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遗言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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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说:
    “她没说话。但她笑了。”
    “笑了?”
    “嗯。”刀疤张的声音很低,低得像耳语,“很轻,但我看见了。她躺在地上,背上插着刀,火已经烧到脚边了。但她笑了,看着我,笑了。像在说……你逃不掉的。”
    他顿了顿。
    “然后烟把她吞没了。”
    说完,他走下楼梯,脚步声在铁制楼梯上回响,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雨夜里。
    沈阳宜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车间里很冷,但他感觉不到冷。脑海里只有那句话,像某种诅咒,像某种预言:
    “你逃不掉的。”
    姐姐最后笑了。
    为什么笑?
    笑他的愚蠢?笑他的残忍?还是笑……她赢了?
    她拍下了证据,藏起了存储卡。她用自己的死,换来了这些证据的安全。十年后,这些证据重见天日,把凶手送进监狱,把真相公之于众。
    她赢了。
    用生命做赌注,赢了。
    沈阳宜抬起头,看向破窗外。雨小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漏下来,在地上投出苍白的光斑。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陆怀舟。
    “左佑的情况稳定了。”医生的声音听起来如释重负,“那些陌生护士和医生突然撤走了,换回了原来的班次。刚才护士说,他的生命体征在好转。”
    “知道了。”沈阳宜说。
    “你那边怎么样?”陆怀舟问,“王晓雨安全吗?”
    王晓雨。
    沈阳宜猛地想起。那个躲在安全屋暗门后的女孩,那个等了十年真相的女孩。
    “我马上回去。”他说。
    挂断电话,他冲下楼梯,冲出车间,冲进雨里。雨水打在他脸上,冰冷,但他感觉不到。
    车在厂区外,他跑过去,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打转,然后猛地冲出去,溅起浑浊的水花。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是王晓雨。
    他接起来,打开免提。
    “沈阳宜?”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还活着,“他们……他们走了。”
    “你还好吗?”他问,声音也在抖。
    “我没事。”她说,“我在暗门后面,听见他们翻东西,找了很久,没找到我,就走了。但我听见他们说话……”
    “说什么?”
    “说……说”医院那边搞定了,老板可以放心了”。”王晓雨顿了顿,“还说……”那女孩找不到就算了,反正她也活不过今晚”。”
    沈阳宜的血液凝固了。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王晓雨的声音带着哭腔,“但他们走了以后,我出来看,发现……发现冰箱里的水被动过了。我把水倒出来,闻了闻,有怪味。”
    毒。
    他们下了毒。
    如果王晓雨喝了水,如果她没躲在暗门后面,如果……
    “别碰任何东西!”沈阳宜吼道,“我马上到!你待在原地,别动,别吃别喝!”
    “好,我等你。”
    电话挂断。
    沈阳宜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在雨夜里飞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仪表盘上的时速指针不断攀升,80,100,120……车窗外的景物模糊成一片,只有雨刷在疯狂摆动,像某种绝望的节拍器。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十年前,他没赶上救姐姐。
    十年后,他不能再赶不上救王晓雨。
    不能再让另一个无辜的人,死在那场火的余烬里。
    车子冲进小区,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跳下车,冲进楼道,一步**台阶往上跑。肺在烧,腿在抖,但他不敢停。
    四楼,401。
    门虚掩着。
    他冲进去。
    客厅一片狼藉。沙发被划开,靠垫里的填充物散落一地。茶几翻了,杯子的碎片散得到处都是。墙上贴的那些照片——李兆康的照片——被撕下来,撕成碎片,像苍白的雪花铺了满地。
    “王晓雨!”他喊。
    没有回应。
    卧室门开着。他冲进去,衣柜被打开,衣服扔了一地。暗门半掩,后面是黑洞洞的通道。
    他钻进去。
    通道很窄,只能爬行。爬了大概两米,通到隔壁房间——也是空的,家具都搬走了,只有灰尘和蛛网。
    王晓雨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听见声音,她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看见是沈阳宜,她整个人松懈下来,瘫软在地。
    “他们走了……”她喃喃道,“走了……”
    沈阳宜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她的肩膀。她在发抖,抖得像风中落叶。
    “没事了。”他说,声音很轻,“没事了,他们走了。”
    王晓雨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他们……他们在水里下毒。”她说,“我差一点就喝了……差一点就……”
    她说不下去了,开始剧烈地咳嗽,像要把肺咳出来。沈阳宜拍着她的背,感觉到她瘦骨嶙峋的肩膀在手掌下颤抖。
    这个女孩,二十三岁,本该是人生最灿烂的年纪。
    但她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学业,失去了正常生活的可能。她像老鼠一样躲了十年,活在仇恨和恐惧里。现在,差一点又失去生命。
    为什么?
