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蛮合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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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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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村依旧熙来攘往,叫卖声络绎不绝。
七巧收了骇人的蛛衣,向嘉淼道歉,她吸取了嘉淼的修为,才能维持刘家村一切如常的景象。
这八年,她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地玩着扮家家酒,独自撑了过来。
“不是你的错。”嘉淼轻点她的鼻尖:“而且你牺牲了那么珍贵的胎壳,是我占了大便宜。”
七巧把脸埋在嘉淼颈间泣不成声。
回到村长家,大黑以人身开门出来,头疼道:“那大叔醒了要死要活的。”
刘大牛孤苦伶仃,求死不能,正瘫在地上念念有词,一副痴呆样。
刘更受他影响,也有点恍惚,只是看到刘金平安回来,他如梦初醒:“阿金,你没事吧!”
刘金冷不丁问他:“叔,你还住这儿吗?”
“我……”刘更一开始想逃都来不及,只是现在刘金这么问,他犹豫了:“你不走吗?这里都是妖怪!”
“只有一个。”刘金告诉他:“也不伤人,但是之后村子就空了,你还住吗?”
刘更不明白:“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要留下?”
刘金点点头:“我暂时不会离开。”
刘更奇了怪了:“为啥?你不怕吗?”
事已至此,刘金也不瞒他了,取下背上的剑,拔出来:“我被卖到一个狩妖组织,接受训练,一直在干除妖的行当,心脉受损后被扔出来等死,而就在那时,你找到了我。”
刘金双唇颤抖,几度失声:“那、那你现在?”
“那丫头能治好我。”刘金看向七巧:“我不记得爹娘,尽管现在这两个是假的,但也当过他们一天儿子。”
刘更明白了,擤了把鼻涕:“好,叔也不走了,这是咱家,我死也死这儿!”
听到他们不走,七巧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有人陪你了。”嘉淼**她的头:“记得我的话吗?”
“不杀人。”七巧铭记于心:“活下去!”
“对。”嘉淼和她额头相抵。
陆宁沉思片刻,有个比较不成熟的主意,思来想去还是和司允省商量一番。
司允省听后,笑着说:“有何不可?”
他不光支持,还亲自动手把城外那条河引向刘家村,作护城河,让刘家村有了水利。
水妖与七巧玩得不亦乐乎。
陆宁在马车上欣慰地看着:“这样它们都不会孤单了。”
司允省打趣:“陆宁心中原来还惦记着它呢。”
陆宁顿时脸颊发烫:“我只是突然想到。”
嘉淼探头进来:“师父,要出发了吗?”
“嗯。”司允省面无表情道:“去找你师弟。”
嘉淼之下仅一个师弟,一个师妹。
嘉淼神情复杂:“不如先去找大师兄和二师兄吧。”
司允省垂眸:“你先前的伤从何而来,真当我看不出?”如果嘉淼不是重伤在前,那截烂木头根本偷袭不成。
师父到底是师父,嘉淼只好把头缩回去,同大黑一起驾车。
陆宁问司允省:“嘉淼的师弟怎么了?”
“没怎么。”司允省平淡道:“他皮痒了。”
“……”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司允省又当爹又当娘的把几个孩子拉扯大,教育上,更是集慈母严父于一体。
嘉淼仅剩零丁修为,且少时练功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以至于身法稀烂,司允省便让陆宁鞭策一二。
嘉淼跟着学了两天,觉得还不如让司允省吊起来打一顿来的痛快。
“陆先生,我能缓半柱香吗?”嘉淼颤颤巍巍扎着马步,泪汗俱下:“伤口疼。”
陆宁刚要同意,车厢里的司允省无情戳穿:“他的伤已经好了。”
嘉淼仰天哀嚎:“师父!”
“撒娇也没用。”司允省说:“以往是我太纵着你了,下山以后连命都保不住,同丹雪山那几个蠢货有什么区别?”
“……”嘉淼识趣闭嘴。
大黑今天不用习字,开开心心去林子里打了只野兔回来,陆宁寻了一处水源将它洗剥干净,嘉淼抖着腿过来帮忙。
陆宁看他路都走不稳,笑着说:“你休息吧。”
嘉淼一五一十交代:“师父让我跟陆先生好好学,以后能烤野兔给他吃。”
陆宁大概明白司允省的意思,手上动作不停:“你们几个为何离山?”
