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二章:缺席比赛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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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底的这场积分赛,是省马拉松赛前最后一场、也是权重最高的热身。以往,无论沈墨言多忙,身体多么不适,只要林疏有比赛,他总会想方设法出现在看台的某个角落。有时是低调的商务车停在远处,他坐在车里用望远镜看;有时是戴着帽子和口罩,混在观众席的后排。那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是林疏在赛道上拼搏时,一份沉甸甸的精神支柱。
    这一次,林疏站在起跑线前,做着最后的拉伸,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扫过那个熟悉的方向。看台上人头攒动,彩旗飘扬,喧闹沸腾。他看到了为他呐喊的赵磊和陈桁,看到了教练和队友,甚至看到了几个眼熟的、来自文学院的、对他抱有复杂好奇的学生。但他四周扫视了一圈却没始终没有发现那个他最想看到的身影。
    心里某个角落,一点点空了下去,冷风呼啸着灌进来。
    发令枪响前的那几秒,林疏闭上眼,深呼吸,试图将所有的杂念压下去。他告诉自己,教授只是太忙了,项目刚结束,他需要休息。也许……他只是迟到了。但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晚沈墨言冰冷失望的眼神,那句“上不得台面”,还有自己摔门而出时决绝的背影。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教授是不是真的对他失望透顶,再也不愿意来看他比赛了?甚至……是不是已经决定结束这段关系,所以连最后这点支持都吝于给予了?
    “砰!”
    枪声响起,运动员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林疏凭借着肌肉记忆和强大的身体素质,起步依旧迅猛,很快便冲到了第一梯队。然而,心神不宁如同跗骨之蛆。他无法像往常那样完全沉浸于比赛节奏,无法精准感知体能的分配。沈墨言可能再也不会出现在赛道边上为他加油的念头,像一个沉重的砝码,拖拽着他的步伐。
    五公里后,他明显感觉到呼吸节奏有些紊乱。十公里,脚踝处封闭训练的崴伤还未完全恢复开始隐隐作痛。十五公里,他的思绪彻底失控,不断在“教授为什么没来”、“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之间来回撕扯。配速开始不稳,被身后的选手一个个超越。
    观众席上,赵磊急得直跺脚:“疏哥今天怎么回事?这节奏完全不对啊!”
    陈桁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心理干扰过大,体能分配策略失效。核心问题在起跑前就已经存在。”
    二十公里,林疏的嘴唇开始发白,额头上冒出的是冷汗而非热汗。他拼命想集中精神,想找回状态,可眼前晃动的却是沈墨言和顾清岚并肩站在讲台上的和谐画面,是办公室里顾清岚温柔递上咖啡的手,是沈墨言那句轻飘飘的“只是过去”。他觉得自己的奔跑失去了意义,失去了那个想要为之展现最好一面的人。
    最终,当林疏踉跄着冲过终点线时,计时器上的数字刺眼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一个赛季以来的最差成绩,别说领奖台,连前八都未能进入。
    巨大的失落感和对自己的愤怒,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他吞噬。他扶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难以言喻的酸涩,从脸颊滑落。周围是其他选手庆祝的声音,观众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疏哥!你没事吧?”赵磊和陈桁第一时间冲了过来,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体。
    陈桁递过水,冷静地指出,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担忧:“你的配速策略和体能分配存在严重问题,心理因素干扰过大。脚踝是不是又疼了?”
    林疏低着头,挥开队友的手,一言不发地走到休息区,用毛巾盖住了脸,隔绝了所有关切或探究的目光。毛巾下,他死死咬住嘴唇,才能抑制住喉咙里翻涌的哽咽。不仅仅是比赛失利,更是一种全盘的否定——他搞砸了比赛,也搞砸了感情,他仿佛一无是处。
    ***
    在此之前,城市的另一头,沈墨言正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知道今天有林疏的比赛。那张赛程表一直贴在他书房的备忘板上。项目结束后的空虚和悔恨,让他对这场比赛的关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甚。他偷偷查了路线,甚至提前准备好了望远镜,是林疏之前花了很多赛事奖金卖给他的专业望远镜,林疏说这能让他“看得更清楚”而且款式也更好。
    沈墨言开车到了体育场附近,却迟迟没有驶入停车场。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位上那个装着望远镜的盒子上。
    他退缩了。
    他害怕。害怕见到林疏。不是害怕林疏的愤怒或指责,而是害怕看到林疏眼中可能出现的、比愤怒更让他无法承受的东西——彻底的冰冷,漠然,或者……决绝的告别。
    那晚林疏摔门而去时眼中的死寂,和那句“没爹没妈教的野孩子”,像梦魇一样纠缠着他。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触及了林疏最不可触碰的底线,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他害怕再次见面,林疏可能会对他说出“分手”两个字。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那个可能性,那个光是想象就让他心脏骤停的可能性。
    “再等等,”他对自己说,“也许比赛结束,他心情会好一点……也许我需要更合适的时机……”
    他在车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内心两个声音激烈争吵。一个声音催促他立刻进去,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给林疏一点支持;另一个声音却用恐惧将他牢牢钉在原地,描绘着各种可怕的分手场景。
    最终,当指针滑向比赛预计结束的时间,沈墨言才像是终于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桎梏,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论如何,至少去接他,或者……只是看一眼。
    他停好车,快步走向体育场。然而,当他来到那个熟悉的、可以眺望终点线的看台位置时,那里只剩下零星散场的观众和工作人员正在收拾。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最终成绩和精彩回放,他一眼就看到了林疏那个刺眼的、远低于平时的排名。
    比赛已经结束了。而且,林疏比得一塌糊涂。
    沈墨言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窟。他错过了。不仅错过了可能的“合适时机”,更错过了在林疏很可能最失落、最需要支持的时刻。他站在空旷的看台上,一阵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喧哗和一丝凉意。他看着终点线方向,仿佛能看到林疏黯然离去的背影。
    自责、悔恨、担忧、恐惧……种种情绪拧成一股粗粝的绳索,狠狠绞紧了他的心脏。他掏出手机,手指悬在林疏的号码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现在打过去说什么?苍白无力的“对不起”?还是于事无补的“你还好吗”?
    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颓然地放下手机,将脸埋进掌心。望远镜的盒子冰凉地贴着他的腿侧。
    他意识到,伤害林疏的不仅仅是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自己此时此刻的懦弱和犹豫可能会伤林疏伤的更深,甚至将林疏推向更远的深渊。但他,似乎被困在了自己的愧疚和恐惧里,失去了走向他的勇气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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