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5章一个外行人的“蠢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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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她拉了拉司砚舟高级定制西服的衣角,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求知般的茫然,“我不太懂你们说的这些法律术语……但我记得我爸当初处理公司的时候,跟我抱怨过一句,说我们家公司好像不是走”破产清算”,是直接找人”注销”了。”
她微微仰起头,那双浸着水光的杏眸里写满了无辜:“这两个词,在你们这种这么严谨的文件里,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句话一出,整个码头的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秒。
“林小姐,”李律师几乎是本能地皱起了眉头,常年处理顶级商业纠纷的职业病让他下意识地想要纠正这种外行人的无知发言,语气里难免带上了几分焦急与不耐,“您可能对商业法理存在误解。在绝大多数世俗观念里,甚至在一般性的商业语境下,”破产”和”注销”都意味着企业倒闭,最终导向的结果是一样的。这份协议由瑞士最顶尖的信托律师团起草,他们在条款设定时追求的是兜底效应,贺子修那边……”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冷冷打断。
司砚舟没有看李律师,那双深邃如寒潭的黑眸,死死地钉在林晚晚的脸上。
他看着她那副瑟瑟发抖、看似慌乱无措的模样,脑海中却不可遏制地闪过自两人结婚以来发生的一幕幕。
从她新婚之夜莫名其妙的“预言”,到回门时精准避开的二弟司砚临的洗钱暗盘;从三弟司砚珩身边那个藏得极深的内鬼,到今晚这口深不见底的排污井前,她那个看似拙劣实则致命的“摔倒”。
每一次,她都像是个误入高阶棋局的青铜菜鸟,用着最滑稽、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将那些足以颠覆司家的死局,轻而易举地撕开一道生机。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
但三次,四次呢?
司砚舟那颗被绝对理性统治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从不相信直觉而概率学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怯懦的女人,身上隐藏的变数,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庞大得多。
“李律师。”司砚舟收回停在半空的手,声音冷硬如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立刻,马上。让总部法务团队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开线上最高级别加密会议。方向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扫过屏幕上那条致命的条款。
“从”企业法人主体资格存续”的最根本法理角度,给我重新论证,”破产”与”注销”这两个状态,对这份附条件赠与协议第七条第三款的触发机制,到底存在什么样的绝对性影响!”
“董事长,这……”李律师愣了一下,随即在司砚舟那仿佛能杀人的目光下闭紧了嘴,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不敢再有任何废话,立刻打开随身的战术平板,切入司氏集团法务中心的紧急加密频道。
接下来的十分钟,对于现场所有人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码头的海风依旧凛冽,夹杂着咸涩的海水味。
林晚晚维持着那个不安抓着衣角的姿势,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她在赌,赌司砚舟的敏锐,赌他那多疑又缜密的大脑,能抓住她抛出的这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救命稻草。
突然,李律师戴着通讯耳机的身体猛地一震,连带着那向来沉稳的手指都哆嗦了一下。
“您……您说什么?确定吗?最高院的司法解释原文件?好!好!发给我!”
李律师猛地扯下耳机,转过身来,原本苍白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眼中爆发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种仿佛见鬼般的不可思议。
他死死盯着林晚晚,连声音都在发飘。
“董事长!夫人……夫人她说对了!”
李律师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语无伦次地汇报道:“总部查了联邦商业法典的最新修订版,还有最高院对于信托法的专项解释!条款里写的是”进入破产清算或被注销状态”。这里的”状态”,在法律严苛的定义下,必须要求该法人主体资格依然”存续”,才能”处于”或者”进入”某种特定的状况!”
“而夫人刚才说,林氏企业是直接走完了”注销”流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法律意义上讲,林氏集团这个法人实体,已经彻底消亡了!就如同一个自然人的死亡!”
李律师越说越激动,眼神亮得惊人:“一个已经”死亡”消失的主体,怎么可能再”进入”或者”处于”任何状态?这在法理逻辑上构成了绝对的悖论!因此……”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宣告一场伟大战争的胜利:“因此,这份旨在防备林家借壳重生的附加协议条款,因为前置条件的基础逻辑崩塌,自林氏公司正式注销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永久性、绝对性地失效了!”