    凭什么?
    沈阳宜扶着她站起来。“我们离开这里。不能再待了。”
    “去哪儿?”
    “医院。”他说,“顾左佑那边安全了,我们可以去那里。陆医生会保护我们。”
    王晓雨点点头,但眼神空洞,像还没从惊吓中恢复过来。
    他们走出暗门,穿过狼藉的客厅。经过厨房时,沈阳宜看了一眼冰箱——门开着,里面的瓶装水少了一瓶。地上有滩水渍,散发着淡淡的、甜腻的气味。
    氰化物。
    他认出来了。小时候化学课学过,那种特殊的苦杏仁味,虽然很淡,但错不了。
    如果王晓雨喝了,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愤怒让他冷静。
    李兆康的人,不,李兆康背后的人——他们没打算留活口。
    一个都不留。
    包括顾左佑,包括王晓雨,包括他自己。
    这是灭口。
    走出公寓楼时,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惨白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撒了一层盐。
    沈阳宜抬头看天。云层在散去,星星开始出现,一颗,两颗,越来越多。
    明天会是个晴天。
    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陌生号码:
    “交易愉快。但提醒你:证据备份了吗?如果备份了,最好删掉。否则,下次就不是下毒这么简单了。”
    没有署名。
    但沈阳宜知道是谁。
    刀疤张。
    他在警告,也在威胁。
    但沈阳宜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在寂静的夜里,像某种解脱。
    他低头打字,回复:
    “备份了。不止一份。如果你敢动顾左佑,或者再来找我们,明天一早,所有证据都会出现在纪委、公安局、检察院,和所有媒体的邮箱里。你要跑路,就跑远点。跑得越远越好。”
    发送。
    没有回复。
    但他知道,对方收到了。
    这是博弈。是赌命。是看谁先眨眼。
    而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姐姐死了。
    顾左佑半死不活。
    王晓雨差点死。
    他自己……也走在刀尖上。
    那就赌吧。
    赌这条命,赌这口气,赌姐姐最后那个笑容——那个在火里,在死亡面前,仍然笑了出来的笑容。
    赌她相信的,赌她守护的,赌她用命换来的——
    真相。
    他扶着王晓雨上车,系好安全带。女孩还在发抖,但眼神已经渐渐聚焦,像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我们去医院。”沈阳宜说,发动车子,“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然后呢?”王晓雨问,声音很小。
    “然后,”沈阳宜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街道,“天亮。”
    车子驶出小区,驶向医院的方向。
    雨后的街道很干净,像被洗过一样。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像一个个温暖的岛屿。
    远处,医院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五楼,ICU,那扇窗还亮着灯。
    顾左佑还在那里。
    还在呼吸。
    还在等待。
    等待天亮。
    等待真相。
    等待……一个终结。
    或者,一个开始。
    沈阳宜踩下油门,朝着那点灯光驶去。
    像飞蛾扑火。
    但他知道,那不是火。
    那是灰烬里,最后一点余温。
    而他,要守护那点余温。
    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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