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砚舟的询问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紧绷的神经。
    林晚晚浑身一颤，几乎是凭着刻入骨髓的求生本能，拼命压下眼底的惊涛骇浪，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一切都结束了，有点不真实。”
    她的声音干涩而飘忽，像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不真实？
    太真实了！
    真实到我已经在考虑万一选了B，以后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先在心里给他老人家请安，还是先检讨一下昨晚的梦里有没有出现别的帅哥！】
    【他要是知道我脑子里想的不是什么家国天下、智斗豪门，而是在纠结要不要跟他签一个灵魂裸奔的终身协议，会不会觉得我亵渎了他刚刚那番惊天动地的操作，直接把我从这艘船上扔进海里喂鱼？】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一个字都不能！】
    林晚晚的内心戏已经演变成了一部灾难大片，可她脸上却努力维持着一副“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的柔弱模样。
    司砚舟没有追问。
    他那双能洞悉人心的深邃眼眸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停留了数秒，仿佛要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不易察-觉蹙起的眉头，显示出他内心的不解。
    他明明能感觉到，就在刚才，她的心跳和情绪波动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崇拜和炙热爱意的强烈信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都点燃。
    可为什么转瞬之间，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浑身都写满了抗拒与恐慌？
    他缓缓收回手，不再让冰冷的指挥舱和周围的喧嚣打扰她。
    “秦峰，这里交给你。”
    他丢下一句不容置喙的命令，便自然而然地牵起林晚晚冰凉的手，不顾她瞬间僵硬的身体，带着她穿过还未散尽硝烟气息的走廊，离开了那间见证了惊天逆转的指挥舱。
    他们乘坐着一部私密电梯，一路向下，最终抵达了海岛的另一侧。
    这里没有丝毫战斗过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栋隐藏在椰林深处的现代观海别墅。
    温暖的灯光从巨大的落地窗中透出，海浪轻柔地拍打着沙滩，与指挥舱内的肃杀冷寂宛如两个世界。
    直到温热的空气包裹住全身，驱散了那份从心底冒出的寒意，林晚晚才恍惚地发现，自己已经被司砚舟带进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却又带着他强烈个人风格的私密空间。
    别墅内装修简约到了极致，黑白灰的色调，硬朗的线条，处处都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静，唯有空气中飘散的淡淡雪松香，证明着这里的主人是谁。
    司砚舟松开她的手，径直走向客厅一侧那面看似平平无奇的黑岩背景墙。
    他在墙上某处轻轻一按，一整面墙壁竟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隐藏式的保险室。
    林晚晚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只见司砚舟在复杂的密码锁上验证了指纹与虹膜，厚重的金属门开启，他从里面取出了两份文件，随后转身，将它们轻轻地放在了林晚晚面前的黑檀木茶几上。
    “啪嗒。”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像重锤般敲在了林晚晚的心上。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两份文件上。
    一份，她无比熟悉，正是当初她为了苟命，求着司砚舟签下的那份结婚协议。
    那上面的每一个条款，都曾是她赖以生存的护身符。
    而另一份……
    林晚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白纸黑字，标题刺眼。
    最让她心脏骤停的是，在协议末尾的乙方签名处，已经落下了三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大字——司砚舟。
    他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冷静，果决，不带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他已经签好了。
    林晚晚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物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原来……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刚才看到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并不是在关心她是否被吓到，而是在揣测她……在为即将到来的分离而烦恼吗？
    他以为，她那惨白的脸色，是因为他们的契约即将到期？
    林晚晚的心，像是坐上了一架失控的过山车。
    前一秒还在因为系统的终极选择而坠入地狱，这一秒，却又因为司砚舟的这个举动而被抛向了另一个未知的深渊。
    “我们的契约婚姻，还有一个月到期。”
    司砚舟平静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一如初见时的冷漠与疏离。
    “我提前把选择权，交给你。”
    选择权？
    林晚晚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是选择体面地滚蛋，还是选择不体面地被赶走？
    一股莫名的失落和酸涩，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自己也分不清，这失落究竟是因为他如此轻易地就准备好放手，还是因为……他根本不懂她此刻真正的困境。
    也好。
    误会了也好。
    这样，至少她不用在他面前，纠结那个堪称“灵魂裸奔”的变-态选项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像是要完成某种仪式般，翻开了那份已经为她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她想看看，这位冷血无情的司大总裁，为她准备的“分手套餐”有多么丰盛。
    然而，当她的指尖掀开协议的第一页，视线却瞬间被压在下面的另一份文件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份更加厚重的文件，标题是《资产赠与协议》。
    林晚晚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心跳便瞬间漏了半拍。
    司氏集团5%的原始股，京市中心天寰广场的全部产权，欧洲一座带酒庄的古堡，南太平洋上一座私人岛屿，还有一串长到让她眼花缭乱的银行账户……每一个项目后面的数字，都足以让世界上任何一个会计师为之疯狂。
    【好……好家伙！】
    林晚晚震惊到失语，内心的弹幕都出现了卡顿。
    【这……这是分手费？
    这是遣散费？
    我靠，这金额，是准备让我下半辈子除了花钱，什么都不用干了吗？
    这哪是让我滚蛋，这分明是想用钱把我砸成一个高位截瘫的废物啊！】
    【司砚舟这个狗男人，算得可真精！
    用钱买我闭嘴，买我滚得远远的，买我永永远远不再出现在他面前！
    狠！
    真**狠！】
    “这不是分手费。”
    就在林晚晚内心疯狂吐槽，几乎要将司砚舟在心里凌迟处死时，一道低沉而认真的声音，仿佛带着电流，精准地击中了她的耳膜，也打断了她所有的内心腹诽。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和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而灼热的情绪，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露出了即将喷发的熔岩。
    司砚舟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之下。
    他俯身，双手撑在茶几的边缘，将她困在了沙发与他胸膛之间的一方小天地里。
    “从第一次听到你心声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和那些为了钱、为了地位接近我的女人，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重重地砸在林晚晚的心尖上。
    “她们想的是如何取悦我，而你想的，是如何吐槽我。”
    “她们挖空心思打探我的喜好，而你，却在关心我今天会不会因为喝了凉水而胃痛。”
    “她们在我面前完美无瑕，而你，却敢在心里肖想我的八块腹肌。”
    林晚晚的脸“轰”的一下，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他怎么会……
    “这些，”司砚舟的目光从她绯红的脸颊，缓缓落到那份足以让世界震动的资产赠与协议上，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不是让你离开的遣散费。”
    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她惊慌失措的视线，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我下的聘礼。”
    “林晚晚，我不要契约续约，也不要虚假的婚姻。”
    “我要你真真正正地，成为我的妻子。”
    男人的告白直白、霸道，不带一丝花巧，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具冲击力。
    他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犯，又像一个势在必得的君王，用他所有的身家、所有的坦诚，作为赌注，押在了她的面前，等待她的最终裁决。
    也就在这一刻，那道冰冷许久的电子音，如同一道催命符，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检测到宿主面临终极命运抉择！】
    【宿主须在60秒内，对系统奖励做出最终选择。
    逾时未选，将默认执行选项A：解除绑定，抹除记忆，获取100亿现金。】
    【倒计时开始——】
    【60…】
    【59…】
    【58…】
    司砚舟灼热的、充满期待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而脑海中，那冰冷的、无情的倒计时，正像死神的脚步，一秒一秒地，将她拖向那个被格式化的、没有他的未来。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致命的压力，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从内外两个方向，狠狠扼住了林晚晚的咽喉，让她瞬间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