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章:大玊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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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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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七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气急败坏瞪视过去,但很快又觉得此事无需遮掩,索性坦坦荡荡告诉他们:“你们就该谢她,若非她不辞辛苦飞过千山万水来寻我,你们这些不成器的后生都得统统喂了蝗虫去。”
“自然。”风林爵决心帮一把有家不能回的晟皑:“公主恩德,我与表弟于情于理,当致谢意。”
燕七对风林爵已有戒备,极不情愿道:“你和他一伙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东夷鸼既无意,这婚约我这个做叔父的就替念瑶回绝了,你们也不必再纠缠,念瑶这会儿早飞远了,她比她母亲还能飞,谁也追不上。”
“谁也追不上?”羽族飞行速度常年稳居第一的晟皑莫名燃起了斗志:“那就看看,我追不追得上!”撂下狠话,他挥袖转身,夺门而出。
“混小子你敢!”燕七作势要追。
风林爵上步拦路:“燕将军,东夷鸼不曾悔婚,今日千山羽族为何避而不见,您可想过其中缘由?”
燕七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将信将疑:“只要你们不强迫念瑶,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风林爵允诺:“若念瑶公主不愿下嫁,东夷鸼自不会为难。”
“下嫁”二字燕七十分受用,对风林爵的态度也好了不少:“我瞅着念瑶对那厮也是有几份情义的,小年轻的事我就不掺和了,毕竟缘分天定嘛。”
风林爵莞尔:“您说的是。”
……
陆宁看完羽族的热闹,默默回房休息,咎晴折返,一头扎进了司允省的房里,也不知怎的这会儿他耳目通达,竟能听到对门屋里咎晴拔高音调的一句:“我看你是疯了!”
咎晴说完便熄了声,良久,司允省的应答淡淡而至:“如此,你们就更放心了。”
咎晴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无言以对,噎了半晌才收敛脾气道:“我从未那般想过,此次邀你来蛮合不过叙旧,可见是我不配了。”
“这话都说得出口,你比嘉淼更像孩子。”司允省起身,“好了,是我言错,以后不会了,你且放心,待我找到徒儿便回山,再不入世。”
两门之隔的陆宁听到“再不入世”四字时,心口莫名震颤,令他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凝神静听下文。
但这“顺风耳”如昙花一现,门板隔绝了一切私密言语,陆宁都忍不住要贴上门板了。
少顷,咎晴开门出来,一切如常地与司允省告别,又敲开了陆宁的房门,说了几句客套话,拂袖而去。
陆宁怔愣目送,转头去看司允省,结果四目相对,他一时间移不开视线也开不了口,就这么呆呆望着司允省深邃的眉眼。
“陆宁这般看我,可有所求?”司允省说着伸脸过去,两人近得气息交融。
陆宁下意识退后,头和背猛地撞上了门板:“没、没有!”
司允省笑着给他揉了一下:“去通知嘉淼收拾一下,我们也该启程了。”
“好。”陆宁应完,去街上找到了还在买土产的嘉淼。
大黑如愿以偿吃到了热腾腾的大肉包。
嘉淼见陆宁过来,好奇地问:“陆先生,你脸怎么这么红?”
陆宁摸了下,这才发现脸皮滚荡,连忙回答:“我、我热。”
嘉淼觉得他都要熟了,便用手给他扇扇风,纳闷:“今天还挺凉快的。”
陆宁冷汗都要淌下来了:“是啊。”
……
车厢里塞满了东西,大黑熟练驾车,陆宁坐在一旁,嘉淼则在里头尽孝,端茶倒水伺候司允省。
蛮合的大门重新打开,马车飞驰而出,转眼就到了大玊国皇城。
城中张灯结彩,万人空巷,正举行着盛大的游行。
嘉淼探头出来观望:“是什么节日吗?”
