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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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沈错。没错,姓沈名错,字蒙的都对,江湖人称“魔教第一冤种”。
为什么叫冤种?因为自打我生下来便是魔教副教主,从此,便走上了一条不归路。魔教全职大管家,贴心小保姆,犯错背锅侠……
而教主呢,在我尚不记事的时候,他就跑路了!跑路啦!
我头发白了一半(自己染的),黑眼圈(自己涂的),做梦都在为自己鸣不平!
三天前,天降喜讯……我那失踪多年的教主大人还活着,正往回赶!
我激动得一宿没合眼,我没睡,别人也不能睡,全教被我拉起来,找个好法子把教主留下来。
大伙叽叽喳喳讨论俩时辰。最后,教里最老的护法一拍**,抓住我的肩膀拼命晃:“送剑!教主小的时候最爱啃剑了,送剑!”
江湖传言,中原有俩山庄,一个叫铁锈山庄,一个叫宝剑山庄。听名字就知道,宝剑肯定在宝剑山庄啊!这还用琢磨?
确实需要琢磨,肯定是老护发把我脑子晃成了浆糊,鬼知道铁锈山庄是铸剑的,宝剑山庄是磨剑的,要得宝剑应该去铁锈山庄。
还好结果是对了,宝剑拿到了。
2
我骑上我心爱的小螺号,不,骡号,带着一帮小弟(并没有),气势汹汹杀向宝剑山庄。
我一脚踹开(没开),我两脚踹开……脚疼,我轻叩铁门:“请问有人在吗?”
随后,大门应声而开,居然是声控门?!
我一眼锁定院子里喝茶的黄衫男人。那人端坐在石凳上,一脸生人勿近的死倔样,眼底青黑快拖到下巴,脖子上还有块显眼的红印子,一看就是昨晚没干好事。
啧啧啧,这些个侠客真是犹如斯文,有尚风化。
我冲上去一把薅住人家衣领,凶神恶煞:“你就是宝剑山庄庄主?”
男人抬眼瞥我,轻蔑得很。这种死样子,一看就是当庄主的料!但在我面前,他还是嫩了点。
我把削皮刀往石桌上一拍,震得我心发麻,可我气势不减:“交出宝剑,饶你狗命!”
男人沉默三秒,“没有。”
“呵,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我一把掏出两文钱,“交出宝剑!”
“没有。”
“来人,给我搜!”
“没人。”
“你说没人就没人吗?!我不是人吗?我搜!”
然后,我后悔了,我把山庄翻了个底朝天。柴房翻了,狗窝掏了,连池塘里面的小鱼都捞了两遍。别说宝剑了,连根剑毛都没找着!
气死老娘,不老子,总之,气死我啦,我指着他鼻子骂:“你这人怎么不帮忙啊?有没有善心啊?!”
他还是不说话,算了算了,教主马上回来,我不跟倔驴耗时间,我去卖肉那买把刀得了……
结果我刚迈出山庄大门,见死不救的人直接跟上来了。
“你跟着我干啥?”
“我要入魔教。”
“你一个山庄庄主,入魔教嫌命太长?”
他又不说话了,我当时脑子应该还在睡觉,就这样糊里糊涂,我把一个来路不明的倔驴带回了魔教。
没错,他叫姜缕,不是宝剑山庄庄主,是铁锈山庄庄主!而我,抓错人了!
更要命的是,这货进了魔教,直接带坏我的风评!
3
豪华客房不住,偏要蹲破柴房。锦衣玉食不吃,顿顿啃冷馒头。
晴天暴晒,雨天猛淋。半个月瘦了二十斤,脸都凹进去了,颧骨高耸,看着跟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难民似的。
教众私下议论纷纷:副教主真有手段,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他们自己!
老天爷,快,快下雪啊!我,我,我冤!
不,不能下雪,这人冻坏了,我的风评又被害!
我直接派四个壮汉,把他强行抬进豪华客房!每天大鱼大肉往他屋里塞,屋里烧三个炭盆,生怕他把自己冻死饿死。
“你给我好好待着,胖不了二十斤就别出门!”我隔着门咆哮。
虽然,转头他就去了破屋子,可我心意到了不是。
4
就在我被姜缕折腾得焦头烂额之时,下属离我一百米远,上报消息:“副教主!真正的宝剑山庄庄主来了,说用宝剑换姜缕!”
我:有必要吗?你们往我头上扣了这么多年屎盆子,如今倒是怕我了?
