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江湖新序琴剑归隐  第九章:山河为证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63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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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风书院落成那日,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落在新建的竹楼屋顶,落在院中刚移栽的梅树枝头,落在那些忙着挂灯笼、贴对联的人们肩头。
    沈清弦站在主楼前的石阶上,看着这座在皇陵废墟旁建起的“书院”。
    说是书院,其实更像一个村落。十几栋竹楼错落有致,围成一个半圆。中央是最大的主楼——学堂、藏书阁、议事厅都在这里。左侧是弟子居所,右侧是医馆和食堂。院墙是用皇陵坍塌的青石垒成的,粗犷但结实。
    最显眼的,是院门上方那块木匾。
    “听风书院”四个字,是沈清弦和萧逸云一起写的——沈清弦写“听风”,萧逸云写“书院”。两人的笔迹不同,一个清峻,一个洒脱,但并排放在一起,意外的和谐。
    就像他们一样。
    “看什么呢?”
    萧逸云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塞到沈清弦手里。他的左手手腕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做些简单的动作了。
    “看雪。”沈清弦说,握紧了暖炉,“也看……这里。”
    萧逸云顺他的目光看去。
    院子里,听风卫的老成员和玄冥教旧部正在一起挂灯笼。殷九娘指挥着几个年轻人爬上梯子,她自己则站在下面,一手叉腰,一手比划:“左边高一点……不对,再低一点……哎,笨死了!”
    曾经杀人不眨眼的玄冥教左使,现在像个普通的大婶。
    远处,药王谷的弟子正在医馆里整理药材。几个被救的百姓在帮忙,他们中有些人已经决定留下,成为书院的第一批“杂役”——负责做饭、打扫、照看菜园。
    而最让沈清弦在意的,是角落里那两个孩子。
    一个是男孩,约莫十一二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脸上有道狰狞的疤痕,从左眼角划到下巴——那是刀伤,三年前,青城派“剿灭魔教余孽”时留下的。他全家都死在那场围剿里,只有他躲在柴堆下,侥幸活了下来。
    他叫阿弃。不是本名,是他自己取的——被抛弃的弃。
    另一个是女孩,年纪稍小,大概十岁,穿着虽旧但干净的粉色衣裙。她的父母是正道小门派的长老,一年前死在玄冥教的一次报复行动中。她被藏在米缸里,等出来时,只看见满地的血。
    她叫念念。念念不忘的念。
    这两个孩子三天前被送到书院,是清虚道长亲自送来的。老道长的意思很明白:如果连这两个孩子都能在这里和平共处,那所谓的“正邪和解”,才有希望。
    可眼下,希望似乎不大。
    阿弃和念念分别站在院子的两个角落,中间隔了十丈距离,像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阿弃低着头,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积雪;念念则背对着他,假装看梅树上的花苞。
    谁也不理谁。
    谁也不肯先迈出一步。
    “要不要去劝劝?”萧逸云轻声问。
    沈清弦摇头:“让他们自己来。”
    话音刚落,那边就出事了。
    念念大概站累了,想换个地方,转身时没注意,踩到了阿弃刚才踢过来的一团雪。雪团散开,溅湿了她的裙角。
    “你!”念念瞪向阿弃。
    阿弃也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念念眼睛红了,“你们魔教的人,都是坏蛋!”
    这话像刀子,戳进了阿弃心里最痛的地方。他脸色瞬间白了,握紧拳头,声音发颤:“你们正道……才是坏蛋!杀了我爹娘,烧了我家……”
    “那你们也杀了我爹娘!”念念眼泪掉下来。
    两个孩子隔着十丈距离,互相瞪着,像两只炸毛的小兽。院子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他们,但没人上前——沈清弦和萧逸云事先交代过,除非动手,否则不要干涉。
    空气凝固了。
    雪花继续飘落,落在两个孩子头上、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他们就这么站着,瞪着,谁也不肯退让。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萧逸云忽然笑了。
    “清弦,”他说,“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
    “赌谁会先哭。”萧逸云歪着头,“我赌阿弃。”
    “我赌念念。”沈清弦说。
    话音未落,两个孩子……同时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阿弃死死咬着嘴唇,但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往下掉;念念则用手背抹眼睛,越抹眼泪越多。
    他们哭,不是因为对方骂了自己,是因为……那些话,都是真的。
    正道杀了阿弃的家人。
    魔教杀了念念的父母。
    他们都是仇恨的受害者,也都是仇恨的继承者。这份仇恨太沉重,重到两个孩子小小的肩膀,根本扛不住。
    “差不多了。”萧逸云轻声说。
    沈清弦点头。
    两人走下石阶,朝孩子们走去。
    萧逸云走向阿弃,沈清弦走向念念。
    他们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孩子身边,静静地陪着。雪花落在他们肩头,也落在孩子头上,像给每个人都戴了一顶白色的帽子。
    过了很久,萧逸云先开口:
    “阿弃,你知道我母亲是哪里人吗?”