嘉淼目不转睛盯着野兔,双手托腮道:“师父闭关后不久,二师兄忽然留书离开,大师兄看到后急忙出去寻他,他们很久都没回来,我想等师父闭关出来,可不知怎的睡了过去,再醒来师弟师妹都不见了。”
陆宁想到司允省笃定的口吻:“你被师弟打伤,也就是说你其实找到过他。”
嘉淼黯然神伤:“荣烜误会了一些事,等见到师父,他会明白的。”
四徒南荣烜,是司允省游历时顺手捡回来的小乞丐,入门时便有十四岁了,而当时的嘉淼还没有板凳高,小小年纪成了师兄。
南荣烜的气息飘渺,嘉淼凭借记忆中的方位指向了遥远的大玊国,司允省没有要绕行的意思,三人一犬马不停蹄。
途径一处风平如镜子的天青湖泊时,正好和嘉淼换位进车厢的陆宁倚着车窗,看到了湖面上屹立的破旧城楼,有鸟雀成群结队从门洞里穿行而过。
陆宁感觉自己一定是困得神志不清了,他居然从那群鸟的形迹里看出了栖栖遑遑。
与此同时,马匹忽然受惊高抬前腿,几乎直立,迫使大黑拽进缰绳使得车厢骤停,横在了路当中。
陆宁单手扣住了车窗边缘稳住身形,再转头去看从始至终都坐得端端正正且纹丝不动的司允省。
嘉淼撞得眼冒金星:“啊!”
大黑嗅觉灵敏,盯着正前方呲牙呜声。
司允省悠然开口:“看不到有人在休息?”
湖面波澜四起,疾风掀起了车帘,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走出了风姿绰绰的锦衣公子。
嘉淼顿时眉开眼笑地喊道:“咎晴大人!”
咎晴亦是和颜悦色:“小嘉淼,好久不见。”他几步走到了马车前,安抚了下不安的马头,再挑眉望着司允省:“我当是看错了,没想到真是你,有些年未见了吧,近来可好?”
司允省没有下车叙旧的意思,抬眼注目算是打过招呼了。
陆宁默不作声地在两人之间看了个来回。
“方才试探出手,惊扰二位了。”咎晴向陆宁和大黑赔了不是:“在下咎晴,历神殿羲叔神官。”
竟是位神职在身的天神,陆宁下马行礼:“见过神官大人。”
大黑倒不在乎他的身份,只是本能感觉此人得罪不起,识趣地收了牙。
“不必拘礼。”咎晴抬抬手:“既来了,不如蛮合一叙,我在那存了几坛月华酿。”
陆宁听得云里雾里:“蛮合?”
嘉淼遥指湖中那静静矗立的古城楼,为其解答:“魔族的一种食物,做法像人间的一锅乱炖,有什么放什么,魔语中有混杂之意,便以此为名建了城池,作为各界往来的枢纽。”
顾名思义,此处人神妖魔等族齐聚一堂,只是凡人轻易不得入,因缘际会或达到某一入城条件才行。
陆宁看得出神,一字一句念道:“蛮合之地。”
“不论要去哪里,蛮合都是一条近路。”咎晴客观道:“你们来得可巧,赶上了一出热闹。”
陆宁听得一愣:“我也能去吗?”毕竟这里只有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咎晴意味深长道:“吾辰在旁,还有何处去不得?”
陆宁不知司允省名号,只是小声道:“若麻烦,便不去了。”
司允省端详他为难的神情,而后轻笑一声:“神官大人盛情难却,我等怎好拒绝。”
这话听得咎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悚然道:“可别再这么唤我,当不起。”
有咎晴在前引路,马车在湖面上飞驰,穿过了空洞的城门,陆宁在车厢里都感觉到了周遭气氛的变化,方才还是湖光山色的人间美景,转眼就成了熙来攘往的闹市。
陆宁在窗边见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人,奇珍异兽更是满地走。
咎晴本就是下凡办差,住处已定,不过他了解司允省的情况,特地寻了一家气派的酒楼,要了两间房。
钱是人家掏的,陆宁不好说什么,只是听到两间房时,他下意识往大黑那里挪了一步。
嘉淼领了牌子分给陆宁一枚:“陆先生放心,咎晴大人不会委屈我们,只是这儿的妖魔太多,你与大黑都有令其垂涎的资本,如此安排最为妥当。”
陆宁入住后才发现屋子内部分了东西两间厢房,生活所需一应俱全,中间甚至隔出了一条两人宽的过道。
咎晴安顿好他们便匆匆办事去了,嘉淼伺候司允省休息,点了一桌好菜,招呼大黑和陆宁下去用饭。
陆宁等菜的时候频频瞄着楼上,嘉淼会意:“师父的那份会送到房里,他在这里的话很多人会不自在。”
大黑抓了把花生米丢嘴里,点头附和:“嗯,他的气息太锋利,我每天在前头驾车感觉背都是痛的。”
好在日子长了也习惯了,而且司允省待他还算客气,刻意收敛了不少。
陆宁鲜少听到气息能用这词来形容:“锋利?”
大黑识字不多,细述不出,嘉淼便接话道:“如风凛冽,明明没有锋芒但就是令人不寒而栗。”
有文化原来是这种感觉,大黑竖起大拇指赞同。
陆宁后知后觉:“你是师父不是一般修道人家吧。”
嘉淼没有透露太多:“师父在天界当过差,后来不干了,就来了人间。”
“……”
这顿饭陆宁越吃越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