔首认可。
    “师父。”嘉淼听得毛骨悚然:“我们真的不去找桑罗吗?”
    司允省挑眉:“你能找到?”
    连神央圣君都遍寻无果,嘉淼哪有那个本事,只得抿嘴摇头。
    “人间魔气渐涨。”神央目光深沉:“桑罗虽下落不明,但堤山大封无恙,你确实该回寅参山了。”
    “其实一直这么耗着,也挺无趣的。”司允省放下茶杯,“我在世间活得越久,越惹人嫌罢。”
    三个徒弟刚要说话,陆宁的手掌先落于桌面,铿锵有力:“胡扯!”
    司允省好似才想起身边坐了个陆宁,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忽的笑了出来:“对不起,我错了。”
    神央意味深长道:“管教有方。”
    司允省闻言莞尔一笑。
    神央从容起身:“桑罗之事,有劳了。”说完便化烟而去。
    嘉淼忍住去拨弄袅袅白雾的手,从朔良身后探头出来张望:“圣君这就走了?”
    司允省换了个懒散舒适的坐姿:“他仍在生洲,只是投了道幻影来。”
    嘉淼不可置信睁大眼睛:“幻影都有这么强的威压。”
    司允省追忆道:“你师父我当年见到神央也得跪着行礼。”
    陆宁顿觉意外:“你们看上去并不生分。”
    “我和神央算忘年之交。”司允省解释:“共事过一段时间,起初觉得圣君高高在上很难相处,后来发现他待人冷淡是生性使然,并非孤傲。”
    “你方才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陆宁十分在意,“不想说摇头便是,但请不要骗我。”
    司允省答得爽快:“嗯,我要死了。”
    “……”陆宁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
    “师父。”朔良真怕陆宁吓出个好歹:“你好好告诉陆先生吧。”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与天地共存者殊不知天地亦有往复。”司允省郑重平静地告诉陆宁:“我曾为天界而战,受过伤,在人间会慢慢消亡,其实至少还有千百余年,不过身处寅参山中这种症状会有所减缓。”
    陆宁听后居然在庆幸,他这凡人之躯几十载后就是一捧黄土了。
    司允省笑问:“现在知道何为杞人忧天了吗?”
    “我、我只是……”陆宁形容不出此刻的感受,心中酸楚,喉头发涩,明明对神族来说,这是超乎常理的折损,可好像只要司允省能活得比自己长,就够了。
    司允省温声细语道:“陆宁,世间生灵并非一一寿终正寝,万物生息,大多知之而力不能挽,明日皆千秋,复有何异。”
    这一刻陆宁终于直面了司允省作为神族的沉静与泰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抚平了他惊惶无措的心绪,被包裹在这种令人安定的气场中,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旁若无人地凝视着司允省的眉眼,连害羞都忘了。
    朔良见状,给两个师弟传音:“我们出去吧。”
    嘉淼还没看出名堂,歪头茫然,被夏逢毫不犹豫生拉硬拽着拖走。
    带上门,师出同门的三人挤做一堆,商量对策。
    “之前一起研究的灵犀传音术,还记得吗?”朔良优先看向成功次数最多的嘉淼。
    取名的时候嘉淼打了瞌睡,只记得南荣烜说的后面三个字:“一点通?”
    朔良点点头:“对。”
    毕竟徒弟之间偶尔也会有不想让师父听到的悄悄话。
    这种预先留好传音印记的术法,需要传接双方心无芥蒂才能成功,刻印时注入的灵力、笔画顺序必须完全一致,如有一人抹除印记或施加禁制,便无法传达。
    嘉淼术法天赋极高,人在司允省眼皮子底下静坐,就把话往肚子里咽,聒噪到夏逢好几次差点破功。
    嘉淼闭眼试了试,费力喊了好几声,都得不到桑罗的回应,难掩失落:“和荣烜的情况一样,什么都听不到。”
    朔良和夏逢呼唤的结果也是一片寂静。
    嘉淼不由提心吊胆:“会不会遇到危险了?”
    夏逢摇头:“桑罗神魔一体,我暂且想不到有什么东西能伤到她的。”
    “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朔良揉了揉太阳穴,灵犀传音术只要印记不褪便无需灵力加持,只是颇耗费心神。
    夏逢站起来甚至感到了一阵眩晕。
    “二师兄。”嘉淼扶住他,再看朔良也是一脸菜色,问道:“你们没事吧?”
    “刚才那两声喊得太用力,有点缓不过来。”夏逢盯着嘉淼打量:“你一点事都没有?”
    嘉淼眨巴眨巴眼:“没有。”
    “……”
    喏,这就叫人比人气死人。
    三人的心底卒然闯进了一句短促的传音——“她正往堤山去。”
    嘉淼立马认了出来:“荣烜!”可应答他的只有空谷般的回响。
    “要断怎么不断个干净?”夏逢摁着太阳穴骂道:“说话!装什么死?”