    阿弃抬起头,眼睛红肿,茫然地看着他。
    “她是西域人。”萧逸云蹲下身,和他平视,“小时候,她住在大漠边的一个小村子里。那里很穷,水很珍贵,人们经常为了争一口井打架。”
    他顿了顿,继续说:
    “十岁那年,她村里的人和隔壁村的人打起来了,因为她村里的一个孩子,偷了隔壁村的羊。那场架打死了三个人——她父亲,还有隔壁村的一对父子。”
    阿弃愣住了。
    “后来呢?”他小声问。
    “后来,她母亲带着她逃走了。”萧逸云说,“逃到了中原,加入了玄冥教。因为她母亲说——只有变强,才不会被欺负。”
    他伸手,轻轻擦去阿弃脸上的泪:
    “可你知道她临死前跟我说什么吗?她说,”阿云,别学我。仇恨是条死路,走进去,就出不来了。””
    阿弃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可是……他们杀了我爹娘……”
    “我知道。”萧逸云抱住他,“那些人是坏人。但念念不是坏人,她和你一样,也是受害者。”
    另一边,沈清弦也在和念念说话。
    “念念,你父母……是怎么死的?”他问。
    念念抽噎着:“是……是玄冥教的人……趁夜偷袭……我爹娘为了保护我……”
    “那你知道,玄冥教为什么要偷袭你父母的宗门吗?”
    念念摇头。
    “因为你父母的宗门,三个月前,袭击了玄冥教的一个分舵。”沈清弦声音很平静,“那个分舵里,有三十七个教众,还有他们的家人——老人、妇女、孩童。一夜之间,全死了。”
    念念瞪大了眼睛:“不……不可能!我爹娘不会……”
    “他们可能不知道。”沈清弦说,“袭击的命令,是宗门高层下的。你父母只是执行者。而玄冥教的报复,也不是冲着他们,是冲着整个宗门。”
    他摸了摸念念的头:
    “这就是江湖——仇恨生出仇恨,杀戮引来杀戮。你杀我,我杀你,杀到最后,谁还记得最开始是为了什么?”
    念念不说话了。她低着头,眼泪一滴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院子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两对——萧逸云和阿弃,沈清弦和念念。看着那个曾经风华绝代的琴师,抱着一个满身伤痕的魔教遗孤;看着那个曾经冷若冰霜的剑客,轻声安慰一个正道遗孤。
    雪花继续飘落。
    不知过了多久,阿弃从萧逸云怀里抬起头,看向念念。念念也抬起头,看向阿弃。
    两个人的眼神都很复杂——有恨,有痛,有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理解。
    因为他们都明白了: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这场仇恨游戏里,最无辜的棋子。
    “对不起。”阿弃先开口,声音很小,“我……我不该骂你。”
    念念咬着嘴唇,沉默片刻,也轻声说:“我……我也不该说你们都是坏蛋。”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阿弃慢慢伸出手。
    不是伸向念念,是伸向地面——他抓起一把雪,在手里团了团,团成一个不太圆的雪球。然后,他把雪球轻轻扔向念念。
    雪球落在念念脚边,散开了。
    念念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也弯腰,团了一个雪球,扔向阿弃。
    这次,雪球砸在了阿弃胸口,不重,但足够让他踉跄一步。
    阿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他来到书院后,第一次笑。他弯腰,团起更大的雪球;念念也不甘示弱,两人就这样,在院子里打起了雪仗。
    不是真的打架,是……玩。
    像所有同龄的孩子一样。
    萧逸云和沈清弦退到一边,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
    “平手。”萧逸云说,“谁也没赢。”
    “这样最好。”沈清弦说。
    他们转身,走向主楼。身后,孩子们的欢笑声和雪球飞舞的声音,在雪地里回荡,像一首轻快的歌。
    书院落成典礼在午时举行。
    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冗长的讲话,就是所有人围坐在院子里——弟子、百姓、各门派代表,还有沈清弦和萧逸云。
    中间架起了一口大锅,锅里煮着简单的白菜豆腐,但香气四溢。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米饭。
    清虚道长也来了。他坐在沈清弦和萧逸云身边,看着眼前这幕,感慨万千:
    “老道活了快一百年,见过无数次门派开山大典、盟主即位大典,个个都隆重奢华。但今天这场……最简单的,却最让老道感动。”
    萧逸云笑了:“因为这才是活着——有饭吃,有地方住,有人陪。”
    “是啊。”清虚道长点头,“江湖江湖,说到底,就是人和人。”
    正说着,殷九娘端着一碟腌菜走过来。她先给清虚道长夹了一筷子,又给沈清弦和萧逸云夹,动作自然得像给自家人布菜。
    清虚道长看着碗里的腌菜,忽然笑了:“殷左使,你可知道,三十年前,老道差点死在你手里?”
