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京城来客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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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京城来客
    安学将刘昌的名帖收进怀里,纸张的质感透过粗布衣裳传来微凉的触感。她走到作坊门口,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家人和村民。李二牛正给客人演示香皂的用法,泡沫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王小柱认真记录着每一笔交易,毛笔在账本上沙沙作响。远处村口的老槐树下,那两个盯梢的汉子还在,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安学摸了摸怀里的名帖,又想起那封匿名信。
    京城,县令,王家……三股力量像三张网,正在缓缓收紧。
    她转身走进作坊,从角落里拿出那封匿名信,展开。鹰蛇徽章在油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安学盯着徽章,手指轻轻抚过纸面。该查查了,这些徽章,这些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三天后。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安学已经站在作坊里检查第一批香皂的质量。皂块整齐地码在木架上,每一块都用油纸仔细包好,上面盖着安氏商行的红印。她拿起一块,凑到鼻尖闻了闻——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薄荷的清凉气息。手指按上去,硬度适中,边缘光滑。
    “东家!”
    李二牛急匆匆跑进来,额头上挂着汗珠。他喘着气,声音压得很低:“村口……村口盯梢的人,变成四个了。”
    安学放下香皂:“四个?”
    “对,四个。”李二牛抹了把汗,“而且今天早上,我看见其中一个人绕着咱们作坊转了一圈,在墙根底下看了好久。我出去问他要干啥,他说是路过,可那眼神……不对劲。”
    安学走到作坊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雾气中,村口老槐树下确实多了两个人影。四个人分成两拨,一拨守在村口,一拨在村子外围走动,时不时朝作坊方向张望。
    “知道了。”安学平静地说,“你去忙吧,今天香皂要出五十块,别耽误了。”
    李二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转身去干活了。
    安学回到作坊里间,从怀里掏出刘昌的名帖。三天了,这张名帖她看了不下十遍。纸质厚实,边缘烫金,正面写着【京城昌隆布行刘昌】,背面是那朵精致的牡丹徽章。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系统,分析这张名帖。”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物品分析中……】
    【物品名称:昌隆布行名帖】
    【材质:上等宣纸,含微量金箔】
    【制作工艺:京城“荣宝斋”专用纸张,烫金工艺为“金玉坊”独有】
    【徽章分析:牡丹徽章,京城“锦绣商会”成员标识。该商会成立于永乐三年,由京城十三家大型布行联合组成,主要经营丝绸、棉布、染料贸易,与朝廷织造局有密切往来】
    【持有人信息:刘昌,昌隆布行掌柜,锦绣商会理事。昌隆布行成立于宣德二年,主营丝绸贸易,年营业额约五万两白银。刘昌本人……】
    光幕上的文字突然闪烁了一下。
    【警告:信息检索遇到干扰】
    【检测到信息屏蔽层,部分数据无法获取】
    【尝试突破……突破失败】
    安学皱眉:“什么干扰?”
    【系统提示:目标信息被高级权限加密,加密等级:朝廷密档级。需要消耗100生存点数进行强制破解,是否继续?】
    朝廷密档级?
    安学的心沉了一下。刘昌一个布行掌柜,为什么会有朝廷密档级的加密信息?
    “继续破解。”她说。
    【消耗100生存点数……破解中……】
    光幕上的文字快速滚动,像被风吹乱的纸张。几息之后,新的信息浮现出来。
    【破解成功】
    【刘昌,原名刘长贵,河北保定人。宣德五年入京,以贩卖土布起家。宣德八年加入锦绣商会。关键信息:其妹刘氏,于宣德十年嫁入王家——即本县豪强王家,为王富贵堂弟王富荣之妻】
    安学的瞳孔收缩。
    王家。
    刘昌和王家有姻亲关系。
    她盯着光幕上的文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名帖的边缘硌得手心发疼。三天前刘昌来谈生意时,只字未提这层关系。他表现得像个纯粹的商人,对安家的染料技术赞不绝口,开出高价,要求独家供应……
    现在想来,每一句话都透着算计。
    “系统,”安学低声问,“刘昌这次来李家村,除了谈生意,还有其他目的吗?”
