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钢城十万人，H市钢铁厂是这座城市的工业记忆，安放了几代人的青春和回忆。作为上世纪的数一数二的大企业，这里也曾是当时人们的梦想之一。
    随着时代变迁，厂区规划迁移，这片老厂区演变成了后来的老城区，曾经的梦想最后成了工业遗迹——也就是后来的“钢中生活家园”。
    一条土路小道从老城区大门延伸至通往市区宽阔的主干道，道路的对面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麦田。
    “大哥，这里。。。。”
    胡杨领着郑有海来到了大道上，郑有海点点头并没有说话，而是上体前倾双腿弯曲，屈身向最近的一辆车靠了过去，胡杨见状学着紧随其后。
    大道和老城区差不多，到处是黑褐色的血污和碎肉，偶尔能看到一截辨不出什么的残肢。唯一不同的是，大道上、两旁人行道、绿化带停了不少车辆，有汽车、货车、三轮车、甚至还有倒地的电动车和自行车。
    这些车子撞得五花八门。有追尾摞在一起的，有斜插进绿化带的，有顶在路灯杆上的，有车窗玻璃碎一地的，也有满车都是血迹的。
    透过车窗看去，基本都是空车，有些车里甚至还插着钥匙。
    “这应该是逃难时，拥挤成这样的。。。。。。”
    待两人检查一圈确认安全后，胡杨率先打破平静，摘下眼镜，朝镜片哈了口气，然后用衣角仔细擦了擦，重新戴上。
    “嗯。”
    “大哥，要不再看看？万一车里有工具或者幸。。。。。”
    “你不想活了？”胡杨话没说完，就被郑有海硬生生打断，语气很冲：“这一望无际的车，一辆辆的看，你打算在这路上过夜？”
    胡杨脖子一缩，不吭声。郑有海瞥了他一眼，口气缓和下来：“得先赶路，找个能过夜的地方，再去考虑别的。”
    “对了，你知道殡仪馆在哪里吗？”
    “啊？这我哪儿知道啊，H市殡仪馆好几家咧，而且正常人谁。。。。。。”见郑有海的眼神不太友善，胡杨硬生生把“去”字咽了回去。
    “你看看这个，知道怎么去吗？”郑有海从书包掏出常律师给的纸条，递给胡杨。
    胡杨接过纸条，仔细端详了会儿，小声嘀咕着：“嘶。。。。安宁苑。。。。。”。
    似乎是努力回忆着路线，眉头直皱，最终还是将纸条还了回来，并一副落寞的回答道：“这纸条上面有两条路线，一条公交的，一条是地铁的。如果坐公交或者地铁，那我肯定知道，拿手机查就完了，可现在这个样子。。。。。”
    仿佛是预料到了胡杨的回答，郑有海并没有泄气继续问道：“那你知道大概方向吗？”
    “嗯，嗯，这知道知道，那边。”终于可以体现自己的价值了，胡杨迫不及待的指了指大道的前方。
    “那，咱们走吧。”
    “好咧。”
    两人交流完，郑有海便带头出发，胡杨尾随其后，还没有走两步，胡杨安耐不住了：“大哥，我叫胡杨，你叫啥名字？去殡仪馆干什么呀？”
    “我叫郑有海，我爸在殡仪馆。”
    “噢，郑哥。。。。。。。。原来叔叔在殡仪馆上班啊，这是个好活儿呀，嘿嘿。。。”
    对于胡杨的唠叨，郑有海没有太多的反感，但也没有太多解释。
    胡杨见郑有海没有回应，权当是默认自己猜对了，心里有点小得意，正打算继续开口，郑有海率先说话了。
    “你能跟我说说那些怪物吗？”
    “丧尸？”
    “嗯。”
    “郑哥，其实我也不懂，都是看电影和小说瞎猜的。那里面说，丧尸是一种病毒，能感染人类，把人类转变成吃人的怪物。丧尸没有痛觉，也没有视觉，嗅觉和听觉灵敏。丧尸等于是活死人，就是活着的死人，能理解吧？”
    “怪。。。额。。。那个丧尸，是病毒的话，那不跟感冒似的，为啥你没被传染？”