    殷九娘手一僵。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三十年前,玄冥教和武当派有过一场恶战。当时还是年轻弟子的清虚道长,被殷九娘一刀刺中胸口,险些丧命。这件事,在场的老人都记得。
    殷九娘的脸色白了。她放下筷子,后退一步,单膝跪地:“道长……当年是属下年轻气盛,出手不知轻重。这三十年,属下……一直愧疚。”
    清虚道长却摇头,伸手扶起她:
    “当年,是老道先去围剿玄冥教的。老道杀了你三个同门,其中有一个,是你师兄吧?他临死前,求老道放过你——他说你才十七岁,是被迫加入玄冥教的。”
    殷九娘浑身一震:“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老道记得。”清虚道长轻声说,“每一个死在我剑下的人,老道都记得。他们的脸,他们的名字,他们最后说的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深深的疲惫:
    “这些年,老道每晚都会梦见他们。梦见他们问——”道长,你修的是什么道?杀人的道吗?””
    院子里落针可闻。
    只有锅里的汤在咕嘟咕嘟响,还有远处孩子们的嬉笑声。
    “所以,”清虚道长看向殷九娘,“你不欠老道什么。如果真要算,是老道欠你一声……对不起。”
    他站起身,对着殷九娘,深深鞠躬。
    殷九娘眼泪涌了出来。这个铁血半生的女子,此刻像个委屈的孩子,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师兄……师兄他……他真的那么说?”
    “真的。”清虚道长扶起她,“他说,”九娘还小,别杀她。让她……好好活着。””
    殷九娘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萧逸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九娘,都过去了。”
    “过不去……”殷九娘哽咽,“我……我这三十年,一直恨武当,恨正道,恨……恨所有人。可原来……原来师兄他……”
    “那就现在开始过去。”沈清弦也走过来,“从今天开始,记住的不是仇恨,是……师兄希望你好好活着。”
    殷九娘抬起头,看着他们,看着清虚道长,看着院子里那些关切的目光。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用力点头:
    “好。”
    这个字很轻,却像有千斤重。
    它落下的瞬间,院子里的人,都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不是原谅——有些事,永远无法原谅。
    而是……放下。
    放下那些沉重的过去,给自己,也给对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清虚道长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好了好了,菜都凉了。吃饭吃饭!”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人们继续吃饭,聊天,笑声再次响起。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饭后,清虚道长将沈清弦和萧逸云叫到一边。
    “老道要走了。”他说,“回武当,闭关。这次来,除了参加书院落成,还有一件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册子。
    “这是各派共同修订的《江湖新约》。”清虚道长将册子递给沈清弦,“里面规定了门派之间不得无故开战、不得伤及无辜、不得以”正邪”之名滥杀。虽然……约束力有限,但至少,是个开始。”
    沈清弦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第一条就是:凡江湖中人,无论出身门派,皆应以守护百姓为己任。
    第二条:禁止因私仇波及无辜,违者天下共诛之。
    第三条:各派应设立“仲裁堂”,处理纷争,不得私自动武。
    ……
    一共十八条,每一条都很简单,但每一条,都指向一个更和平的江湖。
    “谢谢道长。”沈清弦郑重行礼。
    “该谢的是你们。”清虚道长拍拍他的肩,“是你们,让这群老顽固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看向萧逸云:
    “萧施主,你母亲的事……老道很抱歉。当年围剿黑鸦教,老道也参与了。如果……”
    “道长不必说了。”萧逸云微笑,“都过去了。母亲若在天有灵,看到今天的书院,也会高兴的。”
    清虚道长点头,眼中闪过欣慰。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又停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还有这个。”他将信递给沈清弦,“是柳如风托老道转交的。他说……他没脸来见你们,但有些话,必须说。”
    沈清弦拆开信。
    信很短,只有三行:
    “沈先生,萧先生。
    青城派即日起闭山十年,整顿门风。
    十年后,若书院还在,我会来……当个杂役。”
    没有落款。
    但字迹很用力,几乎要穿透纸背。
    沈清弦将信递给萧逸云。后者看了,沉默片刻,轻声道:
