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血洗稷苍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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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板宽度有限,司允省也只能跪上去一条腿,单掌分指扣住那双无措的手腕,抓到到陆宁眼前,逼他看清已经开始溃烂的伤口:“原来陆宁喜欢自虐。”
    他不给陆宁反驳的机会:“我虽不好这口,但可以试试。”
    陆宁顿时瞪大眼睛:“不不不!我也不好这个!啊不是!我、你!”他语无伦次间才想起来,一墙之隔的地方住着司允省那几个耳聪目明的徒弟以及顺风耳的大黑,险些咬了舌头:“你放开,我上药就是了。”
    司允省松手,退出屋外打了一盆水来,将白瓷瓶里的药粉倒入些许,用食指搅了搅,再让陆宁把手放进去。
    水温刚好,蒸腾热气氤氲了陆宁的眉眼,他黯然垂首:“抱歉。”
    司允省凝视盆中缓慢变化的水色,漫不经心道:“陆宁未曾愧对于我。”
    这句话刺痛了陆宁的心,他悲从中来,眼中泪光盈盈,“我负了乌灈城的百姓,我……逃走了。”
    “此地曾有龙脉经行。”司允省将民间广为流传的版本娓娓道来:“数年前,天崩地动,截断了龙脉,大旱连年,百姓流离,妖魔趁虚而入,渐渐成了如今这副景象。”
    陆宁哽咽着把头摇了又摇,他说不出话,明明指尖的伤口在愈合,却还是痛得撕心裂肺。
    乌灈城破之时,冲进来的不仅有妖魔鬼怪,还有大量的人类士兵,火箭染红了宫宇楼台,十六岁的陆宁一人一剑,视死如归般跃向了泱泱大军……
    “陆宁。”司允省的呼唤好似从天外传来的钟磬之音,敲醒了陷入魔怔中的陆宁:“活下来并不可耻,总要有人记得他们,纵使刻骨铭心。”
    陆宁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的两行热泪,他用额头碰了下司允省的肩膀,哽咽道:“谢谢。”
    盆中的水浑浊不清,司允省将陆宁的手抓起来,每一根手指都用帕子擦得干干净净,俯身告诫:“下不为例。”
    陆宁自知任性,羞愧之余便点头答应了:“嗯。”
    ……
    长夜总会过去,红日东升,一如既往。
    捧着白馒头的嘉淼仿佛听到了新鲜事:“陆先生是乌灈人?”
    陆宁看着碗中白粥,平静讲述:“乌灈原名稷苍,乃隅巳国都。”
    朔良和夏逢相视一眼,他们在人间游历时,对十多年前隅巳国覆灭一事略有耳闻。
    “这儿居然是隅巳国。”老道捋了把胡子,感慨万千:“隅巳国祚虽短,但地处灵秀,也有过繁荣盛景。”
    嘉淼嚼着馒头,忽然直勾勾看向夏逢。
    夏逢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干嘛,吃噎着了?”
    陆宁大概猜到嘉淼想哪去了,澄清道:“我并非皇室血脉,隅巳国破,天子写下降书,以身殉国,后世评说此乃大势所趋,天命如此,我一介亡国遗民,亦无力回转。”
    隅巳国疆土寥寥,断了龙脉更是生机渺茫,周边小国联合起来,起兵强攻,数月都撑不到,大军踏过尸山血海杀进了皇城稷苍。
    嘉淼不解:“那为什么会传成是被妖魔侵占?”
    陆宁记忆犹新:“最先屠城的就是它们。”
    “岂有此理!”老道忿忿不平道:“人类的军队,竟与妖魔为伍。”
    一旁的夏逢默不吭声徒手捏断了筷子。
    朔良叹声安抚:“阿泽,都过去了。”
    但也难怪夏逢会动怒,当年击碎西蜀鎏天璧,屠戮百姓的正是魔族将领,时隔几百年,居然还能故伎重演。
    司允省面不改色地问:“吃饱了吗?”
    “唔!咕噜噜。”嘉淼快速把馒头咽了,痛饮米汤放下碗:“饱了!”
    司允省朝着乌灈城方向付之一笑:“进城。”
    ……
    大黑留在村中照看马匹行李,一来是因为天书备受妖族觊觎,二则老道在村子里四处画符,万一妖魔鬼怪来袭,有大黑保护,不至于孤立无援。
    稷苍城中的街坊格局未改,皇宫遗址掩埋在风沙之下,露出来的残垣断壁依稀可见往日辉煌。
    陆宁每走一步,都仿佛能听见车水马龙的喧嚣,吆喝如雷的叫卖,酒楼茶馆人声鼎沸。
    嘉淼发现陆宁不自觉加快步伐走到了他们前头,伸手呼唤道:“陆先生。”
    “嘉淼。”朔良拦住他:“让陆先生自己走走吧,有师父陪着,不会有事的。”
    夏逢感同身受,亡国之人,漂泊无根,再次踏足故土,怎能不触景生情。
    陆宁在一间半塌的屋舍前停驻,他朝身旁默默相随的司允省道:“这家的稷米糕很好吃。”
    司允省歪头看他:“想必陆宁常来。”
    “不。”陆宁仰起头:“父亲不喜我多吃糕点,我偷溜出来三回,之后被父亲发现,就再也没来过了。”
    司允省指着边上那家仅剩几根顶梁柱的店铺:“这儿原是卖什么的?”
