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年关将近，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喜庆与期盼。对林疏而言，这一天更是双喜临门——他心心念念的驾照终于拿到了手，以及，从偏远老家寄来的包裹也恰好到了。
    包裹是村支书寄来的，里面是些家乡的土特产：腊肉、菌菇、手工红糖……东西不贵重，却饱含着那片土地和乡亲们最质朴的牵挂。林疏捧着那些带着故乡气息的物品，眼眶有些发热。这位老支书，是在他父母双亡后，组织起乡亲们用“百家饭”将他喂养长大的恩人。
    “教授，晚上我们自己做顿好吃的吧？用这些。”林疏扬起头，眼里闪着光，语气里带着一种想要与人分享至宝的雀跃。
    沈墨言看着他手中那些充满乡土气息的包裹，又看看他亮晶晶的眼睛，心中一片柔软，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傍晚，厨房里灯火通明，充满了烟火气。沈墨言系着围裙，熟练地处理着食材，林疏则在一旁打下手，洗菜、递东西，偶尔因为笨手笨脚被沈墨言笑着嗔怪两句，气氛温馨而融洽。他们用家乡的腊肉炒了蒜苗，用新鲜的菌子炖了汤，还蒸了红糖糯米糕。
    餐桌上，林疏别出心裁地点燃了几支蜡烛，关掉了大灯。跳动的烛光将菜肴映照得格外**，也为这顿晚餐披上了一层朦胧而浪漫的纱衣。这算不上多么正式的烛光晚餐，却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充满心意与温暖的仪式。
    “为我们疏哥儿拿到驾照，干杯。”沈墨言举起装着果汁的玻璃杯，眼神温柔。
    “也为……我们。”林疏与他轻轻碰杯，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
    饭后，林疏兴奋地摩挲着崭新的驾照，眼睛亮得惊人：“教授，我开车带你去个地方！”
    沈墨言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纵容地点头：“好，听我们林司机的。”
    两人换上同款但不同色的长款风衣、休闲裤和结实的登山靴，俨然是精心搭配过的情侣装扮。林疏坐进驾驶座，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但神情却异常专注和认真。他平稳地将车开出了别墅区，驶向市郊一座不算太高、但视野极佳的山丘。
    冬夜的山顶，空气清冽寒冷，却格外通透。浩瀚的夜空如同被水洗过的黑色丝绒，缀满了璀璨的星辰，仿佛一伸手就能摘到。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与光污染，这里的星空壮美得令人屏息。
    他们并肩靠在引擎盖上，仰望着这片无垠的星海。在这样静谧而宏大的背景下，林疏的心仿佛也变得格外沉静和开阔。
    “教授，”他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以前……从没想过，有一天能站在这样的地方，看着这样的星星，身边还有……你。”
    沈墨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更紧地握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手，用掌心的温度告诉他，他在听。
    林疏开始讲述，语气平静，像在叙述一个遥远的故事，虽然这个故事之前在历史展上已经粗略的讲过一次了。他讲起了他家乡那个深山里贫穷闭塞的小山村，讲早逝的父母，讲是村支书和乡亲们一家一口“百家饭”把他拉扯大。他讲那条每天上学必须来回奔跑的二十公里崎岖山路，如何从最初的煎熬，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最终磨砺出他的一双铁脚板和惊人的耐力。
    “我第一次在镇子里举办的运动会上跑赢了所有人，”林疏笑了笑，眼里有追忆的光，“体育老师像发现了宝贝。可去县里参加比赛要路费、要伙食费……是支书爷爷挨家挨户去说，全村人你五毛我一块地凑出来的。”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跑出个名堂，不能辜负他们。”
    沈墨言静静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细密而持久的疼痛。他想象着那个在贫瘠山路上孤独奔跑的瘦小身影，想象着那双过早承担起生活重担的清澈眼睛。他用力回握林疏的手，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将那份迟来的疼惜与温暖，传递到那个过去的、孤独的少年心里。
    “那些苦，现在想想，也没什么了。”林疏转过头，看向沈墨言，在星光的映照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阴霾，只有坦荡和释然，“它们让我变成了现在的我。但是，教授，”他语气变得无比认真而温柔，“你的出现，不一样。你是我灰暗、坚韧的人生里，突然照进来的一束光，最亮、最暖的那一束。因为你，我才觉得，之前所有的苦，都值得了。”
    沈墨言望着他，镜片后的眼眸中情绪翻涌，心疼、怜爱、感动、庆幸……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柔情。他伸出手，轻轻抚上林疏被夜风吹得微凉的脸颊。
    他没有用苍白的语言去安慰，而是沉吟了片刻，望着漫天星辰，用一种清越而深情的嗓音，缓缓吟诵：
    君似穿云箭，破空自南滇。
    历尽千山路，披得万里星。
    我心如静湖，映照君身影。
    愿为长伴月，清辉共此生。
    这首诗，不再是文体节上那种应景的、可以有多重解读的佳作。它嵌入了林疏的名字，点明了他的来处，描述了他的经历，最后直白而坚定地许下了“长伴”、“共此生”的誓言。每一个字，都只为林疏一人而作，每一句情意，都只念给林疏一人听。
    林疏或许不能完全理解诗中所有的用典和精妙，但他听懂了“君”是指他，听懂了“千山路”是他的过往，听懂了“长伴”、“共此生”是沈墨言给他的承诺。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幸福洪流席卷了他。他猛地将沈墨言紧紧拥入怀中，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教授……这是只给我一个人的，对不对？”
    “嗯，”沈墨言回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确认，气息温热，“只写给你一个人。以前，现在，以后，都是。”
    璀璨的星光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如同无声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