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章:相思何解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447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离别之际,嘉淼躲在马车里没出来,他的眼睛哭得像一对核桃,肿得睁不开。
    南荣烜奉上了新的马车与盘缠,浩浩汤汤恭送他们出了大玊国皇城。
    新皇来晚一步,他看到南荣烜还好端端站在城门口,如释重负:“国师!”
    南荣烜不卑不亢地行礼:“陛下。”
    “还好,你没跟他们走。”新皇抓着他的手不放,一双眼眸光闪烁如孩提时那般布满期冀:“你答应过朕的,守护大玊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南荣烜颔首:“是。”
    新皇笑逐颜开,就这么牵着国师的手,上了御驾。
    与此同时,绝尘而去的马车上,嘉淼趴在窗口无声落泪。
    陆宁安慰道:“还能再见的。”
    “他不要我们了,”嘉淼泪如雨下:“我们一直在一起的……”
    这半大孩子哭起来简直是绝了堤的坝,陆宁哄也哄了,劝也劝了,实在没招,只能求助于一旁悠然看闲书的司允省。
    接收到陆宁无奈的视线,司允省眼都不眨,卷了书在嘉淼头顶上一敲:“哭够了,就下去练功。”
    “……”
    嘉淼跟着马车跑了一日,别说是哭,喘气都费劲,沾到枕头就睡死过去了,陆宁为他宽了衣衫,盖上被子,轻手轻脚退出客房。
    大黑喂马归来,同他说:“我点了菜,一起吃点吧。”
    司允省用饭大多是在房间里,故没有喊他。
    陆宁象征性去问候了一下,房门一叩就开,司允省没有在休养生息,而是倚着窗,看着下方车水马龙的街市,定定出神。
    他眼中的悲悯与哀默,沉寂平静,陆宁下意识缓和了呼吸,杵在门口不敢轻易踏足。
    司允省伤悲春秋了一会儿,转头见陆宁傻愣愣站着,好笑地问:“何事?”
    “一起吃个饭吧。”陆宁跳过了询问,直接侧身引路:“尝尝这家店的招牌。”
    司允省闻言莞尔:“好。”
    大黑看到司允省下来,一边新奇的同时一边让伙计多上一副碗筷。
    陆宁落座时还沉浸在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里,方才他只是觉得不能把这样的司允省一个人留在房内,但又无法言喻,有何不可。
    “话说,你为什么不去找最小的那个?”大黑和嘉淼聊得多,知道他们最末还有个小师妹,“一个小姑娘在外,柔弱无助,不担心吗?”
    司允省回以意味深长一眼:“她的确是个小姑娘,但决不会柔弱无助。”
    他的小徒儿桑罗,其父威名震慑诸天,母亲又是魔族一方霸主长女,生前大权在握,传闻中有的是力气与手段。
    司允省受人之托抚养桑罗长大,佯作人间拾孤,却没有约束她的自由。
    小徒儿聪慧伶俐还贴心懂事,况且普天之下能动得了她的又有几人,所以最不用操心的就是这位了。
    陆宁不知全貌,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司允省只好费舌解释:“约莫回家探亲了,无妨。”
    大黑从怀里拿出了南荣烜给的地图,司允省余下的两个徒弟,皆身处与大玊国兵戎相见过数百次的敌国:“这俩应该不会像嘉淼和国师那样吧?”
    “朔良与夏逢一直形影不离,他们感情很好。”司允省平静叙述:“朔良作为大师兄,会照顾后头几个小的。”长兄如父,其实从嘉淼开始,基本上都是朔良在带孩子了。
    大黑似懂非懂点点头:“那应该是被花花世界迷了眼,贪恋红尘,不愿回深山修行。”
    司允省动了几口菜,放下筷子,沉声道:“最好是这样。”
    大黑嘴里还在咀嚼,被司允省忽然压低的气势逼得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夜半,嘉淼饿醒了。
    陆宁在桌上放了用油纸包好的酥饼,嘉淼开窗对着月亮,哭唧唧啃饼,心里想着南荣烜,不知他此时在做什么呢?
    也在看这枚发光的玉盘吗?
    会不会思念他们呢?
    泪水把饼打湿,又黏又咸,嘉淼呛了几口,红着眼去倒水,结果喝得太着急,呛得更狠了。
    大玊国皇宫,南荣烜在参天的占星阁中蒙上了苍凉月色,他遥望那轮触不可及的玉盘,喃喃道:“你总是记不住,水要慢点喝。”
    正在角落偷偷喝茶提神小星官呛了一下,吓得趴伏在地,涕泗横流:“咳咳咳咳咳,大人我错了!”
    南荣烜没说什么,只是闭上眼,不再去看去听,这一刻,他似乎有些理解,师父的阖眼不闻。
    ……
    “你怎么又成这个鬼样子了?!”