    “因为丧尸病毒，空气传播不了，只能靠体液传染，比如说丧尸咬了人，丧尸的口水就会进入人的身体，那么这个人就被感染了，但是什么时候感染发作变成丧尸，就不知道了，因人而异吧。”
    “那有没有被咬过没被感染的？”
    “嗯？”胡杨一阵诧异，但也没多想，接着笑道：“哈哈，还真有，我看过的丧尸类型的电影和小说很多，基本都是丧尸病毒开局，有的是世界末日，然后大多数人类被毁，小部分获得了变异，就跟超人一样的新人类，然后升级。。。。。”
    胡杨越说越没边，什么“基因锁”“异能觉醒”“修真飞升”都蹦出来了。
    胡杨说的那些词语：丧尸、病毒、感染、无视觉、不怕痛等。。。。基本都对上了，后面修真修仙乱七八糟的郑有海则自动屏蔽掉了。
    他自己就被咬了，但目前没有变成丧尸。身体一定程度上确实变异了，但是有代价的，食量增大容易饥饿，甚至于饥饿到一定程度能主宰他。
    用郑有海自己的认知去解释，他可能处在半人半丧尸状态，至于后面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他自己也说不好。也许真的会像胡杨描述的那样进化变异修仙，但也可能会彻底沦为一只只会啃食的怪物。
    想到这里郑有海不自觉的有些恐惧和担忧，他怕自己撑不到父亲的身边。
    也不知道郑有海有没有在听，胡杨虽然眉色飞舞演讲着他的认识，可当电影的剧情照进现实的那一刻起，他也清晰的感受到身处险境以及亲人未知的失落，说着说着最后也不自觉的闭上了嘴，用沉默来抚慰心中的不安和忧愁。
    两人的武器收进各自的背包，一前一后，先是走在稍显空旷的人行道上，随着路上拥挤的车辆越来越多，人行道也开始变的拥挤，有时候需要绕道或者翻越过去才行得通。
    遇到公交站还好，能坐下喝口水歇会儿。遇到地铁站口时，那漆黑又深邃的入口如同深渊巨口般让人不敢多看一秒，两人默默选择安静的绕开，生怕里面随时冲出一堆丧尸来。
    两人不知道走了多久，郑有海只觉得身上发热，其他没什么异样。反观旁边的胡杨就不行了，汗湿透了头发，一绺绺的粘在额头，喘气声也越来越重。
    微风拂过，给两人带来阵阵凉意。虫鸣鸟啼甚至还有蜻蜓蝴蝶，也给两人带来了些许松懈。
    胡杨停下脚步，弯腰撑住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待缓过一口气后，习惯性伸进口袋掏出手机。
    “快10点了，从出来到现在还不到两个钟头。。。”
    “唉，这信号啥时候来啊。”
    “哎。。。哎。。。郑哥，等等我。”
    小声嘀咕完，胡杨一抬头，发现郑有海已经走远了，急忙把手机塞回兜里，也没敢大声呼喊，尽量压低声音着边喊边追了过去。
    一路上是诡异的安详。要不眼前这些拥挤的车辆和干涸的血迹，胡杨几乎有种周末出来闲逛的错觉。
    突然，郑有海停住了脚步，先是观察车辆，再观察周边，而后半蹲着靠近一辆车蹲下，胡杨见状急忙也跟着蹲下，压低着声音：“咋了。。。郑哥。”
    郑有海抬手示意别发出声音，过滤掉虫鸣鸟叫等干扰，聚精会神的辨别声音来源的方向。
    “还在前面！”
    似乎是确认了方向，郑有海卸下背包，缓缓拉开拉链，从背包拿出厚背菜刀后，轻轻合上拉链重新背上。
    接着回过头来盯着胡杨，一脸严肃道：“现在不知道情况，我先过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胡杨见状也有样学样的也从书包里掏出菜刀。
    胡杨握着刀，面对郑有海，先是用力点了点头，紧接着又使劲摇了摇头，脸上全是犹豫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