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抹笑意，像是一滴滴入滚油的冰水，瞬间引爆了会议室内那压抑到极致的紧张气氛。
    那不是虚张声势，更不是垂死挣扎，而是一种看透了棋局，对对手的“将军”报以轻蔑的嘲弄。
    林晚晚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劲！
    这bking怎么一点都不慌？
    难道司砚舟的绝杀被他看穿了？
    还是说……桂文山的证词有诈？！】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江川会硬着头皮上演一出“真假美猴王”的戏码时，他却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决定他生死的对峙与他毫无关系。
    他先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外套，抚平了衣领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然后才将目光转向主位上的霍夫曼警司，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傲慢：
    “霍夫曼警司，我拒绝参与这场荒谬的闹剧。”
    他微微颔首，像一位被无礼学生打扰了授课的教授，彬彬有礼，却字字诛心。
    “我的身份，有瑞士大使馆认证的、具备完整法律效力的官方文件证明。至于这个所谓的”生物识别硬盘”，不过是司先生为了拖延时间而上演的一出东方玄学戏码。现在，”他抬腕看了一眼百达翡丽腕表，“我将离开这里，并保留通过我的律师团队，起诉在座各位恶意诽谤、非法限制我人身自由的全部权利。”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有再看司砚舟一眼，仿佛对方已是手下败将，不配得到他的注视。
    他优雅地转身，迈开长腿，径直朝着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走去。
    “嗒、嗒、嗒……”
    他那双定制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林晚晚的心头。
    完了！
    他不上钩！
    他不玩这个游戏！
    江川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直接掀了司砚舟精心布置的棋盘。
    他选择相信瑞士法律的程序正义，坚信只要自己不落入对方的身份圈套，那份经过公证的赠与协议就是无敌的。
    司鸿越的
    江川的律师团队则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他们已经准备好在江川离开后，对司砚舟一方发起毁灭性的法律追责。
    唯有司砚舟，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没有阻止，没有开口，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江川的背影，那目光深邃如海，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等待着主角走向他命中注定的结局。
    林晚晚的内心焦灼如焚。
    【司砚舟！
    你倒是拦住他啊！
    他这一走，我们就彻底输了！
    你的后手呢？！
    你总不可能真的就指望这一招吧？！】
    江川的背影越来越近，离那扇象征着自由与胜利的大门只有一步之遥。
    他的手，已经抬起，修长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黄铜门把手。
    胜利，仿佛就在眼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沉稳而带着官方威严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川先生，请留步。”
    开口的，是主位上一直保持中立的霍夫MAN警司。
    江川的动作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反问：“警司先生，你确定要用瑞士纳税人的钱，来配合这场毫无根据的商业碰瓷吗？”
    霍夫曼警司没有理会他的讽刺，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语调继续说道：“就在刚才，我们伯尔尼州警察厅总部，正式接到了来自国际刑警组织里昂总部的红色通报。”
    “红色通报”！
    这四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江川那即将碰到门把的手，在半空中猛地僵住。
    林晚晚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红……红色通报？！
    卧槽！
    国际最高级别的通缉令？！
    玩这么大？！】
    还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会议室的橡木门从外面被推开。
    两名身材高大、神情肃穆的瑞士警察走了进来，一左一右，迅速站到了江川的身侧，形成了一个无法突破的包围圈。
    他们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霍夫曼警司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协调，而是不容置疑的宣判：
    “该通报由中国警方正式申请，并通过国际刑警组织中国国家中心局提交。通报指控，您，江川先生，真实身份为贺文君，涉嫌在二十年前通过一系列在英属维尔京群岛、开曼群岛注册的复杂离岸公司与空壳信托，构建洗钱网络，并利用该网络资金恶意做空，直接导致了中国林氏集团的破产清算。”
    警司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死死锁定江川。
    “根据通报协议，您现在是红色通报的全球通缉对象。在引渡程序启动前，瑞士警方有权对您进行拘留和讯问。”
    江川的身体，在那一刻彻底僵住，仿佛被瞬间冰封的雕塑。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他脸上的从容、优雅、儒雅、镇定……所有伪装的面具在这一刻尽数碎裂，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般的惊愕，是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淬满了剧毒的滔天愤怒。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像两把淬毒的尖刀，死死地钉在了司砚舟的脸上。
    是他！
    原来这才是他的后手！
    不是什么身份甄别，不是什么法律悖论！
    而是在另一个维度，一个他完全没有防备的战场上，发起的降维打击！
    林晚晚的脑中掀起了十二级海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下意识地在心中对系统发出了咆哮。
    【系统！
    这是什么时候布局的？！
    司砚舟什么时候背着我搞了这么一手？！】
    【叮！正在回溯总裁指令链……数据检索中……】
    系统的机械音以最快的速度回应。
    【报告宿主！
    在从京市飞往苏黎世的私人航班上，司砚舟已通过加密通讯，向特助秦峰下达最高优先级指令。】
    【指令内容：将林氏集团破产案中所有涉及境外资本恶意做空的疑点证据、资金流向分析、以及林建国先生生前留下的私人调查笔记，进行整合与公证，通过特殊外交渠道，紧急提交给中国警方经济犯罪侦查部门及国际刑警组织中国国家中心局。】
    【系统评估：总裁预判到，在瑞士的法律框架内，仅凭”方舟计划”的归属权难以彻底击垮对手。
    因此，他启动了第二战线，选择在瑞士警方的管辖区内，引爆这颗来自中国的”炸弹”。
    只有在这里，这份跨越国境的红色通报，才能发挥出无视任何商业纠纷、直接逮捕目标的绝对威力！】
    林晚晚彻底呆住了。
    原来……从一开始，司砚舟就准备了两套方案。
    一套摆在明面上，用“方舟计划”的继承权在会议桌上与江川周旋、厮杀，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这个棋盘上。
    而另一套，则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悄无声息地启动，编织了一张跨越了二十年光阴、横跨两大洲的法网！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掀桌子的不是他，是国际刑警！
    被两名警察死死控制住的江川，在极致的惊愕与愤怒过后，那张扭曲的脸庞上，竟然爆发出了一阵癫狂的、犹如夜枭啼哭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司砚舟！好一个釜底抽薪！”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司砚舟，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从始至终都处于震惊状态的林晚晚身上。
    那眼神中的怨毒，让林晚晚不寒而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江川在警察的控制中，艰难地抬起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屏幕上的播放键。
    下一秒，手机屏幕亮起，一段实时监控录像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间灯光明亮的ICU重症监护室。
    一个男人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连接着旁边一排闪烁着幽幽绿光的生命维持设备。
    尽管画面有些模糊，但林晚晚还是一眼认出，那张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正是她记忆中那个“已死”的贺子修！
    “你们赢了法律，但赢不了人性。”
    江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如同地狱深渊的恶鬼在嘶吼。
    “他的生命维持系统，和我的个人账户权限，是绑定的。一小时内，我的最高权限如果得不到恢复，系统就会判定我”死亡”，然后……自动关闭所有维生设备。”
    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死死地盯着司砚舟，一字一顿地吼道：
    “司砚舟！你现在要救的，是你杀父仇人的命！”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块刚刚还在决定亿万资产归属的硬盘，在这一刻，瞬间变得无足轻重。
    所有法律、条文、证据，在**裸的人命威胁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
    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那段视频里，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单调而又脆弱的“滴答”声，像一柄重锤，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