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饥饿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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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地面上横陈着两具怪物的尸体。一具是昨晚被铁秤砣砸烂的,已经开始散发出更浓的腐败气息;另一具是刚刚倒下的,颅裂处还在缓缓渗出温热的浆液。
狭小的空间被死亡和恶臭填满,几乎令人窒息。
此时的郑有海脸上、脖颈、前襟,溅满了冰凉粘腻、散发着浓烈腐败甜腥气的脑浆与黑血。
“呕——!”
强烈的恶心感冲上喉头。他慌忙用相对干净的左手手背去擦脸,但那粘腻冰凉的触感与仿佛渗入毛孔的恶臭,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恐惧的就是这个!再次被这些怪物的体液沾染!
他下意识看向颤抖的双手。
左手没事,没有损伤也没有骨折,右手有了新的变化。
只见拳峰上最深的伤口已不再有新鲜血液渗出,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正快速增厚、颜色深暗的坚实痂壳,紧紧封住了创面。周围细小的擦伤早已收口。骨头深处的剧痛与摩擦感,正被一种深沉、缓慢却持续不断的麻痒所取代——仿佛身体正压榨最后一点能量,艰难地将碎裂的骨茬拉回原位、尝试粘合。但这修复透着一种力竭般的疲惫与迟缓。
“止血”在危机下被身体强行加速,但真正的“愈合”依然漫长,而渗出来以及滴落在地面的血液早已干涸。
几乎在血液干涸、伤口止住、气味源被封闭的同时,楼梯方向那被血腥味吸引、正疯狂上冲的沉重脚步声与拖行声,骤然一顿,停在了某级台阶上。
紧接着,是几声迟疑的、缓慢的踏步,伴随着困惑低吼:“呃……嗬……”
那被浓烈血气牵引、笔直冲来的轨迹消失了。脚步声在门外不远处变得凌乱而迟疑,开始漫无目的地徘徊,沉重地拖沓过积满灰尘的水泥地面,偶尔笨拙地撞到墙壁,发出闷响。
吼声里充满了失去明确目标后的烦躁与茫然,像断了线的木偶,在原地徒劳地打转。
楼下,其他被吸引、正在上楼的拖沓脚步声,仿佛也受到了传染,速度明显放慢,变得迟疑而散乱,不时停下,发出同样困惑的嘶鸣。
渐渐地,徘徊的脚步声开始不情愿地向楼下移动,一步一顿,仿佛被某种残余的本能拉扯着后退。低吼声也一点点低落、拉长,恢复成往日那种有气无力的调子。
最终,所有非人的声响彻底远去、消失。走廊里、楼梯间,只余下一片劫后余生、弥漫着尘埃与血腥的死寂。
直到这时,窗外那被遗忘的、令人心焦的蝉鸣,才重新尖锐地刺入郑有海的耳膜。
他背靠墙壁,屏息凝神听完了门外那从狂躁到困惑、再到茫然退却的全过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发痛。他低头看看右手上那层新生的暗红血痂,又看向空荡荡的碎裂门框,以及房间里那两具横陈的、逐渐冷却的尸体。
昨晚与方才的经历,如同两块冰冷的碎片,在他惊魂未定的脑海中猛地碰撞、拼合。
昨夜,他痛哭嘶喊,怪物循声来临。
今日,他拳头淌血,怪物疯扑而至,毫无犹豫。
一个冰冷彻骨的认知,如同破开迷雾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意识:声音,像黑暗中的灯塔,为它们指引大致的方位。而血液……尤其是新鲜的血,就如同往灯塔上泼洒了滚油!会瞬间点燃它们最原始的狂暴,不死不休!
刚才……它们退走,是因为……血止住了?气味断了?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却又涌起一股强烈的后怕。幸好……幸好这身体,能在危急关头快速止血。
紧绷的神经刚有一丝松懈,随之而来的不是安心,而是一种被彻底抽空般的虚脱,耳中嗡鸣作响。
几秒钟后,肾上腺素的屏蔽效果彻底消失。
先是右手骨头缝里传来一**虚弱而顽固的钝痛,紧接着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匮乏感从胃部猛然炸开,瞬间席卷了全身。
饿!