陆宁也是一脸茫然,大黑顺手抓了个路人,一问便知。
那路人戴着摇摇欲坠的面具,气喘吁吁道:“新帝登基一年,御驾亲临,全城百姓皆可参与游神祈福。”
人潮汹涌,马车被迫挤进了巷弄,只得步行。
百姓簇拥着金龙盘踞的神轿,天子身着华服,挥金如土,粒粒金豆如雨珠噼里啪啦洒落,引得众人哄抢一通,跪地谢恩,高呼万岁。
嘉淼从地缝里捡了一颗,睁大了眼:“真的是金子!”
大黑马上蹲身探寻:“还有吗?”
陆宁盯着金豆,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国君之后,是一袭颇为素净的神官服,他踝佩金铃银环,赤足横坐在一截粗壮的玉枝上,由若干壮汉抬着徐徐向前,不时地用指尖从一旁宫女头顶着的水碗里轻点一下,随意弹泼出去,意为赐福。
被赐福的人会伏地跪拜,虔诚地叩谢国师。
发呆的陆宁淬不及防被泼了一脸,待回过神来,发现周遭的人都在看他,包括那玉枝上穿得飘飘若仙的国师。
难道一定要跪吗?陆宁抹了把脸,正欲掀袍行大礼,却被嘉淼突然的冲撞打断了动作。
嘉淼疾步上前,似乎在迫切确认着什么,然后猛地回过头看向司允省。
司允省八风不动站着,甚至没有正视那位众星捧月受人膜拜的国师。
大玊国国师在将要路过他们时,从容抬手,玉枝下降,国师微微整理衣袂,直径向司允省走去。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位极人臣的国师就这么猝不及防当街一跪,仪态端庄,规规矩矩地行拜礼:“师父。”
这下换陆宁瞪大了眼,而嘉淼默不作声。
司允省垂眸俯视这个从乞丐堆里捡回来的四徒弟——南荣烜,他现在长得与自己一般高了,不同于嘉淼的稚气未脱,这孩子已是彻彻底底的成人模样与做派。
等不到师父的应答,南荣烜也不敢起身,就这么乖乖跪着。
一人之下的国师都跪了,不明觉厉但有目共睹的那群百姓也稀里糊涂地跟着跪下,惹得前头的新皇都折回来一探究竟了。
眼看事态发展快要一发不可收拾,嘉淼扯了扯司允省的衣袖,小声道:“师父,先让荣烜起来吧。”
司允省凉薄道:“是他自己要跪。”
南荣烜闻言,顺坡下驴起身,迎上大玊国的新皇,隆重介绍了一下司允省的身份。
国师的师父,那可是真神仙了,新皇忙不迭地要设宴款待,奉为上宾。
南荣烜了解师父的脾气,婉拒后,差人护送他们去国师府好生安顿。
游行乱糟糟的,实在不适合谈话,嘉淼生怕司允省当街处罚南荣烜,抱住他的胳膊,好说歹说给劝到了国师府。
游行结束,天边只剩一抹余晖,新皇回宫宴请百官,南荣烜衣服都来不及换,匆匆赶回来。
嘉淼在院子里给大黑梳完毛,打了水洗手,给司允省泡好茶,恭敬道:“师父,我去厨房看看菜色。”
司允省手里拿着一本民间的杂记消遣,喝了嘉淼递来的茶,轻声应道:“去吧。”
嘉淼连门都差点忘了带上,陆宁与他擦肩而过,只觉一阵风刮了出去。
大黑抖了抖毛,仰脖嗅到了饭菜香,当场说破:“厨房不是那个方向。”
陆宁原本是来检查大黑的功课,顺便督促嘉淼练功,可眼下似有更重要的事。
司允省喝完茶,放下手中杂记,抬眼看陆宁,盛情邀请:“他们两个还得背着我聊上一会儿,不如一起走走?”
