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初遇与纬度 第十四章:西班牙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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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56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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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塞罗那的早晨,阳光是金色的。
沈墨白醒来时,房间里洒满了光。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西班牙。和顾霆琛一起。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起床,洗漱,换好衣服。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浅蓝色的衬衫,米色长裤,很简单,但至少看起来……精神。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了抓头发,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乱。
敲门声响起。
沈墨白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顾霆琛站在门外,已经穿戴整齐。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落在他肩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早。”他微笑,目光在沈墨白脸上停留了片刻,“睡得好吗?”
“嗯。”沈墨白点头,耳朵有点热,“您呢?”
“很好。”顾霆琛侧身让开,“走吧,早餐在楼下餐厅。吃完我们去古根海姆。”
餐厅在酒店一楼,有个露天的小院子。他们选了靠边的位置坐下,桌上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布,摆着一小瓶新鲜的雏菊。
早餐很丰盛,有各种面包、火腿、奶酪,还有新鲜的水果。沈墨白吃得不多,主要是咖啡和一点面包。顾霆琛倒是吃得很认真,还特意给他夹了块火腿。
“尝尝这个,伊比利亚的,很有名。”
沈墨白咬了一口,肉质细腻,带着橡果的香味。
“好吃。”他说。
顾霆琛笑了,眼睛弯起来的样子,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
阳光很好,空气里有咖啡香和面包香。周围坐的大多是游客,说着不同的语言,笑声此起彼伏。
很平常的一个早晨。
但沈墨白觉得,这是他二十七年人生里,最……不一样的早晨。
去古根海姆博物馆的路上,顾霆琛开车。
租来的车不大,但很舒适。车窗开着,地中海的风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路边的夹竹桃开得正盛,粉色的花朵在阳光下像一片片云。
“紧张吗?”顾霆琛忽然问。
“什么?”沈墨白转头看他。
“见弗兰克·盖里的作品。”顾霆琛笑着说,“我看你一路上都没说话。”
沈墨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点。”他老实说,“像……朝圣。”
“朝圣?”顾霆琛挑眉。
“嗯。”沈墨白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对学建筑的人来说,古根海姆……算是圣殿之一。”
他说完,觉得这话有点夸张,耳朵又红了。
顾霆琛却点点头:“我理解。就像商人去华尔街,画家去卢浮宫。”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对我来说,看你看建筑的样子,比看建筑本身……更有意思。”
这话说得太直白。
沈墨白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别开脸,看向窗外,假装在认真看风景。
但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古根海姆博物馆出现在眼前时,沈墨白还是屏住了呼吸。
即使已经在图片上看过无数次,亲眼见到,依然震撼。
那些钛金属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曲线像海浪,又像绽放的花。整座建筑没有一条直线,却在混乱中保持着惊人的和谐。
“真美。”他喃喃道。
顾霆琛停好车,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确实。”他说,“但我觉得,你以后会盖出更美的。”
沈墨白转头看他。
顾霆琛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不像在说客套话。
“您太看得起我了。”沈墨白说,声音有些发紧。
“不是看得起。”顾霆琛摇头,“是相信。”
他说完,拍拍沈墨白的肩:“走吧,进去看看。”
博物馆里人不少,但很安静。
沈墨白走得很慢,几乎在每个展品前都会停留很久。他看得认真,偶尔会拿出笔记本记点什么,或者用手机拍下细节。
顾霆琛一直跟在他身边,不催,也不打扰。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看,偶尔在沈墨白讲解某个设计理念时,会认真地听,然后问几个问题。
他们走到一个关于建筑结构的展区时,沈墨白停住了。
展板上是古根海姆的结构分析图,旁边有一段弗兰克·盖里的手写笔记:
“建筑不该被重力束缚。它应该飞翔。”
沈墨白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在想什么?”顾霆琛问。
沈墨白回过神,指着那段话:“您看这个。盖里说,建筑应该飞翔。但我觉得……建筑更应该扎根。”
“扎根?”
“嗯。”沈墨白点头,眼睛亮起来,“不是物理上的扎根,是精神上的。它应该从土地里长出来,和周围的一切——树,阳光,风,人——产生对话。而不是……孤零零地飞在天上。”
他说得很投入,语速有点快,脸颊也因为兴奋而泛红。
顾霆琛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能化出水来。
“所以你的”竹韵”,”他说,“就是在做这样的事?”