那被恐惧与搏斗暂时压制的、掏心挖肺般的饥饿感,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攥紧了他的胃,烧灼着他的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啸着索取能量!这感觉如此猛烈,几乎冲垮了他残存的理智,脑中只剩下最野蛮的念头:
吃!立刻!什么都行!
他眼珠爬上血丝,喉咙里发出近乎呜咽的低吼,像一头被饥饿彻底支配的野兽,扑向窗台角落——那里钉着一排生锈的钉子,挂着几个干瘪发黄的塑料袋。
他颤抖着手扯下所有袋子,将里面的东西胡乱倒在地上:几个干瘪发青的土豆、一小把皱缩的萝卜干、半袋蒙尘的挂面……这就是父亲积攒下的全部存粮。
等不了!一刻也等不了!
他抓起一个土豆,甚至没擦去泥土,直接用牙啃掉一大块皮,连皮带肉塞进嘴里,疯狂咀嚼。粗粝的碎渣刮过喉咙,带来近乎疼痛的吞咽感。味觉仿佛已经关闭,尝不出生涩与土腥,只有“可以下咽”这个信号在灼烧的神经里尖叫。
他又抓起一把硬如木屑的萝卜干,整把塞入口中,咸苦的味道炸开,却只让胃部的抽搐更加剧烈。最后是那半袋挂面,他直接扯开袋子,抓起一把干硬面条,“咔嚓咔嚓”咬断,混合着之前食物的残渣,囫囵吞下。
短短几分钟,地上只剩些许残渣与空瘪的塑料袋。
胃里沉甸甸的,塞满了未经烹煮、粗砺不堪的食物。
然而,那股烧灼般的空虚感,只被填平了一瞬,随即以更凶猛的势头反扑上来!
不够!远远不够!
胃部的灼烧感只是被稍稍压制,身体里仿佛睁开了一张无形的、贪婪的巨口,父亲那点存粮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需要更多,立刻!马上!
难以承受的饥饿甚至开始扭曲他的感知与念头。
目光不自觉的掠过那两具尸体,在其中一具还算“完整”的躯干上停留了半秒,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口腔里竟然条件反射地分泌出唾液——仿佛那冰冷的血肉是什么可吞咽之物。
这念头带来的自我厌恶与恐惧,如同一盆冰水,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不能看!不能想!
他用残存的、摇摇欲坠的理智,死死掐灭了这可怕的冲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身体不会说谎,胃袋的抽搐与全身细胞的尖啸在呐喊:如果找不到真正的、正常的食物,如果饥饿继续这样烧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
这层楼……还有其他房间!
这个念头此刻不再是一种策略分析,而成了一种被本能驱使的、绝望的救命稻草。他必须找到吃的,现在,就在这里!
他眼珠布满血丝,喘着粗气,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他甚至等不及右手那恼人的麻痒感完全消退,便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跨过地上那两具令人作呕的尸体,扑向那扇空荡荡、通往走廊过道的破门口。
他现在唯一的依仗,就是这双蕴含怪力却会受伤的拳头,和那点刚刚验证过的、危急时能止血的自愈能力。
但这远远不够。
郑有海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虚握着那只仍在传来细微麻痒感的右拳。
目标清晰而残酷:在踏出这栋楼、奔向危机四伏的外界与更远的殡仪馆之前,他必须榨干这层楼的一切食物。
以及,一件比赤手空拳或切菜木墩更可靠武器。
武器……
他忽然想起,和干菜一起挂在墙上的那把旧菜刀。刚才只顾着进食,竟完全没留意。 还有那个立下大功的铸铁秤砣,沉甸甸的,砸起来还挺顺手。
饥饿烧灼着胃袋,压过了恐惧。他像一头被本能驱使的野兽,将目光投向离自己最近的那扇陌生房门。
空腹的野兽,睁开了眼,瞳孔里只剩下最原始的寻觅与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