    【信息不足,无法判断】
    【建议:收集更多情报,或消耗生存点数进行深度分析】
    安学摇摇头。生存点数只剩不到五十,不能再浪费了。她收起系统面板,将名帖仔细叠好,塞回怀里。
    这时,作坊外传来脚步声。
    “学儿!”安大山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急切,“有人来了,说是京城来的,要见你。”
    安学走出作坊。院子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深蓝色绸缎长衫,腰间系着玉带。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都穿着统一的青色短打,腰间佩刀。
    男人看见安学,微微一愣,随即露出笑容:“这位就是安姑娘?在下刘文远,京城布行联盟的代表。”
    他的声音温和,笑容得体,但那双眼睛——安学注意到——在扫视作坊时,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刘先生。”安学微微颔首,“请屋里坐。”
    安家客厅里,安大山端上粗茶。茶叶是山里采的野茶,泡出来的水带着淡淡的苦涩味。刘文远接过茶碗,没有嫌弃,轻轻抿了一口。
    “好茶。”他说,“山野之味,别有风味。”
    安学坐在他对面,不动声色地观察。刘文远的举止比刘昌更讲究,喝茶时手指的动作,坐姿的角度,都透着京城大户人家训练出来的规矩。但他腰间那块玉佩——安学瞥了一眼——雕的是貔貅,而且是罕见的血玉。
    这种玉佩,不是普通商人能戴的。
    “刘先生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安学开门见山。
    刘文远放下茶碗,笑容不变:“指教不敢当。我是听说李家村出了个染布奇才,染出的布颜色鲜亮,久洗不褪,特地来看看。这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他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安氏商行出产的布样。
    “这靛蓝色,**均匀;这茜红色,鲜艳夺目;还有这鹅黄色……”他拿起一块布,对着窗外的光仔细看,“色泽柔和,过渡自然。安姑娘,你这染布的手艺,别说县城,就是京城也找不出几家能比的。”
    安学静静听着,等他下文。
    “所以,”刘文远将布样放回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我代表京城布行联盟,想跟安姑娘谈笔大生意。”
    “请讲。”
    “我们想订购一千匹布。”刘文远说,“各种颜色都要,但以靛蓝和茜红为主。价格嘛……比市场价高三成。”
    一千匹。
    安学心里算了一下。以作坊现在的产能,就算日夜赶工,也要大半年才能完成。而且染料原料——靛蓝草、茜草根——都需要从山里采集,数量有限。
    “刘先生,”她缓缓开口,“一千匹太多了,我们接不了。”
    “接不了?”刘文远挑眉,“安姑娘,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京城布行联盟的订单,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而且……”他压低声音,“我实话告诉你,这批布,是给京中几位贵人准备的。贵人喜欢新鲜玩意儿,你这染布技术正合他们心意。做好了,以后有的是订单。”
    贵人。
    安学捕捉到这个词。她想起刘昌名帖上那个牡丹徽章,想起锦绣商会与朝廷织造局的关系。
    “刘先生说的贵人,是宫里的?”她试探着问。
    刘文远笑了,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安姑娘聪明。具体是哪位,我不便多说。但你只要知道,这笔生意做好了,以后在京城,没人敢动你安氏商行。”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靠上这棵大树,县令也好,王家也罢,都不敢再找麻烦。
    安学沉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茶碗里的热气缓缓上升,在光线中扭曲变形。她能闻到茶叶的苦涩味,能听到院子里李二牛搬动木箱的声音,能感觉到怀里那张名帖的硬边硌着胸口。
    刘文远在等她答复。
    “刘先生,”安学终于开口,“一千匹实在太多。我们作坊小,人手不足,原料也有限。如果硬接,质量没法保证。”
    “那你能接多少?”
