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灯光依旧明亮，却驱不散那笼罩在两人之间，几乎要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沉寂。
    林晚晚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着尖锐的痛感。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江川那淬满剧毒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魔咒，在她耳边反复回响、盘旋。
    仇人的女儿……
    这四个字，像四座冰山，瞬间将她和司砚舟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与温情，撞得粉碎。
    她甚至不敢去看司砚舟的眼睛，只能死死地盯着他那只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仿佛那上面蕴藏着这场风暴的全部答案。
    【系统……江川说的是真的吗？原主的爹，真的害了司砚舟的爹？】
    林晚晚在心底用颤抖的声音发问，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已经不敢直接询问身边的男人了。
    系统的机械音冷静地响起，却带来了一个让她心跳漏了半拍的回答。
    【根据系统资料库记载，二十年前司氏集团创始人司振华先生意外身故案，确实与林氏集团和贺子修存在间接关联。
    具体档案已被列为最高机密，当前好感度等级不足，无法解锁完整真相。】
    间接关联……
    不是直接否认，而是“间接关联”。
    这四个字，比直接承认还要让人绝望。
    它意味着，江川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就在这时，司砚舟那只紧握的拳头，缓缓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了。
    他动了。
    男人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依旧处于震惊状态的司鸿越和面露探究的霍夫曼警司脸上。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疏离，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掀翻一切的指控从未发生过。
    “霍夫曼警司，感谢贵方的协助。后续的司法流程，我的律师团队会跟进。”他微微颔首，礼貌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疏远，“我想，今天的会议可以到此结束了。”
    霍夫曼警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脸色煞白的林晚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带着下属离开了这间早已变成豪门恩怨舞台的会议室。
    司鸿越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饶有兴味地摩挲着下巴，那双精明的眼睛在司砚舟和林晚晚之间来回打量，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大哥，真是没想到啊，你千防万防，最后竟然在枕边藏了个最大的雷。仇人的女儿……啧啧，这剧本，比八点档的家庭伦理剧还精彩。”
    司砚舟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只是将自己那件质地精良的西装外套脱下来，不带任何情绪地披在了林晚晚冰冷的肩膀上，动作甚至称得上是轻柔。
    “秦峰，”他头也不回地冷声命令，“送二叔去机场，务必亲眼看着他登上回国的飞机。”
    “是，老板。”一直守在门外的秦峰立刻走了进来，对着司鸿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不容拒绝。
    司鸿越脸色一僵，冷哼一声，知道今天这出好戏是看不下去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临走前，别有深意地对着林晚晚笑了笑：“弟妹，祝你好运。”
    那笑容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随着会议室的门再次关上，整个世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司砚舟没有说话，只是牵起林晚晚冰凉的手，拉着她朝外走去。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传递过来的热度，却丝毫无法驱散林晚晚心底的寒意。
    从伯尔尼警察厅到日内瓦机场，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在压抑的沉默中显得格外漫长。
    返回日内瓦机场的专车内，气氛比来时还要沉闷百倍。
    车窗外，瑞士宁静的田园风光飞速倒退，却丝毫无法缓解车厢内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
    林晚晚无法忽视江川最后那句话。
    那句话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刺痛。
    她侧过头，看着身旁闭目养神的司砚舟。
    男人英俊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愈发冷硬，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隔绝了所有的情绪。
    他真的像表面上那么平静吗？
    不，不可能。那可是杀父之仇。
    林晚晚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终于，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鼓起勇气，用一种近乎干涩的声音打破了平静：“江川说的……是真的吗？我爸爸他……”
    话音未落，司砚舟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林晚晚预想中的任何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深沉。