“算是吧。”沈墨白有点不好意思,“我总想着,建筑不该是征服自然,而应该是……和自然和解。”
他说完,觉得自己说得太理想主义了,又补充道:“当然,现实里很难做到完全……”
“能做到。”顾霆琛打断他,语气很坚定,“你的”竹韵”就在做这件事。而且……做得很好。”
沈墨白看着他,突然说不出话。
阳光从高高的天窗洒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光柱。灰尘在光里飞舞,像金色的精灵。
时间仿佛静止了。
从博物馆出来时,已经是下午。
阳光依然很好,但没那么烈了,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两人在博物馆外的长椅上坐下,看着远处毕尔巴鄂的老城区。
“累吗?”顾霆琛问。
“不累。”沈墨白摇头,“就是……有点兴奋。”
他顿了顿,小声说:“谢谢您带我来这里。”
顾霆琛侧头看他:“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说得很自然,但“应该”这个词,让沈墨白心里一动。
“顾总,”他犹豫了一下,“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话问出口,他就后悔了。
太直接,太……不知好歹。
但顾霆琛没生气,反而笑了。
“沈墨白,”他说,“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叫我”顾总”的时候,我都会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道墙。”
沈墨白愣住。
“那……我该叫什么?”
“叫我的名字。”顾霆琛看着他的眼睛,“试试看。”
沈墨白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顾……”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霆琛。”
很轻的两个字,但在安静的午后,清晰得像心跳。
顾霆琛的眼睛亮了。
“很好。”他说,声音低下来,“再叫一遍。”
“霆琛。”
这次顺畅了些。
顾霆琛笑了,笑容里有种沈墨白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释然。
“你知道吗,”他说,“很久没有人这么叫我了。”
沈墨白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男人,其实……很孤独。
“那我以后都这么叫。”他说,说完又觉得太暧昧,赶紧补充,“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顾霆琛说,“我很喜欢。”
接下来几天,他们的行程排得很满。
米拉之家,巴特罗之家,圣家堂……每一个地方,沈墨白都看得如痴如醉。顾霆琛就陪着他,耐心地等他看完每一个细节,听他讲解每一个设计理念。
两人之间的那道墙,好像在慢慢消失。
沈墨白开始习惯叫他的名字,习惯和他分享那些专业之外的小事——比如哪家店的Tapas最好吃,哪条小巷最有味道,哪个角度的圣家堂拍起来最美。
顾霆琛也会跟他说一些自己的事——小时候学西班牙语的趣事,第一次来巴塞罗那的糗事,甚至……一些关于母亲的回忆。
“她最喜欢圣家堂。”有一天傍晚,他们坐在圣家堂对面的公园里,顾霆琛看着那座建筑说,“她说,这座教堂告诉她,有些事,值得用一生去坚持。”
沈墨白转头看他。
夕阳把顾霆琛的脸照得一片金黄,他的眼神很柔软,柔软得让人心疼。
“您母亲,”沈墨白轻声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霆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是个……很温柔,但也很固执的人。她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坚持到底。哪怕全世界都说她错。”
他顿了顿,看向沈墨白:“就像你一样。”
沈墨白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我不像她。”他说,“我没那么勇敢。”
“你有。”顾霆琛说,“你只是……把勇敢用在了别的地方。”
他说着,伸手很轻地碰了碰沈墨白的手背。
“沈墨白,”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你知道吗?看着你,我经常会想,如果我母亲当年有你的勇气,她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沈墨白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顾霆琛,看着这个男人眼里那些深藏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然后他反手,很轻地握住了顾霆琛的手。
顾霆琛僵了一下,然后握得更紧。
两人就这么握着手,坐在夕阳里,看着圣家堂一点点被染成金色。
谁也没说话。
但有些话,已经不需要说了。
旅行的最后一天,他们去了蒙特惠奇山。
傍晚时分,魔幻喷泉开始表演。水柱随着音乐起舞,在灯光下变幻出各种颜色,美得像一场梦。
周围挤满了游客,拍照的,欢呼的,气氛热烈。
沈墨白和顾霆琛站在人群后面,安静地看着。
“喜欢吗?”顾霆琛问。
“嗯。”沈墨白点头,“很美。”
顾霆琛转头看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沈墨白,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墨白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大概知道顾霆琛要说什么。
这些天,那些眼神,那些触碰,那些欲言又止的话……都指向一个方向。
一个他既期待又害怕的方向。
“你说。”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发紧。
顾霆琛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手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音乐和水声中,格外突兀。
顾霆琛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抱歉,”他说,“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旁边,接起电话。沈墨白看见他的表情从凝重,到震惊,再到……愤怒。
虽然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沈墨白能感觉到,出事了。
心里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冷了下来。
电话打了很久。
久到喷泉表演结束,人群渐渐散去,天色完全暗下来。
顾霆琛终于挂了电话,走回来。他的脸色很难看,在夜色里显得苍白。
“怎么了?”沈墨白问,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顾霆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是不是……工地出事了?”沈墨白的声音开始发抖。
顾霆琛摇头。
“那……是集团?”
“也不是。”顾霆琛终于开口,声音很哑,“是……林家。”
沈墨白的心沉下去。
“他们……做了什么?”
顾霆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说:“林婉儿父亲,向顾家老爷子提亲了。说……年底前,要我和林婉儿订婚。”
沈墨白觉得,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有顾霆琛那句话,在脑子里一遍遍回响。
订婚。
年底前。
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
“那……”他听见自己问,声音飘忽得像不是自己的,“您……答应了吗?”
