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书房，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诡异的死寂。
    法务总监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上的表情从惊骇、错愕，到匪夷所思，最后化为一片茫然。
    他感觉自己从业二十年建立起来的法律逻辑，在自家老板这套天马行空的操作面前，被砸得粉碎。
    告自己人？不，这比告自己人还离谱！
    这是把唯一的救命稻草当成武器，捅向了一个完全无辜、甚至还能算得上是“友军”的权威机构！
    “老板……您……”法务总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几乎是本能地组织着劝谏的语言，“市中心医院是我们司氏旗下基金会常年资助的重点单位，他们的院长和您父亲还是世交……我们去告他们泄露**……这、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而且，我们这是在主动制造敌人！”
    “不，不是制造敌人。”司砚舟终于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他，像一个耐心的老师在提点愚钝的学生，“是在筛选”证人”。”
    他顿了顿，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洞悉人心的穿透力：“我问你，现在，我们单方面拿出这份病历，对手会说什么？”
    法务总监下意识回答：“他们会说我们伪造证据，P图造假。”
    “那我们请医院出来作证呢？”
    “他们会说医院被我们收买，官商勾结，沆瀣一气。”
    “那我们请当年的主治医师出来呢？”
    “他们会说医生收了封口费，为了钱出卖良知。”法务总监额头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他已经完全跟上了司砚舟的思路，也因此感到了更深层次的恐惧。
    在舆论的泥潭里，任何单方面的辩解都是苍白的。
    司砚舟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看，只要我们和医院站在”同一阵线”，那我们所有的证据，在公众眼里，都会被打上一个”可能被资本操控”的问号。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他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置于桌上，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法务总监的内心：“但如果我们告他呢？我们把他告上法庭，诉他玩忽职守，要他赔偿巨额名誉损失。我们和他，就成了敌人。”
    “这场官司，从法理上，我们必输。我们甚至会当庭向医院道歉，并赔偿他们所有的损失。”
    司砚舟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脊背发凉。
    “但是，”他话锋一转，那股运筹帷幄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为了打赢这场官司，洗脱”玩忽职守”的罪名，医院的法务部会怎么做？”
    法务总监的瞳孔猛地一缩，一个颠覆性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入脑海，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沸腾！
    他失声喃喃：“他们……他们会向法庭提交最完整、最权威、未经任何涂改、附带所有主治医师联合签名、盖着医院公章、具有最高法律效力的原始病历档案……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请求司法鉴定，来证明他们所保管的这份记录，是多么的真实、严谨、绝无瑕疵，以此证明泄露出去的那份”模糊版本”与他们无关，是有人恶意伪造、栽赃陷害……”
    说到最后，法务总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看着司砚舟，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仿佛在看一个来自异次元的魔鬼。
    这哪里是诉讼，这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借力打力的阳谋！
    他不是在告医院，他是在逼着一个绝对中立且权威的第三方，在法庭这个最庄严、最不容置疑的场合，用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地，为他证明证据的真实性！
    至此，这份病历的真伪，将不再由司家或任何媒体来定义，而是由国家司法机关，官方认证！
    林晚晚在旁边全程旁听，小嘴微张，早已目瞪口呆。
    【我的天……我的天哪！
    花钱请法院和医院，给自己盖一个”官方认证，伪造无效”的钢印！
    他这是花钱打官司吗？
    他这是花钱买了个国家级公信力证书啊！】
    【这脑子是碳基生物能长出来的吗？
    我严重怀疑他的CPU型号是天顶星定制款！
    江川他们还在第一层玩泼脏水，司砚舟已经飞到大气层外，准备用轨道炮洗地了！】
    【太可怕了！
    这种男人，谁做他的敌人，晚上连噩梦都是奢侈品吧？】
    【叮！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吃瓜能量瞬间满溢！
    恭喜宿主获得稀有奖励：特殊抽奖机会一次！
    是否立即使用？】
    林晚晚此刻哪有心思抽奖，她所有的心神都被司砚舟这波神操作给震碎了。
    她看着那个男人冷峻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这个所谓的“冷血大佬”，脑子里装的可能不是商业蓝图，而是一整部《孙子兵法》外加《三体》。
    法务总监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里再无半点质疑，只有绝对的服从：“老板，我明白了。我立刻去办！”
    司氏集团一纸诉状将市中心医院告上法庭的新闻，犹如一颗深水炸弹，在凌晨时分引爆了整个网络。
    前一秒还在嘲讽司家“P图洗地”的网民们，这一秒彻底傻眼了。
    “卧槽？什么情况？我没看错吧？司氏告的是医院？不是那个财经主编？”
    “神**迷惑行为大赏！因为自家丑闻被曝光，所以迁怒于医院没保管好病历？这是什么脑回路？”
    “疯了，司砚舟绝对是疯了！这是被逼到精神错乱，开始胡乱咬人了吗？”
    舆论场上，一片哗然与嘲讽。
    而此刻，身为风暴中心的另一个主角，李明正惬意地坐在他《环球财经》主编办公室那张宽大的真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顶级的单一麦芽威士忌，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哈哈哈哈！告医院？他是黔驴技穷到开始自残了吗？”李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只觉得通体舒泰，“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他把所有人都得罪光，正合我意！”
    旁边的副手谄媚地笑道：“李哥，这司砚舟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太子爷，哪经历过这种阵仗？我看他已经方寸大乱，不足为惧了。咱们是不是该进行下一步了？”
    李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一拍桌子：“不等了！司家那个新闻发布会不是定在二十四小时后吗？老子偏不让他如意！通知技术部门，把原定于明晚的张伟独家专访，提前到今天下午！开直播！我要在司砚舟开口之前，抢占所有舆论高地，一锤定音，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书房内，秦峰将刚刚截获的情报投影到大屏幕上，李明那张狂的嘴脸清晰可见。
    司砚舟的目光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的最后表演。
    他转过头，对秦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不用等发布会了。”
    男人的声音冰冷而沉稳，像是最终审判的宣告。
    “将未经任何删改的完整高清病历扫描件、主治医师刘承德老先生亲自出镜录制的宣誓证词视频、以及我们起诉市中心医院并已获得法院受理的完整回执函……把这三样东西，打包成一份”真相”。”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道致命的寒光。
    “直接发给国家新闻出版署的违规举报邮箱。同时，抄送所有与我们有战略合作的央媒和头部媒体平台。”
    秦峰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没有丝毫迟疑：“是，老板。”
    命令下达，执行，一气呵成。
    当那份包含了三重“死刑判决书”的邮件发出后，秦峰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将一份刚刚收到的紧急报告调了出来。
    “老板，还有一件事。”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委托瑞士银行的加密渠道，追踪了那笔打给张伟的五十万美金匿名汇款。”
    司砚舟的目光从屏幕上李明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移开，落在了秦峰身上。
    “资金源头，经过了十七次中转，最终确认并非来自江川控制的任何一个已知账户或壳公司。”秦峰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整个事件性质陡然升级的结论。
    “它的最终归属，指向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基金。而这个基金的唯一持有人……是贺子修失联多年的妹妹。”
    秦峰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落下最后一记重锤：
    “贺子云。”
    话音落下的瞬间，司砚舟一直波澜不惊的眼神，骤然锐利如鹰！
    那股森然的寒意，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