    “第一批,两百匹。”安学说,“三个月交货。如果质量满意,后续可以再加。”
    刘文远沉吟片刻:“两百匹……也行。不过,我有个条件。”
    来了。
    安学心里一紧。
    “这批布,必须独家供应给我们布行联盟。”刘文远说,“也就是说,同样的布,同样的颜色,你们不能再卖给其他人。当然,作为补偿,价格我可以再加一成。”
    独家供应。
    和刘昌一样的条件。
    安学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握紧。她看着刘文远,看着他那张温和带笑的脸,看着那双看似诚恳实则算计的眼睛。
    “刘先生,”她慢慢地说,“这个条件,我们不能答应。”
    刘文远的笑容淡了些:“为何?价格已经给得很优厚了。”
    “不是价格的问题。”安学摇头,“安氏商行刚起步,需要建立稳定的客户群。独家供应,风险太大。如果贵联盟突然不要货了,或者压价,我们作坊就会陷入困境。”
    “这个你放心。”刘文远说,“我们布行联盟做事,向来守信。”
    “我相信。”安学语气平静,“但生意场上,没有绝对的事。我们可以保证,给贵联盟的货是最优先的,质量是最好的,但独家……抱歉。”
    客厅里安静下来。
    安大山站在门口,紧张地看着两人。他能感觉到气氛的变化——刘文远虽然还在笑,但那笑容已经冷了几分。随从的手按在了刀柄上,虽然动作很轻,但安大山看见了。
    许久,刘文远叹了口气。
    “安姑娘,”他说,“你年纪小,可能不懂。在京城做生意,没有靠山,寸步难行。县令为什么敢动你?王家为什么敢欺你?就是因为你背后没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安学。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的声音很轻,“三年前,京城有个染坊,手艺也不错,染出的布颜色鲜亮。坊主是个倔脾气,不肯加入任何商会,也不肯找靠山。他觉得,只要手艺好,酒香不怕巷子深。”
    “后来呢?”安学问。
    “后来?”刘文远转过身,笑容彻底消失了,“后来他的染坊半夜起火,烧了个精光。坊主和一家老小,全都葬身火海。官府查了三个月,说是意外。”
    他走回桌前,俯身看着安学。
    “安姑娘,你觉得那是意外吗?”
    安学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刘先生是在威胁我?”
    “不,”刘文远摇头,“我是在提醒你。生意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染布手艺好,抢了别人的生意,断了别人的财路。你觉得,那些人会善罢甘休吗?”
    他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
    “独家供应,看起来是限制,其实是保护。你成了我们布行联盟的独家供应商,就是联盟的人。谁敢动你,就是动整个联盟。县令?王家?他们敢跟京城布行联盟作对吗?”
    安学沉默。
    她不得不承认,刘文远说的有道理。在这个时代,没有背景的小商户,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找靠山,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但是……
    她想起系统分析出的信息:刘昌和王家有姻亲关系。
    刘文远呢?他和王家有没有关系?和县令有没有关系?
    “刘先生,”安学抬起头,“这件事关系重大,我需要时间考虑。”
    “多久?”
    “三天。”
    刘文远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好,就三天。三天后,我再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帖,放在桌上。这张名帖比刘昌的更精致,纸张更厚,烫金更亮。正面写着【京城布行联盟理事刘文远】,背面也是一个徽章——不是牡丹,而是一朵莲花,花瓣层层叠叠,中心嵌着一颗小小的金珠。
    “这是我的名帖。”刘文远说,“三天后,给我答复。”
    他站起身,朝安学微微颔首,带着随从离开了。
    安学拿起名帖,仔细看那个莲花徽章。莲花的雕刻极其精细,每一片花瓣的纹理都清晰可见。金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分析这个徽章。”
    【物品分析中……】
    【徽章分析:莲花徽章,京城“清流商会”核心成员标识。该商会成立于洪熙元年,由京城七家顶级布行组成,与朝廷内务府关系密切,专供皇室及王公贵族用布】
    【持有人信息:刘文远,清流商会理事,文远布行掌柜。关键信息:其妻李氏,为当朝吏部侍郎李正清之远房侄女】
    吏部侍郎。
    安学的手指微微颤抖。
    清流商会,内务府,吏部侍郎……这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这个时代最顶层的权力。刘文远背后的势力,远比她想象的更庞大,更复杂。
    而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亲自来李家村,找一个乡下小作坊谈生意?
