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章元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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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前夜,琴照提前结束了课程。站在衣柜前,她犹豫片刻,最终选择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内搭浅米色高领毛衣和黑色直筒裤。既不过分正式,也不显随意。
出门前,她对着镜子,将原本束起的马尾放下,让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沈晴柔的车准时停在小区门口。她今天穿了一身丝绒质地的黑色西装,内搭简洁的白色衬衫,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略显松散的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看到琴照出来,她眼睛一亮,很绅士地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很适合你。”沈晴柔坐进驾驶座,侧头对琴照笑了笑,目光真诚。
琴照低声道了句“谢谢”。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清冽的雪松香气。
车子驶向城东,一个位于胡同深处、改建自老仓库的中型实验剧场——“齿轮剧场”。夜色中,斑驳的红砖墙和镶嵌其上的巨大废弃金属齿轮,在暖黄色射灯的勾勒下,呈现出一种粗粝又先锋的美感。门口已经停了一些车,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人声和音乐。
沈晴柔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头看向琴照,眼中映着剧场门口的暖光:“准备好了吗?要进入我的地盘了。”
她的语气带着玩笑,眼神却很认真。琴照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温暖的光线和喧嚣的人声涌出。剧场内部保留了仓库原有的高挑空间和工业结构,粗犷的钢架、裸露的管道与柔和的灯光、舒适的吧台区奇妙融合。
正中央的小型舞台上,正是琴照在沈晴柔家里见过的那个“冰凌”装置等比例放大后的实体,此刻正随着舒缓的音乐变幻着微妙的光泽。大约三四十人分散在场内,举着香槟或饮料交谈,气氛轻松热烈。
“沈总来了!”几个年轻人立刻围了上来,热情地和沈晴柔打招呼,目光好奇地掠过琴照。
琴照认出来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隐约记得好像叫徐朗,她那次鬼使神差走到798时见过他和沈晴柔说话,其他的大多面生
“这位是琴照,我朋友。”沈晴柔介绍得很自然,手轻轻在琴照后背虚扶了一下,是个保护的姿态。
“琴小姐好!”“久仰久仰!”团队成员大多年轻活泼,友善而好奇。琴照有些不适应这种社交场合,但沈晴柔一直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适时接过话头,或低声解释几句,让她不至无措。
庆功宴没有冗长讲话,更像是朋友聚会。沈晴柔被团队拉着去看装置的细节调整,琴照便端了杯橙汁,走到稍远的休息区。她靠在沙发里,目光追随着人群中那个高挑的身影。
舞台上的沈晴柔,整个人都在发光。她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合作方的寒暄,和团队成员讨论技术问题时会不自觉地皱眉,听到有趣的事情会开怀大笑。那种自信、专注、对作品全然投入的状态,极具吸引力。
琴照仿佛看到了那个在高中美术教室里,对着一幅素描也能眉飞色舞讲半天构思的女孩,只是如今,她手中的画笔变成了整个舞台。
“琴小姐是沈总的高中同学吧?”一位戴眼镜、气质儒雅的合作方负责人走近。
“是的。”
“沈总经常提起你。”男人笑着说,“说你是她最重要的灵感缪斯之一。今天看到这个装置了吗?”他指了指舞台中央的冰凌,“沈总说,核心灵感来自”破碎的星光”和”寒冬里的凝望”,有一种很沉静又很有力量的美。现在看到你,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琴照微微一怔,看向舞台上的冰凌,又看向远处正比划着讲解什么的沈晴柔。原来,那些记忆与情感,不仅仅被封存在速写本里,也被她融进了作品里,以一种更永恒的方式存在着。
沈晴柔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隔着人群望过来,冲她眨了眨眼,嘴角扬起安抚又带点小得意的笑。
宴会过半,灯光暗下,只留舞台装置和几盏氛围灯。音乐换成了更空灵、更具空间感的电子乐。沈晴柔拿着手持麦克风,走到舞台中央的冰凌旁。暖黄的光束打在她身上。
“谢谢大家今晚能来。”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比平时更低沉,带着笑意,“这个项目能顺利走到今天,离不开团队每一个人的心血,也离不开合作方的信任。”她微微鞠躬,下面响起掌声。
“做这个装置的时候,我一直在想”瞬间”和”永恒”。”沈晴柔的手轻轻拂过冰凌装置冰冷的表面,灯光随之产生微妙变化
“有些东西看起来很脆弱,像冰,一碰就碎;有些瞬间看起来很短暂,像星光,一闪即逝。但我们用结构去支撑,用灯光去凝固,用记忆去复刻……或许就能在破碎里找到重生,在瞬间里触摸到永恒。”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琴照身上。那目光沉静、深邃。
“艺术是这样,人……大概也是这样。”沈晴柔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需要一点勇气,去面对可能发生的破碎;也需要一点信念,去相信有些东西,值得用尽全力去凝固,去珍藏。”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举起饮料杯:“敬所有勇敢的瞬间,和所有值得的永恒。”
“干杯!”众人应和,气氛推向**。
琴照站在阴影里,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些关于破碎、重生、瞬间与永恒的词句,轻轻敲打在她心上。
宴会接近尾声,人们陆续告别。沈晴柔将收尾工作交代给助理,走向琴照,眼里有未褪的兴奋,也有深藏的温柔。
“我们走吧?”
琴照点头。两人和众人道别,走出剧场。冬夜的寒气瞬间包裹上来。沈晴柔很自然地将自己的羊绒围巾解下一半,裹在琴照脖子上。围巾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
“冷了吧?车上暖和。”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车子驶出胡同,汇入新年夜依旧熙攘的车流。车厢内一片安静。刚才剧场里的光影、话语、目光,还在琴照脑海中盘旋。沈晴柔专注地开车,侧脸在窗外流动的霓虹灯光里明明灭灭。
车子没有开向琴照的小区,也没有开往沈晴柔的郊区大平层,而是驶上了通往城北一座小山公园的路。琴照有些疑惑,但没问。她隐约预感到,今晚,或许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