顾霆琛看着他,眼睛红得吓人。
“我没答应。”他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老爷子说……如果我不答应,就撤了我CEO的位置。”
沈墨白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栏杆才站稳。
“所以……”他轻声说,“您要答应?”
“不。”顾霆琛斩钉截铁,“我不会答应。”
他抓住沈墨白的手,抓得很紧,紧得沈墨白骨头都在疼。
“沈墨白,你听我说,”他的声音急促,“给我时间,我会解决这件事。我……”
“怎么解决?”沈墨白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跟家族对抗?跟董事会对抗?顾霆琛,您觉得……可能吗?”
顾霆琛愣住了。
这是沈墨白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不是“顾总”,也不是“霆琛”。
是“顾霆琛”。
像在划清界限。
“沈墨白,”顾霆琛的声音在发抖,“你别这样。相信我,我……”
“我相信您。”沈墨白说,看着他,眼神很空,“我相信您能解决。但解决之后呢?您还是要回去,还是要面对那些责任,那些……您逃不掉的东西。”
他顿了顿,笑了,笑容里全是苦涩:“而我只是个设计师。我帮不了您,只会……拖累您。”
“你不是拖累!”顾霆琛几乎是吼出来的,“沈墨白,你从来都不是拖累!”
“我是。”沈墨白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您看,我们才认识多久?工地就被举报,您就被逼婚。如果我再待下去,还会发生什么?”
他往后退了一步,挣脱顾霆琛的手。
“顾总,”他又叫回了那个称呼,声音很轻,“我们……到此为止吧。”
夜色很深。
蒙特惠奇山上的风很大,吹得沈墨白浑身发冷。
他转身要走,顾霆琛却从后面抱住他。
抱得很紧,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别走。”顾霆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哭腔,“沈墨白,我求你,别走。”
沈墨白僵在原地。
他能感觉到顾霆琛在发抖,能感觉到他温热的眼泪滴在自己颈侧。
这个骄傲的、无所不能的男人,在哭。
为了他。
心像是被撕成了两半。
“顾霆琛,”沈墨白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放手吧。”
“我不放。”顾霆琛抱得更紧,“我不会放的。沈墨白,你给我听着——我顾霆琛这辈子,从没这么确定过一件事。我要你,我要定了。什么家族,什么责任,什么狗屁的联姻……我都不在乎。”
他说得很急,像是在跟什么赛跑,怕说慢了就来不及。
“给我三个月。”他说,“三个月,我把所有事情处理好。到时候,没有任何人能干涉我的选择。你相信我,好不好?”
沈墨白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顾霆琛抱着,眼泪不停地流。
相信?
他怎么敢相信?
这个世界太残酷了,残酷到连顾霆琛这样的人,都无能为力。
但……
但是……
他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万一呢?
万一顾霆琛真的能做到呢?
万一……他们真的有可能呢?
“沈墨白,”顾霆琛松开他一点,转到前面,捧着他的脸,逼他看着自己,“你看着我。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沈墨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想说“别问了”,想说“我们不可能”。
但看着顾霆琛那双通红却依然坚定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他听见自己说:
“……喜欢。”
很轻的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但在顾霆琛听来,却像惊雷。
顾霆琛的眼睛亮了。
亮得像要把整个夜空都点燃。
“那就够了。”他说,低头,很轻地吻了吻沈墨白的额头,“有这两个字,就够了。”
他重新把沈墨白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温柔。
“沈墨白,你记住,”他在他耳边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三个月,等我三个月。这期间,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别怕,别躲,别……离开我。”
沈墨白靠在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
他点头,很用力地点头。
夜色更深了。
山下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片星海。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悠长,沉重,像在提醒着什么。
顾霆琛松开他,牵起他的手。
“走吧,”他说,“我们回去。”
两人牵着手,慢慢往山下走。
谁也没说话。
但手牵得很紧,像在对抗什么,又像在……承诺什么。
沈墨白抬头,看着顾霆琛的侧脸。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优越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这个男人,在为了他,跟全世界对抗。
而他,除了相信,什么也做不了。
回到酒店时,已经很晚了。
在房间门口,顾霆琛松开他的手。
“早点休息。”他说,眼神温柔,“明天……我们回家。”
沈墨白点头:“嗯。”
他推开门,正要进去,顾霆琛又叫住他。
“沈墨白。”
他回头。
顾霆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晚安。”他说,“我的……设计师。”
沈墨白的心脏狠狠一跳。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晚安,”他说,“我的……顾总。”
顾霆琛愣了愣,然后笑得更深了。
“调皮。”他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去吧。”
沈墨白关上门,靠在门上,听着顾霆琛离开的脚步声。
眼泪还在流,但心里……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要走的路,会更难。
但他不怕。
因为有人,牵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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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