    陆宁想了想:“酥油饼。”
    “好吃吗?”
    “尚可。”
    司允省按顺序问过去,陆宁一边想一边答,眼前灰蒙蒙的街道随着他的追忆鲜亮起来。
    嘉淼跟在后头听得认真,见到一栋比较高的雕花木楼,蹦蹦跳跳绕到了陆宁前方,问他:“陆先生,这楼瞧着好气派,是做什么的?”
    陆宁对这一带的印象不是很深,等想起来,脸皮瞬间烫红了:“……不做什么。”
    司允省抬手扫去牌匾上厚重的灰,“春风阁”三个大字龙飞凤舞,他告诉嘉淼:“是青楼。”
    “哇哦——”嘉淼没去过,颇有兴趣,摸了摸门口的柱子:“这就是青楼啊。”
    夏逢拧着眉头把他拖回来:“别碰!”
    孩子转眼大了,朔良抓紧教育:“以后不管是哪里的青楼你都不能去。”
    嘉淼不懂,但听劝:“哦。”
    司允省不参与他们师兄弟之间的交流,已经和陆宁走到了另一条街,为首的当铺被洗劫一空,金银玉器散落满地,可见冲进去的东西要掠夺的并不是物件。
    陆宁捡起一支金钗,它沾着干涸发黑的血迹,再也等不到主人来赎回。
    “陆宁。”司允省闲庭信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借钗一用。”
    陆宁茫然地将金钗放入司允省掌心。
    只见司允省随手一投,金钗划过长街,发出箭矢般的鸣音,带起的气流卷起经年尘埃,尖端刺穿了什么,发出闷响,停滞不前。
    眨眼间,原本空空如也的道路上显出了欲对它们图谋不轨的蝎尾妖族,而金钗已经整根没入它的命门,再起不能。
    “师父!”
    三个徒弟第一时间围了过来。
    占地为王的大妖避而不出,躲在暗中发号施令:“给我上!”
    霎时间,鬼吼鬼叫的妖族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夏逢召出长刀:“师兄,帮我计数。”
    朔良宠溺一笑:“好。”
    夏逢单刀直入,把冲到眼前的小妖抡了回去,连带着后面的一整排都被砸飞百丈,惊起满天尘土。
    “……”本来想出声助威的嘉淼吓得脖子一缩。
    “现在知道你二师兄放了多少水了吧。”朔良摸摸他的小脑瓜,以前在寅参山切磋时,夏逢从未和嘉淼动过真格。
    嘉淼起剑诀在身侧一划,把地盾偷袭的妖怪眨眼间斩成两截:“大师兄,我也有在进步的。”
    朔良欣然点头:“嗯。”
    陆宁发现司允省身边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妖族潮水般蜂拥而至,却因为本能的畏惧,不动声色避开了这尊气场凛然的未知人物。
    天色渐暗,稷苍城迎来温凉的冬日余晖。
    “九百二十二。”朔良数完最后一只,踢开挡路的尸体,走到夏逢身旁:“累了吗?”
    夏逢擦了擦汗:“还好。”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砍过怪了,稍微运动一下,可谓通体舒畅。
    嘉淼数着他那边紧巴巴的七十六只:“二师兄,你都不留点给我。”
    夏逢瞥了眼,发现嘉淼都是一击毙命,不由对他另眼相看:“下次手快点。”
    嘉淼数了又数,忽而灵光一闪:“师父干掉一个,二师兄的九百二十二加上我的七十六,再加一个,就是一千整!”
    夏逢都准备把长刀收起来了,听到这话,扭头往稷苍皇宫遗址走去。
    朔良追上去:“阿泽你歇会儿吧。”
    “等等我啊!”嘉淼生怕手慢无。
    司允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渐行渐远,陆宁问:“你不跟去吗?”
    “我有一个了。”司允省最先干掉的蝎尾妖的尸体还横在路当中呢。
    陆宁忧心忡忡:“剩下那个是妖怪头头吧,他们能应付……吗?”
    话音未落,那只大妖连滚带爬地从正前方向逃了过来:“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逢提刀追来,嘉淼施术将其定在原地。
    朔良踩着夏逢送出的长刀一跃而起,凌空拍下杀阵。
    “噗嗤!”
    血浆溅得有二丈高。
    嘉淼看着变得瘪瘪的、薄如蝉翼的大妖,深吸一口气,忍不住请教:“大师兄你的阵法实体化到底怎么做到的?”
    朔良面带微笑:“想学么?”
    嘉淼快速点头:“嗯嗯!”
    夏逢看他们越挨越近,用长刀把嘉淼拨开:“别缠着他,自己滚去跟师父学。”
    “……”
    夜幕之下的稷苍城拥着宁静入睡。
    陆宁在皇宫遗址前简单祭拜了一下,嘉淼放出点点荧光,照亮了台阶,一路延伸出城。
    这也是稷苍百姓回家的路。
    陆宁没有转身,他向前迈出一步:“走吧。”
    脚边烛火摇曳,似故人的欣然轻叹。

    作者闲话:

    有夏逢的章节写得好快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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