    仅仅因为染布手艺好?
    安学不信。
    她将两张名帖并排放在桌上。刘昌的牡丹徽章,刘文远的莲花徽章。一个锦绣商会,一个清流商会。两个京城最大的布行组织,先后找上门来,开出高价,要求独家供应。
    太巧了。
    巧得让人不安。
    “学儿,”安大山走进来,脸色发白,“那个人……那个人不简单。他说话的时候,那两个随从一直盯着我,手就没离开过刀。”
    “我知道。”安学说。
    “那咱们怎么办?”安大山的声音在发抖,“答应他?可是……独家供应,万一……”
    “爹,”安学打断他,“您先去作坊看看,香皂今天要出完货。这件事,我来处理。”
    安大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安学一个人。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两张名帖上。牡丹和莲花,在光线下泛着不同的光泽。她伸出手,轻轻触摸徽章的纹路。纸张的质感,烫金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这时,系统面板突然自动弹出。
    淡蓝色的光幕剧烈闪烁,红色的警告文字一个接一个跳出来。
    【警告!警告!】
    【检测到高权限信息检索行为】
    【检索目标:安学(宿主)身份信息】
    【检索来源:朝廷密探网络】
    【检索深度:**(籍贯、亲属、过往经历)】
    【警告:身份信息存在严重矛盾(三岁女娃掌握超时代技术),已触发朝廷密探系统警报】
    【建议:立即采取反侦察措施,消除可疑痕迹】
    安学的呼吸停滞了。
    朝廷密探。
    在调查她的身份。
    光幕上的文字还在滚动。
    【补充信息:检索行为与清流商会信息查询存在时间重叠】
    【关联分析:刘文远到访前后,朝廷密探系统对宿主信息的检索频率提升300%】
    【高概率推断:刘文远与朝廷调查力量存在关联】
    安学盯着那些文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冷。
    刘文远不是单纯的商人。
    他背后是清流商会,是内务府,是吏部侍郎。而现在,系统提示,他还和朝廷密探有关联。
    他来谈生意是假,调查才是真。
    调查什么?
    调查她一个三岁女娃,为什么会染布,会做香皂,会懂那么多不该懂的东西。
    调查她的身份,她的来历,她背后有没有“妖术”,有没有“异端”。
    安学缓缓坐下,手指紧紧抓住桌沿。木头的粗糙质感硌着掌心,但她感觉不到疼。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暴露了。
    虽然还没有完全暴露,但已经引起了朝廷的注意。密探在查她,在查安家,在查那些不合常理的技术和知识。
    而刘文远,就是那双伸过来的手。
    他开出高价,要求独家供应,不是为了生意,而是为了控制。把安氏商行变成清流商会的附属,把安学变成他们掌控的棋子。这样,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技术,都会落入他们手中。
    至于安学会有什么下场……
    安学想起刘文远讲的那个故事。染坊坊主,一家老小,葬身火海。官府查了三个月,说是意外。
    如果她拒绝呢?
    如果她坚持不答应独家供应呢?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云彩像被血浸过一样。院子里,李二牛和王小柱在收拾工具,木箱碰撞的声音,说话的声音,远远传来。
    安学坐在昏暗的客厅里,看着桌上那两张名帖。
    牡丹和莲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剩下两个深色的轮廓。
    她伸出手,将名帖一张一张收起来,塞回怀里。
    纸张的硬边硌着胸口,像两把抵在心口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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