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阿渡,你不一样了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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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渡坐在前往昆明的商务舱里,舷窗外是庆安冬日灰白的天。他忽然想起昨晚严红英趁夜送来的那只手表,此刻指针应该还自顾自地走着。
    一小时前。
    他收拾好行李后,看着桌台上那只被安放好的昂贵手表,手指轻轻摩挲了下表盘边缘,便又一次狠心的将这只手表连带精致的包装盒一起锁进了抽屉,那个常年不被打开,收藏着和江又眠一模一样各种礼物的”藏宝柜”。
    这只劳力士黑金迪,他很喜欢,却没有勇气戴出去。
    江渡收回视线,感受着飞机与空中气流相迎的波动,轻轻阖上眼。
    十个小时后。
    江渡走出万象瓦岱机场,落日余晖将近,将天空烧成了玫紫色。
    坐进提前安排好的车里,他能明显感受到,这里的空气与庆安不同,虽然同为十二月,可万象的风里带着股野草的清香,像金朗姆酒后的清新甘甜,冲刷着他一路颠坡至此的心。
    不经意间,江渡心里的那根弦终于不似往日那样紧绷,似乎对于前路即将到来的危险,似乎浑然不觉。
    车子驶进老挝当地一所高端商务酒店,万象华谊。
    江渡也是落地了以后才得知,他的养父江清茂,江总经理并不在此,听送他来的司机讲,只留下了管家与他对接。
    江家的管家陆熵是从十多年前就跟着江父的人,一路打拼至今,据说他的祖籍在香港,后至广州,因缘际会才与江清茂相识,并有了很深的交际,只是略微不善言辞罢了。
    江渡洗完澡后,已是傍晚。
    他按照约定时间,来到酒店的三十七层,天空台。
    这是这座酒店的特色,空中露天景色,奢华靡丽,只要占据最佳观赏位就可以俯瞰整个万象的夜景,顺势也将横跨在眼前的湄公河尽收眼底。
    江渡穿了身黑西装,打了领结,隐匿在人群中来到三十七层。
    因为是高端商务酒店,出入内外的都是些模样商务的精英人士,大都西装革履。江渡陨身其中,恰如夜色笼罩繁星,不辨身份。
    暖光带围绕的空中楼阁犹如一座矗立的彩虹桥,被几十米外瑰丽闪烁的夜色隔成两个世界,一个世界在安静的燃烧,另一个世界中的人,在安静地看它燃烧。
    此刻人不多,江渡占据了最佳地理位,安静的欣赏美景。
    他难得喘口气,掏出手机看了眼,信息框里还显示着一则未读短信。
    张让:你安全落地了吗?
    江渡只瞧了一眼,便又把手机重新放回去,掏出根烟点燃。
    他吸了一口,辣味直逼肺腑。他本身是不抽烟的,可在这个陌生的国度,要想真的混入其中,抽烟是个不错的伪装。
    五分钟后,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直接落在了江渡身后。
    他没有回头,而是侧过脸,缓缓吐出口烟。
    尼古丁化作白色的烟雾随风而逝,身后的人却伺机靠近,轻拍了下他的肩。
    “麻烦,借个火。”
    粤语,音色浑厚。
    江渡转过身,唇角的梨涡如蜻蜓点水,荡起涟漪。他从容的掏出打火机,递给身旁的人。
    他要等的人,来了。
    “陆叔,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渡哥,江老爷到曼谷去了。”
    “我知道。”
    很多年前,江渡就已经和他达成了共识,要么喊他”渡哥”,要么叫他”阿渡”,他从心底厌倦”少爷”这两个字。
    两人吞云起雾,在华谊的天空台聊笑从容,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一见如故的华人,在陌生的国度,纵享难得的同胞之谊。
    热络得差不多了,江渡收紧眉眼,准备单刀直入。
    他像是做好最后的心理,两条胳膊随意搭着墙沿,一条腿曲起,鞋底抵着墙根,他仰起头,向上缓缓吐出口烟圈,露出的那段常年不经日晒的脖颈,像月光下的象牙,青雾似地血管攀岩而下,露出那一块很好看的锁骨。
    锁骨之上的喉结,突兀地暴露在暖湿空气中,像一颗未经开剥的核桃,在浓稠的乳液里散发着独属于它的香气。
    江渡斩钉截铁,音如碎铁,“他们要多少?”
    陆熵像未反应过来似的,愣在原地,而后朝他面前摊开了手掌。
    “五百万?这条线的盈利才多少?”
    外贸市场本就僧多粥少,这条线路谈下来也是费了不小的周折,现在这群人依仗着天然地貌优势,狮子大开口,怪不得江清茂要舍近求远,到泰国去讨要说法。
    那是饮鸩止渴,江渡心里清楚。
    可此刻不是骂人的时候,既然到了此地,言行举止多少都会受人监视,说不定他入住万象华谊的事,早就传到了对方耳朵里。
    江渡冷静下来,斜过身,弹了弹西装上散落的白烟灰,神色如常。
    “联络方式,有没有留给你?”
    陆熵意味深长地瞅了他一眼,嘴角咧开弧度,笑的夸张。
    “年轻人,请你尝尝我的好烟。”
    说着,他便把自己怀里的烟盒打开,抽出一根递给江渡。
    江渡接过烟,不着急抽,而是放在鼻子底下细细地嗅,闻着里面粗狂钻喉的烟草味,脸上的梨涡轻陷了陷。
    “谢了。”
    他转身要走,身后的陆叔却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些沧老后的疲惫。
    “阿渡,你不一样了。”
    [是吗?]
    江渡在心里轻问。
    [劫后余生,死而后已,任谁都会变得不一样吧。]
    就在他乘坐酒店玻璃观光电梯下楼的时候,旁边距离两米左右的另一架电梯同时上升。
    江渡撩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是个戴帽子的成年男性,穿着深灰色呢绒大衣,样子虽然看不见,可看起来应该是个亚洲人。
    [不会是他们的人。]
    只瞥了一眼,江渡便移开了视线。
    他一直以为,自己西装领带,行走在这样一所高端商务酒楼,并不会引起特别重视,可他偏偏忽视了自己187的身材和俊朗的外表。
    就如同张让开玩笑,“有没有可能,他们冲着去的是你这张脸”一样,他的样貌在这样的异地国度,想被人忽视,很难。
    江渡迈起长步,从酒店行政走廊来到屋檐下,街道川流不息的车辆夹杂着摩托,你争我抢。
    他掏出根烟,对着漆黑的夜色,打了三下火机,身旁的一辆出租车从一旁的凤凰木丛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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