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出溶洞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幸而天朗气清，即便阳光依旧微弱，也勉强压得苍狼谷的黑色咒雾淡了几分，只剩几缕残雾在林间缓缓游荡。沈清辞背着小柠，与老周的队伍趁此间隙，躲进附近一处废弃的猎人小屋休整。
    清怨蛊笛被他握在掌心，琉璃色的咒纹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闪烁。《净怨曲》和《化孽散》已经练得炉火纯青——清晨路上遇到的两波低阶怨物，一支《净怨曲》就能让它们恢复神智，再补一段《化孽散》便能轻松解决。
    感受着空气中的怨气，沈清辞传音道：“洛星见，你说自然之力可以转化成咒力，那么怨气是否也可以转化成咒力？”
    洛星见的意识带着罕见的郑重：“可以，不过需要用《往生曲》，因为怨气中包含的能量很复杂，想要转化成你自己的本源咒力，没那么容易。”
    沈清辞摩挲着笛身的咒纹：“《往生曲》？”
    “《往生曲》是高阶咒歌。”洛星见的银蓝色光纹闪烁，在他的识海里投射出古籍上的文字与旋律图谱，“普通怨气相对而言好转化，但大祭司催化的噬心咒雾，是带着生灵恶念的黑化怨气。《净怨曲》净化不了，《化孽散》只能打散，唯有《往生曲》能将其抽丝剥茧，转化为你能用的纯净咒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小时候学过笛子，旋律对你来说不难，难的是两点——第一，旋律要”沉”，不能急，急了就会变成”吞噬”而非”转化”；第二，咒力要跟着旋律缓缓走，像流水一样托着怨气，而不是压着它。稍有不慎，恶念就会反噬你的识海。”
    沈清辞对众人道：“诸位，我得修炼一会儿，可能要劳烦你们为我护法。”
    小柠立刻举起小手：“叔叔，我帮你！林夏姐姐说，这玉佩能护住心脉，不让坏东西钻进来！”
    老周也凑过来，递上一碗水：“沈大师，您可是要修炼什么秘术？要是出了岔子，我和队员们帮你守着，绝对不让咒雾里的东西进来。”
    沈清辞点点头，将小柠抱到小屋中央的土炕上，让她坐在自己身后，小手贴着自己的后心。他盘膝而坐，横起清怨蛊笛，指尖悬在笛孔上方，闭目看着意识里的旋律图谱。
    “前面，起调要低，气息要稳。”洛星见的意识引导着他。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缓缓吹响了蛊笛。
    低沉的旋律刚起了个头，就猛地拔高了三分。蛊笛的咒纹瞬间亮起，却不是温和的琉璃色，而是带着一丝暗紫色的戾气。小屋外的咒雾被猛地吸进来一缕，撞在蛊笛上就炸开了，化作一股黑气直扑沈清辞的眉心！
    “咳！”他被黑气呛得咳嗽出声，旋律戛然而止，手上的黑红色印记隐隐发烫。
    “太快了！”洛星见的意识急忙提醒，“《往生曲》不是杀敌，是”渡化”！你把调子吹急了，咒力就变成了”扯”，不是”引”——怨气被扯疼了，自然会反噬你！”
    沈清辞揉了揉眉心，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有点心急，想着“快点转化咒力”，反而弄巧成拙。他吐了口气，重新调整呼吸：“再来。”
    这一次，沈清辞刻意放慢了节奏，可吹到中段的转折音时，他怕旋律断了，下意识地加重了指尖的咒力。蛊笛的音波突然变得僵硬，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向涌进来的咒雾。
    咒雾被震得散开，却没有被转化，反而分成了好几缕，顺着门缝溜了出去，瞬间污染了门外的一株枯树——枯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腐烂，发出滋滋的声响。
    “力道太重了！”洛星见的声音带着无奈，“咒力要”柔”，要跟着旋律的纹路走，你用蛮力压着它，怨气只会被打散，根本进不了转化的循环！想想你小时候练习吹曲子，是不是要让气息跟着曲子飘？”
    沈清辞一怔。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吹笛子，说过“笛音如流水，堵不如疏”。他刚才太专注于“转化”的目的，反而忘了最基础的道理。