我连忙捋了捋头发,副教主的形象可不能丢,出门接客。
一见到来人,我整个人都愣住了。这就是宝剑山庄庄主?毕瓷。
怎么说呢。这人往那一站,我就知道“碧池”这个词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一身淡紫碎线长袍,领口开得那叫一个低,低到我怀疑他是不是忘了自己不在家。腰间挂着一把格格不入的古剑,剑鞘上镶满了宝石。
只见一只脚微微踮起,腰肢轻轻一扭,整个人凹凸有致。
他笑**地冲我摆手:“哎呀~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沈副教主呀?久仰久仰~人家早就听说你~”说着还朝我眨了眨眼。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毕庄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毕瓷捂嘴笑了一声,在我身边蹭来蹭去:“副教主好客气哦~人家今天来呢,是想跟你谈笔小买卖~”他从腰间解下那把宝石剑,在我眼前比来划去,“人家用这把绝世好剑,换姜缕那个死鬼,好不好嘛~”
教主在上,这男人是吃错了药还是投错了胎?他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很可爱?能不能把剑先收起来!
我临危不乱:“哦?毕庄主真是姜缕的好兄弟啊。”
毕瓷娇嗔:“哎呀,副教主你就别取笑人家啦~姜缕虽然是个闷葫芦,但好歹跟人家……有一夜之情嘛~人家不能见死不救呀~”
好家伙,这人还是个渣男!时隔半个月,才想起来你的小情人。怪不得姜缕天天跟个苦行僧一样。
然后我大手一挥:“来人!拿下!”
原本一帮抓猪的小弟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套麻袋、捆手脚,一气呵成。毕瓷在麻袋里疯狂挣扎,尖叫声响彻云霄:“啊——!你干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这么对我!沈错!我要……”
“知道知道,”我抬脚踹了踹麻袋,咬牙切齿,“宝剑山庄碧池庄主嘛!”
宝剑当场被我没收。
毕瓷被我从麻袋里放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炸毛了。他头发散了,衣领歪到亲娘都不认识,一点都不吸引人。
“沈错!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他叉着腰,指尖戳着我的胸口,“你抓我!大错特错!你弄乱我的衣服,错上加错!你名字叫错,人更错!”
“哦。”我临危不乱,“那你好好待着吧。”
我特意安排毕瓷囚在最破的屋子,第二破的屋子(毕竟,第一破的姜缕要了)。
果不其然,毕瓷:“凭什么我住那么破?!”
教徒实事求是:“副教主说了,不能惯着您。”
“我要换房间!”
“副教主说不能换。”
“我要吃饭!”
“副教主说不能吃。”
“我要见那个姓沈的!”
“副教主说不见。”
转身就走的教徒又转了回来,“能吃饭!”
毕瓷气得把枕头摔在地上,又捡起来,又摔了一次,最后还把被子掀了,又自己铺了上去。
教徒面无表情地记录了这一切,回头汇报给我。
我听完下属的汇报,美滋滋地干了两碗米饭,红烧茄子配米饭真好吃!
5
毕瓷被押进去的那天,几个老教徒盯着他的衣服看了很久。
我看见他们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脑袋都快连一块了。
我走过去:“嘀咕什么呢?”
老教徒们立刻闭嘴,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我皱眉:“说。”
资历最老的护法——就是那个头发最白的老头(不是染的),姓系,江湖人称“斗鸡眼”,从来不拿正眼看人。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副教主……那个毕公子身上穿的衣服……您注意到了吗?”
“衣服怎么了?不就是骚气了点吗?”
“不是骚气,”系护法急了,“您看那针脚。”
“针脚很差嘛,”我想了想,不以为意,“堂堂宝剑山庄庄主穿这种破烂,也好意思来丢人。”
“副教主!您再仔细想想……?”
“正道破财了?魔教有望了?”
“咱们魔教的衣服,只有教主的衣服外面故意做得粗糙,里面精细缝制……”
我摇摇头,尴尬笑笑,三秒钟后,我拼命哈哈大笑,笑,咳咳……不行了,胃疼……
6
毕瓷被关之后,开始天天敲墙骚扰隔壁的姜缕。
“姜缕!姜缕你听得见吗!”毕瓷拍着墙,声音里全是闷气,“你想想法子,我要出去!”
隔壁沉默了片刻,传来姜缕淡定的声音:“不想。”
“为什么?!”
“不为。”
“我可是为了救你才被关起来的!”
姜缕的有些迟疑,“不是。”
“你嘴巴被关了吗?连个话都说不出来!”
“没有。”
“我要出去!!”