    他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直视她惶恐不安的灵魂。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就在林晚晚几乎要被他看得崩溃时，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你父亲，林国栋，是当年指证贺子修挪用公款、进行非法商业操作的关键证人。”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他的证词，是警方给贺子修定罪，并最终使其入狱的直接原因。”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了林晚晚的心湖。
    她愣住了。
    关键证人？让贺子修入狱？
    这和江川口中的“联手出卖”……完全是两个截然相反的版本！
    巨大的反差让她一时间有些发懵，但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却不由自主地落下了一半。
    【等等！
    他在回避！
    他说的是我爸是”关键证人”，而不是”唯一证人”，更没有正面回答我爸有没有参与”出卖”！】
    林晚晚的脑子在极度的紧张中飞速运转起来。
    【他刻意强调了我爸的”正面作用”，却对江川指控的”阴暗面”避而不谈。
    这不符合他有仇必报的性格！
    这里面的瓜，绝对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不想现在告诉我，是在保护我，还是……在给我父亲，或者说，给我们林家留最后的体面？】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翻涌，最终汇成了一个决定。
    她不能再被动地等待别人来揭晓答案，她必须自己去弄清楚真相！
    林晚晚的身体顺势向后一靠，柔软的脸颊贴上冰凉的车窗，装出了一副筋疲力尽、不愿再深究的模样。
    她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然后在脑中，用前所未有的决绝，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动用你的一切权限，立刻查询！我要知道，二十年前，我父亲林国栋、贺子修，以及司家创始人意外身故案的……全部真相！”
    【叮！指令已接收。正在查询高级机密档案……】
    系统的机械音响起，但紧接着，一道鲜红色的警告框却猛地弹了出来，占据了她的整个意识。
    【警告！
    该信息属于高级机密，涉及多方核心利益与历史隐秘，当前好感度等级LV.4，权限不足，无法解锁！】
    【解锁条件：宿主与攻略目标司砚舟的好感度达到LV.5（生死与共）。】
    【靠！】林晚晚在心底爆了句粗口，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震动声打破了车内的死寂。
    是司砚舟那台经过军用级加密的私人手机。
    他拿起手机，只看了一眼，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神色骤然一变！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仿佛早已预料到，却依旧带着一丝冰冷寒意的凝重。
    秦峰发来的紧急警报，如同一道惊雷，在屏幕上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老板，江川的”死手系统”被激活了。在他被瑞士警方正式收押的瞬间，预设程序自动启动。一份标题为《林氏自保秘闻：林国栋与贺子修的魔鬼交易》的详细资料，连同精心伪造的证据链，已于三分钟前，同步匿名发送给了国内排名前五十的所有财经及社会新闻媒体的邮箱！”
    江川，即便身陷囹圄，也要掷出这最后一颗足以毁灭一切的炸弹！
    这是一场针对林家，更是针对司砚舟的、不死不休的舆论绞杀！
    司砚舟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将手机屏幕转向林晚晚。
    林晚晚的视线触及屏幕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屏幕上，是国内几家最主流、最具影响力的新闻媒体APP推送的快讯头条，时间戳都显示在“一分钟前”：
    《惊天爆料！
    前林氏集团董事长林国栋，被指曾与罪犯贺子修联手，泄露商业机密致司氏创始人身亡！
    》
    《二十年豪门悬案新线索？神秘邮件揭露林国栋与司家旧怨！》
    《从商业伙伴到背后插刀？林国栋的“证人”身份或另有隐情！》
    每一个标题，都像一把淬毒的利刃，狠狠扎在林晚晚的眼睛里。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司砚舟看着她那副仿佛随时都会碎掉的模样，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收回手机，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大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看来，我们回国后的第一件事，”他顿了顿，目光牢牢地锁住她，“是为你父亲，开一场新闻发布会。”
    不是质问，不是审判，而是一句陈述。
    一句将她与她的家族，再一次毫不犹豫地划归到自己阵营的陈述。
    一场旨在彻底搞臭林家、离间他们夫妻关系的舆论风暴，已经以雷霆万钧之势，在遥远的国内拉开了序幕。
    而他，选择的第一件事，是迎战。
    林晚晚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在剧烈的激荡中狂跳不止。
    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的指尖下意识地点亮了自己的手机屏幕，解锁的瞬间，无数条新闻推送争先恐后地弹了出来，霸占了整个屏幕。
    那一个个黑色的、冰冷的标题，像是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肆无忌惮地窥探、审判着她和她的家族。
    看着手机上不断弹出的、愈发耸人听闻的负面新闻推送，林晚晚的手脚，在一瞬间变得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