    他放下蛊笛，闭目调息了片刻，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平静了许多。
    身后的小柠小声说：“叔叔，慢慢来，不着急。”
    沈清辞没有再看旋律图谱，而是将心神沉了下去。他想起林夏临死前的眼神，想起队员们自相残杀的惨状，想起小柠抱着玉佩哭的样子——他练《往生曲》，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不让这些悲剧再发生。
    深吸一口气，他再次吹响了蛊笛。
    这一次的旋律，低沉、舒缓，带着一种古老的悲悯，像深山里的清泉，缓缓流淌。没有急促的拔高，没有僵硬的转折，只有平稳的、带着温度的音符，从笛孔中溢出。
    蛊笛的咒纹亮起柔和的琉璃色，小屋外的咒雾像是被温柔的手牵引着，一丝丝、一缕缕地透过门缝钻进来，缠绕在蛊笛周围，化作暗黑色的气流。
    沈清辞，没有急着去“抓”这些气流，而是让自身的咒力跟着旋律
    走，像一层薄薄的水膜，将黑气轻轻裹住。
    “对！就是这样！”洛星见的意识带着欣喜，“顺着它的纹路，引着它转——”
    黑气在音波与咒力的包裹下，慢慢褪去了暗黑色，化作银绿色的光点，顺着笛身流入沈清辞的体内。
    可就在转化到一半时，沈清辞的识海突然一震——无数嘈杂的声音涌了进来：有队员的嘶吼，有林夏的呢喃，有大祭司的狂笑……这些都是噬心咒雾里封存的恶念。
    “嗬……”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浑浊，握着蛊笛的手指微微颤抖，旋律险些又乱了。
    “叔叔！”小柠的声音突然响起，后心传来一股温润的暖意，玉佩的金红色光芒透过衣衫，在他的皮肤上凝成一道光盾，“你怎么了？没事吧？”
    “稳住心念！”洛星见的意识嘶吼着，“想想你为什么练这曲子——不是为了吞噬咒力，是为了守护！”
    沈清辞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他的神智清醒了一瞬。他没有停下吹奏，反而将旋律吹得更沉、更稳，咒力像流水一样托着那些恶念，不排斥，也不吸收，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引导着它们转化。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黑气化作银绿色光点融入体内时，沈清辞停下吹奏，浑身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但他体内的咒力，却前所未有的充盈——不仅恢复了巅峰状态，甚至比之前强了一成。手上那道黑红色的印记，也淡去了几分。
    小柠从他身后跳下来，小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叔叔，你成功了？刚才的笛声好好听！”
    老周看着窗外，原本弥漫的咒雾又淡了几分，那株被污染的枯树旁，甚至冒出了一点嫩绿的新芽。他瞪大了眼睛：“沈大师，这……这就是您修炼的威力？”
    “是。”沈清辞站起身，握紧蛊笛，感受着里面流淌的咒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现在，就算大祭司的咒魂护盾再强，我也能撕开它了。”
    洛星见的意识带着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次是靠玉佩和心念稳住了，但《往生曲》的反噬比你想象的更重。下次使用，必须有小柠护法，而且不能转化太多黑化怨气，否则……”
    “我知道。”沈清辞打断他，看向苍狼谷中心的方向，那里的咒力波动依旧狂暴，“但我必须回去，大祭司一日不除，苍狼谷就永无宁日。”
    他将蛊笛别在腰间，弯腰背起小柠，对老周说：“今晚休整，明天一早，我们去圣地。”
    薄暮沉沉压下来，连最后一点天光都带着灰蒙的调子，勉强透过窗棂落在沈清辞的背影上，蛊笛的琉璃色咒纹与他胸口的银蓝色光纹交相辉映。小柠趴在他的肩头，小手紧紧攥着玉佩，小声说：“叔叔，我们一定会赢的，对不对？”
    “对。”沈清辞的声音斩钉截铁，“一定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