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心动与沉默的重量  第七十二章崩塌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009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庭审第三天,法庭里座无虚席。
    沈墨白坐在原告席上,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沓材料。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这是他最重要的场合,他不想有任何不得体的地方。旁听席第一排,顾霆琛坐在那里,深灰色西装,表情平静。但沈墨白注意到,他今天没系领带——那是他紧张时才会做的事。
    “传唤原告方证人,张德明。”
    张师傅走上证人席,今天穿了一件新的夹克,蓝色的,领口还带着折痕。他站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扶住了栏杆。
    “张师傅,请您出示证据。”律师说。
    张师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手有点抖。他拆开信封,拿出一本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边角卷起来,纸张泛黄。
    “这是当年实验室的原始实验日志。”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当了二十年实验室管理员,每天谁来做实验、做了什么、用了什么材料,我都记在本子上。”
    律师把笔记本投影到大屏幕上。旁听席上有人探着脖子看。沈墨白也看着——他认得那个本子。他当年见过张师傅趴在值班室的桌上,一笔一画地写。那时候他以为只是记录,没想到有一天,会成为他的证据。
    律师翻到其中一页。“这一页,日期是七年前的3月15日。记录显示,沈墨白当天在实验室进行了环保混凝土的第一次配比实验。”
    再翻一页。“4月2日,第二次配比实验。”
    再翻一页。“5月10日,第三次配比实验,记录显示”数据良好”。”
    再翻一页。“6月——6月之后,李教授开始频繁出现在实验室。沈墨白的实验记录变少了,李教授的”指导记录”变多了。”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议论。沈墨白看着那些泛黄的纸页,看着自己当年的笔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那些他以为永远消失的东西,原来还在。
    “反对。”宏建的律师站起来,“这本日志的真实性存疑。谁能证明这不是伪造的?”
    张师傅的手抖了一下。他看着那个律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法官看向张师傅。“证人,您能证明这本日志的真实性吗?”
    张师傅沉默了几秒。“能。”
    他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上面贴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年轻人,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一支试管。旁边站着一个老人,手搭在他肩上,笑着。
    “这是我。”张师傅指了指照片里的老人,“这是他。”他指了指那个年轻人——沈墨白,二十岁,瘦削,眼睛很亮。
    “这张照片是那天拍的。他做成了第一次实验,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拉着我非要拍照。我说我一个糟老头子拍什么照,他说,您是见证人,得拍。”
    他顿了顿,声音哑了。
    “那孩子做了一年的实验,没人帮他,没人指导他。他一个人在实验室里,从冬天做到夏天。手烧伤了,用冷水冲一下继续做。没钱买材料,把自己的生活费省下来买。这些,我都记在本子里了。”
    他把笔记本举起来,手在抖,但声音很稳。
    “这个本子,是真的。”
    法庭里安静了很久。沈墨白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他没有哭,但顾霆琛知道他在忍。
    法官清了清嗓子。“被告方,还有问题吗?”
    宏建的律师沉默了。
    “原告方继续。”
    律师站起来。“传唤原告方证人,沈墨白。”
    沈墨白站起来,走向证人席。每一步都很稳,但顾霆琛能看到他手指在微微发抖。他在证人席上坐下,法官看着他。
    “沈墨白先生,请您陈述。”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七年前,我还是宾大的研究生。我的导师姓李,是业内很有名望的教授。我很信任他。”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我花了两年时间研究环保混凝土,做了三百多次实验,记了四大本笔记。我把所有的成果都给他看了,他说很好,说要帮我完善。我信了。”
    他停顿了一下。
    “几个月后,他在期刊上发表了论文,核心数据和我的一模一样。我去找他,他说这是实验室的集体成果,我没有署名权。我去申诉,学校说证据不足。我想打官司,没有钱请律师。”
    他看着法官。
    “后来我就放弃了。毕业,工作,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旁听席上很安静。记者们低着头,飞快地打字。有人眼眶红了。
    “但今天,”沈墨白的声音变了,不是平静,是锋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翻旧账。是为了告诉所有人——那个技术,是我的。我做过的实验,我写过的论文,我熬过的每一个夜,都是我的。没有人可以拿走。”
    法庭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法官敲了法槌。
    “本庭初步认定,原告方证据可信。休庭,择日宣判。”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沈墨白闭上眼睛。旁边唐薇捂着嘴,眼泪流了满脸。身后有人鼓掌,有人站起来。
    沈墨白睁开眼睛,看向旁听席第一排。顾霆琛坐在那里,看着他。他没有笑,但眼底有光。那光很亮,比法庭里所有的灯都亮。
    沈墨白走下证人席,经过宏建律师团队的时候,他们低着头收拾材料,没人看他。威廉坐在旁边,脸上的笑终于没了。
    当天晚上,沈墨白在工作室整理材料。手机响了,唐薇的声音带着哭腔。
    “墨白,你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你……你先看。”
    沈墨白打开微博,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字:#沈墨白技术盗窃#
    他点进去,看到一篇文章。标题写着:“天才设计师还是技术窃贼?沈墨白环保混凝土技术涉嫌剽窃导师成果”。文章里把当年的旧事翻出来,添油加醋。说他是“忘恩负义的学生”,“靠抄袭上位的设计师”。评论区分成两派,有人在骂他,有人在挺他。
    沈墨白往下翻,看到一条评论:“同性恋就是心理**,偷东西很正常。”点赞几千。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那种七年前的感觉又回来了——全世界都在质疑你,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顾霆琛。
    “看到了?”
    “嗯。”
    “我来处理。”
    “不用——”
    “沈墨白。”顾霆琛打断他,声音很沉,“这次不是你的错。”
    沈墨白没说话。
    “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发现威廉的planB。”
    “不是你的错——”
    “我过来接你。”
    “不用,我——”
    “沈墨白。”
    “好。”
    挂了电话,沈墨白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北京的夜景,灯火辉煌。手机又震了,这回是唐薇发来的链接。他点开,是一条新闻:“沈墨白父母首度发声:与他断绝关系”。
    他愣住了。父母?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哪来的父母?
    新闻里有一段视频。一对中年夫妻坐在镜头前,女人抹着眼泪说:“我们养了他二十多年,他翅膀硬了就不认我们了。现在又搞出这种事,我们……我们跟他断绝关系。”
    沈墨白盯着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认识这两个人。他从来没见过他们。他们是谁?为什么自称他的父母?为什么要在电视上说这些话?
    手机掉在地上,他没捡。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灯火,忽然觉得那些光离他很远很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
    顾霆琛推门进来的时候,沈墨白还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地上扔着手机,屏幕碎了。
    “墨白?”
    顾霆琛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沈墨白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干的,但瞳孔没有焦点。顾霆琛见过他哭,见过他笑,见过他生气,见过他委屈。但他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看到了?”顾霆琛问。“那两个人不是你父母,他们是威廉找来的演员,我查过了。”
    沈墨白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
    “那你——”
    “我知道他们是假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但网上的人不知道。”
    “他们会相信,他们会说,连父母都不要他了,他肯定是坏人。”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们会说,孤儿就是没教养,就是会偷东西,就是……”
    “沈墨白。”顾霆琛握住他的肩膀。
    “我就是孤儿。”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我从生下来就被扔掉,没人要我,我拼命读书,拼命画画,拼命证明自己有用,我以为只要够努力,就不会被扔掉。”
    他的声音碎了。
    “但他们还是要把我扔掉。”
    顾霆琛把他拉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沈墨白靠在他肩上,没有哭,但整个人在发抖。
    “你不会被扔掉。”他说,“永远不会。”
    (第七十二章完)
2024, LCREAD.COM 手机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