“与我无关。”
“我不就是说两不相欠嘛,我人都给你了,要你个剑怎么了?!”
对面那人又成了哑巴,闭目冥思,为什么不要人?
于是,毕瓷换上了最薄的衣裳,对,就是那件外面针脚像狗啃的那件。半敞着领口,倚在门框上,搔首弄姿。
送饭的小教徒端着食盒走过来,毕瓷立刻桃花眼弯成月牙,嗲到飞起:“小哥哥~饭菜凉了,能不能带人家吃热热的饭嘛~”
小教徒面无表情,端走,热完放回来,全程眼神不带转一下,仿佛不是一个活人。
毕瓷笑嘻嘻的表情裂了一地。
第二天,他换了策略。他不再倚门了,而是斜坐在窗台上,月光打在他身上,他的睫毛一眨一眨的,眼睛下面像是开了闪黑灯。
“小哥哥~”他嘟着嘴巴,“月色这么好,人家想出去散散步嘛~”
守卫教徒面不改色,冷冷丢下一句:“副教主说了,走一步,断一条腿。”然后转身走向了更远的岗哨。
毕瓷的媚眼僵在半空中,要打断谁的腿啊?!
第三天,他不死心,朝扫地的系老头抛媚眼:“大伯~人家好无聊啊,你带人家出去好不好?”
系护法露出满嘴的大黑牙,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大声说:“啥?您说啥?俺耳朵背!您大点声!”
毕瓷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我说!我好无聊!”
“啥?您说副教主叫我!晓得晓得,我这就来?”
系护发拍拍**,颠颠地走了,留下毕瓷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我听说毕瓷一个人在屋里骂到嗓子都哑了:“……你们这些个王八蛋……我跟你没完……”
哼!活该!
7
然后,毕瓷又换了个策略:“姜缕~小姜姜~人家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隔壁没有回应。
“姜缕~你要是帮人家逃出去,人家就同你在一起~”
姜缕终于开口了:“你又要骗我。”
“这次真不骗你!”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那是上次嘛~这次不一样~这次人家是真的……”
“我拒绝。”姜缕打断他。
8
一计不成,还有一计,毕瓷开始将我送进去的魔教日记,一张张折成纸鹤往窗外扔。
“放我出去,重金酬谢一万两(划掉)二两!”
“若得自由,宝剑山庄藏宝图相赠(前往加勒比海寻宝)!”
“愿以身相许,绝无虚言!”
我把这些纸条一张张展开,看完之后,我仰天长啸,直接将纸条丢给了姜缕。
姜缕的脸色“唰”就黑了。
我嘿嘿直笑,哎呀,笑多了真不好,除了肚子疼,腮帮子也疼。
9
这晚,我头悬梁锥刺股,总算熬到深夜。月亮又大又圆,照得走廊亮堂堂的。
我偷偷,呸,正大光明地趴在门上偷听。
刚凑上去,便被里面的人察觉,一脚给蹬了出去,我脚下不稳,在空中一顿乱抓,就抓住了一件衣服。
一件薄纱外袍,那件外面针脚像狗啃的骚包衣裳。我翻开内里,果不其然……
坐着地上的,悲催弱小可怜无助的我该怎么办?
唉——我站起身来,往那衣服上拼命踩两脚,又叠了起来,放到门口。
10
我正准备撒腿开溜,毕瓷从房间里走出来了。
他衣衫不整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他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里衣,似掉非掉地挂在身上,白瓷的皮肤上布满了咬痕。他的头发散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嘴唇微肿……
他一步步朝这边走来,像个被侵犯的狮子。
我的膝盖代替了我的大脑……“扑通”,我跪了。
“……毕瓷……你要是敢欺负我,我魔教教主姜缕不会放过你的!”我的脑子也回了家。
总不能跟他说,我早就知道他是教主了吧。
毕瓷笑得又甜又婊,“沈错,”他轻声说,声音沙哑中带着一种慵懒的性感,“你说他是教主?”
我冷汗直流:“姜缕一心向道(惩罚自己),乃是我魔教第一要义!”
“你为什么要跪我?”
“我有风湿性关节炎。”
他又恢复“碧池”模样,“副教主,你膝盖有伤,怎么还跪这么久啊,你怎么可以不心疼自己啊~膝盖疼不疼啊~人家好担心你啊~”
这人绝不可能是我魔教教主,绝对不可能!
然后,我听到屋里的姜缕打了个喷嚏,我脑子瞬间放空,他们刚刚到底玩了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