    “十年……够他想清楚了。”
    清虚道长走了。
    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院里的人们开始收拾碗筷,孩子们继续打雪仗,一切又恢复了平常。
    但沈清弦和萧逸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生根发芽。
    在阿弃和念念互相扔出的雪球里。
    在殷九娘和清虚道长相视一笑的瞬间。
    在那本《江湖新约》的字里行间。
    也在……他们紧握的手心里。
    傍晚,沈清弦和萧逸云登上书院后山。
    山不高,但视野开阔。从这里,可以看见整个书院——竹楼的灯火渐次亮起,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可以看见远处的皇陵废墟,在暮色中沉默;还可以看见更远的地方,炊烟袅袅,那是附近的村庄。
    “看那里。”萧逸云指向东方。
    沈清弦顺他手指看去。
    地平线上,一轮圆月正在升起。不是血月,是正常的、皎洁的明月。月光如水,洒满大地,给万物镀上一层银辉。
    很美。
    像这人间,虽然伤痕累累,但依然……值得。
    “清弦,”萧逸云忽然说,“我想弹琴。”
    “现在?”
    “嗯。”萧逸云点头,“为今天。为书院。也为……所有愿意重新开始的人。”
    他们下山,取了琴——不是焦尾琴,也不是人骨琴,就是一把普通的桐木琴。萧逸云抱着琴,重新回到山顶。
    他盘膝坐下,将琴横放膝上。
    沈清弦站在他身边,没有剑,但并指如剑,悬在身侧。
    琴声响了。
    不是杀人之曲,不是惑心之音,就是一首简单的、悠扬的曲子。调子很平和,像山间的流水,像夜风拂过竹林,像……母亲哄孩子入睡时的哼唱。
    琴音在山间回荡,传得很远。
    书院里,人们停下手中的活,抬头倾听。孩子们安静下来,围坐在一起。殷九娘靠在门边,闭上眼睛。就连远处村庄的狗,都停止了吠叫。
    万物俱寂,唯有琴音。
    沈清弦听着琴音,心中一片澄明。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他剑法时说的话:“清弦,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守护的。但守护之前,你得先知道……什么值得守护。”
    那时候他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值得守护的,不是多么宏大的理想,不是多么神圣的使命,就是眼前这些——有灯火,有琴音,有可以安心吃饭的地方,有愿意放下仇恨的人。
    还有……身边这个弹琴的人。
    一曲终了。
    萧逸云放下手,抬头看向沈清弦,眼中映着月光:“怎么样?”
    “很好。”沈清弦说,“但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
    “剑。”
    沈清弦并指为剑,在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剑气,没有光芒,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就是这一划,仿佛给这首曲子,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剑与琴。
    从来都是一体。
    萧逸云笑了,将琴放在一旁,站起身:“走吧,下山。该吃饭了。”
    “好。”
    两人并肩下山。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紧紧挨着,像永远不会分开。
    走到半山腰时,沈清弦忽然停下。
    “逸云。”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沈清弦看着他,“如果有一天,我们老了,走不动了,只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去当武林盟主,没去重建听剑山庄,没去做那些”大事”。”
    萧逸云想了想,认真回答:
    “我唯一后悔的事,就是五年前在云梦泽,没有早点告诉你——我喜欢你。”
    他顿了顿,笑了:
    “至于其他……能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大事”。”
    沈清弦也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萧逸云的手。两人的手都很凉,但握在一起,就很暖。
    “那说好了。”沈清弦轻声说,“一起变老。”
    “嗯,说好了。”
    月光下,两个身影继续下山,走进那片温暖的灯火里。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远方——
    地平线尽头,那片曾经升起血月的天空,此刻,隐约浮现出一抹极淡的……金色光晕。
    光晕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注视着这个,刚刚开始愈合的江湖。
    ---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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