陆宁揣着那颗七上八下的好奇心,鬼使神差把头点了。
国师府百花齐放,司允省走过花团锦簇,伸手托起一株垂头丧气的牡丹,追忆道:“荣烜入门时,已是舞勺之年。”
那个心墙高竖、不愿与师门亲近的孩子,转眼成了万人景仰的国师,司允省只有这种时候,会磋叹光阴流逝如白驹过隙。
陆宁大抵明白南荣烜与师门之间的隔阂:“他觉得,自己与你一手抚养长大的嘉淼,是不同的。”
“或许吧。”司允省从不在意这些,“嘉淼比他讨喜。”
陆宁挑眉:“可是嘉淼功夫不到家,而他的师弟却能推演天时,执掌一国的气运。”
司允省实事求是道:“荣烜有这方面的天赋。”
“你的徒弟,多少会传承一些你的品性。”陆宁看着那朵被司允省触碰后重回生机、昂然挺立的牡丹花:“我相信他不会因为嫉妒而重伤同门。”
几道院墙之外的水榭,嘉淼拦住了要去给司允省请罪的南荣烜。
嘉淼恳切道:“荣烜,跟师父认个错,我们一起回去吧。”
“我会认错,但伤你一事,我不后悔。”南荣烜口吻坚决:“要跟师父回去也只有你。”
“为什么?”嘉淼不明白一觉醒来,竟是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师父不让我们干涉人间之事。”
“我见不得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南荣烜挥袖散去一身风尘:“我看得见人间疾苦、苍生茫茫,我做不到像师父那样袖手旁观,我想救他们,这也是我对陛下的承诺。”
从寅参山一路走出,南荣烜一步步走过了天灾连年、民不聊生,大玊国在烽火狼烟中哀鸿遍野,百姓过得苦不堪言,南荣烜就是在那样一个兵荒马乱的情景下,救了被敌军俘虏的小皇子。
小皇子唤他仙人,攥着他的衣袍声嘶力竭地哭求,救他的父皇母后,救兵临城下的大玊国,救城中手无寸铁的黎民百姓。
南荣烜这一留,便是十数个春秋。
“那师父、师兄、师妹,你都不要了吗?”嘉淼泪眼汪汪:“我知道你讨厌我,我可以躲着、藏着,寅参山那么大,我们总能不相见的!”
“小师兄。”南荣烜很少这么喊他,一是他们年岁颠倒,二是嘉淼不喜前头那个字:“我终归是要离开师父的,从一开始,我们就做不了一家人。”
嘉淼又气又难过,自知阻止不了南荣烜与师门断绝关系,咬牙转身,泪奔而去。
三言两语间,月亮爬上了树梢。
南荣烜身披银霜,步入了司允省所在的庭院。
司允省的身影完全匿在了苍白的月华中,宛若一尊玉像,剔透明净。
“师父。”南荣烜跪下来,给司允省磕了三个头,“寅参山百年,南荣烜无以为报,然我意已决,还望成全。”
司允省走到他面前,一指挑起他的下巴,逼得南荣烜与自己四目相对。
南荣烜眼中映着迢迢星河,反倒是近在咫尺的司允省,模糊不清。
司允省不止一次告诫过他:“荣烜,即便你看得清,也无力回转既定的事物。”
“大玊国十几年前就该灭国了,可我还是做到了。”南荣烜仰望司允省冷漠的面容:“师父,你在那个位置太久了,习惯了顺从天命,但我不甘心,人命非草芥,难道就因上苍漠视我们就该任由他们覆灭吗?”
司允省不再劝说,垂手叹息,转而陈述道:“你伤了嘉淼。”
“是。”南荣烜低下头:“我不想他陷太深。”
“我指的不是他身上的伤。”司允省叹声道:“你走吧,明日我们会启程离开。”
南荣烜又是一拜,紧接着利索站起来主动告知:“师父要找大师兄和二师兄的话,我知道他们在哪儿。”
作者闲话:
这对是年下,南荣烜在相貌设定上是妖艳美人那一款。
(小声蛐蛐:我觉得不虐,他俩一直是双箭头,后面还有戏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