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不属于铠甲的、奇异的温软触感，以及更深处，那短暂抚过时，对方脊背线条下蕴藏的、惊人柔韧与力量的矛盾记忆。雷恩甩了甩头，把那些带着体温和断续轻吟的画面强行压回意识深处。洞穴里弥漫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混杂着原本的硫磺、焦发、异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事后的慵懒与淡淡腥甜。
    他撑着身下冰凉坚硬（硌得他生疼）的金币堆，小心翼翼地、动作有些僵硬地爬了起来。盔甲关节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过分安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不敢回头去看身后那片狼藉的织物堆，和上面那个……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对，金币。闪闪发光的、沉甸甸的、能换来封地和爵位的金币。这才是正事！他来这里的初衷！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迫不得已的、为了活命和完成任务的……权宜之计。对，权宜之计。
    这个念头像是一针强心剂，让雷恩略微发软的手脚重新灌满了力量（或者说，找到了逃避的借口）。他目光逡巡，很快锁定不远处一个镶满宝石、看起来格外结实的矮箱，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铸造精美的帝国古金币，光泽**。
    他快步走过去，尽管脚步还有些虚浮。他再次解下那个已经空瘪、边缘甚至有些焦黑的背包（之前被龙息熔化的残迹还在），动作比之前更加急切，甚至带着点狠劲，仿佛要将某种混乱的情绪也一并塞进去。他开始大把大把地抓起金币，顾不上挑选，哗啦啦地往背包里倾倒。金币碰撞的清脆声响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也敲打在他自己纷乱的心绪上，试图用这实在的、属于人类世界的价值声响，盖过耳边仿佛还未散尽的、带着龙族特有颤音的喘息。
    他装得专心致志，后背挺得笔直，颈后的皮肤却微微绷紧，耳根也控制不住地发烫。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他的背上。
    戴维里克其实并没有完全睡着。易感期的剧烈消耗和终于得到纾解的疲惫让他意识昏沉，但龙族敏锐的感官，尤其是在自己巢穴里，依旧捕捉着周围的动静。他侧躺在柔软的、价值连城的绒毯和丝绸堆里，身上胡乱盖着那件深蓝色的骑士外袍，布料下，属于人类的体温和气息顽固地缠绕着他。
    他听到金币的声响，不用睁眼也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金发人类此刻的模样——一定又是那副努力装作正经、实则心虚又贪婪的蠢样子。他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体内残余的酸软和某种陌生的、餍足后的懒怠感让他连抬抬手指的**都没有。至于那些金币……呵，随他去吧。这满洞穴的财富，他拿走一箱、十箱、甚至一百箱，又算什么？戴维里克甚至懒得去思考这人类到底为什么对黄白之物如此执着，比面对龙族的“帮助”提议时纠结得还要认真。
    那持续不断的、哗啦啦的金币碰撞声，像是不识趣的蚊蚋，在他昏沉的意识边缘嗡嗡作响。有点吵。
    他闭着眼，眉头不耐地蹙起，然后，极其自然地、带着一丝嫌弃和“眼不见为净”的意味，裹紧了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外袍，翻了个身。
    从原本面对雷恩方向的侧躺，变成了背对着他。一头凌乱的黑发铺散在光泽的织物上，只露出小半张还残留着些许绯红的侧脸，和一只线条优美的、赤着的脚踝，从袍角下伸出来，无意间蹭到了旁边一枚鸽血红宝石，将其踢开了些。
    翻身的动作带动了身下柔软的铺垫，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在金币的哗啦声衬托下，几不可闻，却又无比清晰地传达出一种态度：懒得管你，别吵我休息。
    雷恩正在奋力塞金币的动作，因为身后那明显的翻身动静，顿了一顿。他僵着脖子，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
    只看到一个裹在他蓝色外袍里的、背对着他的、略显单薄却曲线起伏的背影，以及那一小截在珠宝微光下白得晃眼的脚踝。
    他迅速收回目光，像是被那抹白色烫到，耳根的热意有蔓延到脸颊的趋势。他用力抿了抿唇，低下头，更加卖力地往背包里塞金币，仿佛要将那刚刚瞥见的画面也从脑海里挤出去。
    叮叮当当的声音变得愈发密集而响亮，几乎有些赌气似的，充斥了整个龙巢。而那个背对他的身影，在柔软的金山银山中，似乎睡得更沉了，连呼吸都变得均匀悠长，对身后骑士那点幼稚的、试图用金币声响掩盖一切的举动，全然不予理会。
    一个在叮当声中埋头苦“装”，一个在无声里背身浅眠。奇异的平衡，在这经历了一场荒诞风暴后的龙巢里，暂时达成了。只有满洞的珍宝，沉默地见证着这一切，流光溢彩，仿佛也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