死局,破了。
贺子修精心布置的、旨在离间他们夫妻,甚至意图兵不血刃夺走司氏半壁江山的恶毒阳谋,就这么轻飘飘地,被一个外行人一句看起来天真到冒傻气的话,彻底粉碎。
码头上的空气瞬间活了过来,安保队员们紧绷的脊背齐刷刷地松弛下来,看向林晚晚的眼神,从防备和猜忌,彻底变成了敬畏。
如果说之前毁掉工程车是误打误撞,那现在呢?
这位司太太,简直是神明附体!
司砚舟周身那股要毁灭一切的冷厉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他没有露出任何狂喜的神色,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晚晚。
那目光极深,极沉,仿佛要穿透她的皮肉,看清她灵魂深处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所有人,撤离现场。排污井封锁,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司砚舟冷冷地下达指令,“李法务,回程准备相关司法程序的反击预案,明天一早,我要贺子修看到我们的回礼。”
“是!”
不过短短两分钟,井然有序的撤离行动便已完成。
重型工程车轰鸣着驶离,几辆防弹越野车也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空旷的私人码头上,只剩下海浪的拍击声,和那辆加长版的黑色迈巴赫。
以及,站在车门旁的司砚舟和林晚晚两人。
危机解除,按理说林晚晚此时应该长舒一口气,或者顺势扑进总裁老公怀里哭诉委屈。
但此刻,被留在原地的她,看着司砚舟那挺拔如标枪般的身影,心里却突突地直跳。
吃瓜系统在这个时候诡异地安静如鸡,连个气泡音都不敢冒。
司砚舟修长的手指搭上金属车门把手,“咔哒”一声,车门应声而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目光深沉地看着她,示意她上车。
林晚晚咽了口唾沫,低着头,像一只鹌鹑般钻进了车厢。
车厢内没有开灯,昏暗逼仄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属于司砚舟的冷冽木质香。
这股气息在平时让人觉得禁欲而迷人,此刻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侵略感。
司砚舟长腿一迈,坐进了后排。
他没有吩咐司机开车,事实上,司机早已在数十米外的警戒线外待命。
车厢内的隔音挡板升起,形成了一个绝对私密的幽闭空间。
车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林晚晚缩在座椅的角落里,眼角余光却看见司砚舟并没有靠向椅背休息。
相反,男人高大的身躯突然越过中央扶手,以前所未有的强势姿态,猛地倾身压了过来。
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尺度,近到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带出的灼热温度,和那股仿佛要将她拆骨入腹般的压迫感。
林晚晚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车窗玻璃,双手无处安放地捏在身前,大脑一片空白。
他没有问那份要命的资产协议。
也没有提贺子修那恶毒的离间计。
在历经了足以撼动千亿帝国的背叛危机,又戏剧性地逆转乾坤之后,这位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冷血大佬,似乎彻底抛开了那些庞杂的利益纠葛。
司砚舟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漆黑的瞳仁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和探究。
他缓缓开口,低沉的嗓音在逼仄的车厢内如同大提琴的琴弦般震颤,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刚才那台清淤工程车的液压机械臂,自重800公斤。”
林晚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它的核心传动轴,工作压力峰值高达20兆帕,哪怕是碗口粗的钢筋也能瞬间绞断。”
司砚舟的气息再次逼近了一分,灼热的吐息扫过她敏锐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的酥麻。
“所以……”男人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低柔,却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般寸寸收紧,“你是怎么做到,用一根被腐蚀的军用撬棍,以一个外行极其蹩脚的摔跤姿势,不仅毫发无伤……”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看似随意地挑起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指尖无意间擦过她修长白皙的颈侧动脉。
“而且,还能在万分之一秒的瞬间,精准无比地卡死在传动齿轮隐藏最深、受力最薄弱的安全阀节点上,让一台钢铁巨兽瞬间宕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