    大黑对着嘉淼红肿的眼睛和乌青的眼圈目瞪口呆。
    司允省推门而出,路过时瞥了眼,淡淡道:“接着跑。”
    嘉淼蔫巴巴垂下头:“是,师父。”
    就这么一路跑到了邻国,嘉淼都长高了,终日连摔带磨的衣服越发穿不下。
    叶落知秋,枯黄的叶片从枝头飘落,被陆宁的竹棍卷上了嘉淼的肩。
    “哎呀!”嘉淼躲避不及吃下一棍,好在陆宁及时收了力道。
    陆宁从容收势,教导道:“实战不要分心。”
    大黑去林子打了猎回来,肥美的山鸡架在火堆上烤得滋滋冒油,他从清晨开始空腹练到晌午,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陆宁听到他饥肠辘辘的动静,笑叹:“去洗把脸,回来吃饭。”
    “谢陆先生!”嘉淼立马弃棍而去。
    大黑用小树枝在地上默写三字经,近日来笔法进步飞速,至少能看得懂是字了,陆宁俯身在旁指点了一下,字形顿时端正不少。
    司允省从马车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欣然道:“你有做先生的资质。”
    赶鸭子上架的陆宁直起腰,一脸疲惫:“且不说大黑,嘉淼可是你徒儿。”
    “所以我为他请了最好的老师。”司允省目光下移到陆宁握着竹棍的手,那是标准的持剑姿势。
    陆宁反手把竹棍掷向司允省,被他眼都不眨地偏头躲过,“嘉淼有些底子在,切莫妄自菲薄。”
    司允省笑而不语。
    “师父。”嘉淼洗漱回来,见司允省出来,整理仪容上前:“陆先生准我吃饭了。”
    “我听到了。”司允省拨开他额前汗湿的头发:“有长进,是该给个奖励了。”
    嘉淼两眼放光:“真的?!”
    等进了城,陆宁率先对这个奖励提出了质疑:“不是说给嘉淼量身裁衣吗?”
    为什么现在被定在原地量尺的人是他?
    “嘉淼的长进可多亏了你这位好老师。”司允省大方地付了定金,连大黑的份都有。
    嘉淼早早量完,和大黑跑去街市上买吃买喝了。
    秋风渐凉,大黑有皮毛保暖,嘉淼用功法护体,唯独陆宁衣衫单薄,总不能教会了孩子冻坏了先生,司允省明着讲了每人再多备一套冬衣,店家收了钱,量得格外仔细。
    陆宁离店时满脸通红,方才裁缝报尺寸让伙计详细记录的时候,司允省在旁听得一清二楚,跟在他面前脱光了有什么区别?
    司允省还故意买了一颗石榴,掰开来往他脸上比对:“陆宁,你的脸快同它一个色了。”
    陆宁抿嘴夺过石榴,结果吃也扔也不是,最后只能揣怀里,等看到嘉淼的时候一股脑儿塞给他。
    “陆先生,嗯?”嘉淼握着石榴端详:“这个石榴好红啊。”
    陆宁头也不回往车厢里爬:“对,很红,快剥给你师父吃!”
    嘉淼不作他想:“哦。”
    司允省笑得更加开怀,进了马车之后,陆宁把头别到窗边不看他。
    嘉淼用帕子兜着石榴,认认真真剥好,捧给司允省:“师父,请吃。”
    司允省拿了一粒,送到嘴里慢条斯理地品尝完,煞有介事地评价:“真甜。”
    陆宁余光能扫到他嘴角的弧度,还有石榴汁在唇上点的一抹鲜红,甜腻妖冶……
    猛地意识到自己在看哪里的陆宁连忙把视线锁住,定在街市两旁叫卖的摊贩上,目不转睛。
    嘉淼还想着孝敬给陆宁尝尝,结果看到那位头都要伸出去的架势,茫然呼唤:“陆先生?”
    司允省知道不能再逗下去了,忍俊不禁道:“先收着,他过会儿吃。”
    “好的。”嘉淼便把帕子叠起来包住果实。
    等住进客栈,陆宁闷在屋子里半天不肯出,嘉淼才后知后觉,肯定又是他家师父又怎么作弄陆先生了。
    最后那颗石榴还是让嘉淼和大黑分着吃了。
    他们在城镇休整了几日,店家亲自把他们的衣服送来客栈。
    陆宁很久没有穿过贴身裁定的衣裳了,对这种方方面面都恰到好处的感觉有些微妙。
    嘉淼在两位长者面前转了一圈,颇有彩衣娱亲的味道。
    陆宁摁住团团转的嘉淼,给他整了下衣襟,打量道:“嗯,这料子很衬你。”
    大黑对衣服的需求度不高,他的皮毛可以直接变化出来,不过司允省都出钱给他做了,当然是领了好意,穿着新衣去牵马赶车了。
    “店家把多的料子做了斗篷。”嘉淼把有兜帽的披风从包袱里抽出来给陆宁:“师父出手阔绰,老板说这个算是送我们了,下个月约莫要见雪,天寒地冻的,陆先生穿着正好御寒。”
    陆宁试了下,长度还真是按照他的身高裁的,他不由得看了司允省一眼,悄悄怀疑起这匹“多余”料子的真实性。
    感受到陆宁的目光,司允省投来笑容和善的一眼:“嗯?”
    “咳。”陆宁转头,顺手把兜帽戴上,声音细若蚊吟:“谢谢。”
    司允省显然听到了,带着玩味的神情踱步到陆宁面前,几乎脸贴脸地问:“你说什么?”
    “我……”陆宁看到马车来了,连忙手脚并用爬上去:“我说该出发了。”
    这回在旁看得真切的嘉淼也有点难以言喻:“师父,你怎么总招惹陆先生?他又要好一阵不理你了。”
    司允省笑着抚过爱徒的头顶:“一逗就从头红到脚的人,多有趣儿。”
    “……”好没大人样,嘉淼头回觉得师父也很孩子气。
    一行人陆陆续续上了马车,街对面与商队货物同车的人里,有一双幽深眼睛直勾勾盯着这边。
    直到身后的人拍了下他的肩膀:“公子,那儿有什么?”
    将面容都藏在斗笠之下的青年收回视线,别过头去:“没什么。”只是一瞬,好似看到了陆宁。
    但他深知陆宁不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用那么狼狈的姿态上马车。
2024, LCREAD.COM 手机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