    “别这样。”朔良无奈地拉住两人,“荣烜也是关心桑罗,我们先去告诉师父。”
    司允省对南荣烜的知情并不意外,“既如此,我们便去堤山接桑罗回家。”
    师父拿定了主意,徒弟们自然跟随。
    大黑运功结束,睁开乌亮的眼眸,问他们:“还用我赶车吗?”他本来是顺路回王家,与堤山方向截然相反。
    朔良看向司允省,肃然道:“堤山已是凶险万分,大黑和陆先生都不宜同行。”
    朔良难得态度坚决,他必须要顾虑到此行后果——
    不论桑罗是自愿还是被迫,一旦撞上堤山大封,成或不成,她都是死路一条。
    而大黑有牵挂着的家人,陆先生又那么重视师父。
    要知道堤山万一破封,群魔乱舞荼毒人间,师父很可能会赴戚水神君的后尘,到时候陆先生要眼睁睁看着,何其残忍。
    大黑变回犬身,踱到嘉淼手边蹭了蹭:“我欠你个人情。”冥海之下舍命相护,已是过命的交情。
    嘉淼的断骨仍在隐隐作痛,他蹲下来抱着大黑的脖子搓了搓狗头:“我都好了。”
    大黑呜噜着抖抖耳朵,没把他的话当真。
    这个有天书护佑尚能自保,朔良看向一言不发的陆宁,想着再劝两句。
    陆宁猛地抬头,好似回到了蜃都那座飞雪萦绕的楼阁。
    窗前的司允省沐浴在春日暖阳中,面容都浸在光里,身影仿佛正在化去一般,令他不自觉走近,“此去可有艰险?”
    司允省依然是回眸一笑:“有。”
    陆宁下意识抬伸出手,半途才意识到司允省还好好站着呢,生生顿住。
    司允省却反过来抓住了的他的手腕,牢牢握着。
    “咳!”朔良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事已至此,他只能说:“出发吧。”
    嘉淼朗声附和:“去堤山!”
    半个月后——
    “呕!”嘉淼吐得眼冒金星。
    大黑驮着他往前走:“还好我跟来了。”
    “没想到堤山的瘴气这么重。”连朔良和夏逢都戴上了面罩。
    陆宁也戴了一张,“堤山不是仙山吗?”
    司允省扫视沿途枯萎的植被,“它的生机在流逝。”
    夏逢用长刀探路,他向上仰望道:“堤山湖竟然在山顶。”
    “堤山本没有湖。”司允省侃侃讲述它的由来:“天地鏖战之时,戚水将妖魔压入堤山,它们不甘蛰伏,不惜打断地脉制造出百里地陷,殃及无辜,后趁着堤元去镇土救人之际,齐心协力破山而出,戚水引碧落而下,以身为封,湮灭了一切躁动与妄念。”
    朔良看着司允省问得真切:“只有这一个办法吗?”
    “不。”司允省答:“他只是不想活了。”
    嘉淼打着蔫儿好奇:“为什么?”
    司允省垂眸:“炊臼之痛。”
    桑女的离去彻底泯没了戚水活下去的念头,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抱一下刚刚出世的女儿。
    ……
    堤山湖畔,桑罗垂眸望着水中的倒影,外公斩钉截铁地说她和长得母亲一模一样,但师父坦然相告,她的眼睛更像戚水。
    波澜不惊,一如这潭死水。
    这副身躯真实的模样没有水中映出的那么楚楚动人,相生相克的血脉,让她的成长比正统的神族都要缓慢,桑罗看人总得抬头仰望,要拿取稍高一点地方的物品都得用上术法,要不然就是师兄帮忙,她觉得麻烦,便向师父学了幻化之术,自欺欺人般,假装大家一起成长。
    劫她出天界的魔族少年没有人间名字,他们跃下碧落天,在冽冽冰川中醒来。
    她觉得冽川这个名字很好听。
    冽川对堤山大封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尽管他大多时间是温柔和善的,但只要桑罗表现出不愿,就会露出獠牙,冷酷地拿路人的脑袋作威胁。
    只要多停一步,就会多一颗人头落地。
    与戚水神君血脉相连的桑罗可破堤山大封,对此冽川深信不疑。
    冽川用手舀了湖水洗脸,搅乱了桑罗的倒影,他逆光看着桑罗,平静道:“天界问罪,或师门责罚,你只说是被我逼的,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
    桑罗背景过硬,冽川有把握她能全身而退,实在不行,他把人掳走,继续游山玩水也没什么不好。
    堤元被戮,戚水神君的封印只要里外一起再凿上几年也就破了,可他没有时间了,今日是最后的期限,只有桑罗能救他的城民。
    破堤山大封须得桑罗自愿,冽川为此不择手段,利诱不成开始威逼。
    桑罗仿佛站在深渊之上,再无退路,“破封之后,湖水和里面的东西都会涌入人间。”
    “我可以挡下湖水。”冽川向她保证,“至于其它的,尽力而为吧。”
    桑罗沉默片刻,回应道:“好。”
    冽川看向她手腕处一直没有取下的“红绳”。
    这是天界的人为了防止桑罗逃脱专门编织的,却成了她无法自救的桎梏。
    “之后我帮你取下来。”冽川道:“替你还给天界。”
    “不用。”桑罗轻轻摇头,“它很快会失效。”
    说着,桑罗提裙蹚入沁凉的湖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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