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生死与共情深不悔 第十章终极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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弩箭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五十个黑衣人呈扇形散开,将断墙团团围住,每一个人的手指都扣在扳机上,只要一声令下,箭雨就会将这片区域彻底覆盖。为首那人身材魁梧,面具下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手中那柄奇形弯刀在月色下流转着暗红的光泽,像饮饱了血。
“靖北侯,何必躲躲藏藏?”那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纸摩擦,“我们主子只是想请你去做客,顺便……取回一点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沈清弦和萧逸云从断墙后走出来。
他们没有逃,也没有慌。沈清弦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每一个都是精锐,气息沉稳,脚步轻盈,显然是经过严苛训练的死士。更麻烦的是,他们站的位置很有讲究,彼此呼应,形成了一个简易的合击阵法。
“你们主子是谁?”沈清弦的声音很平静,“太子?还是……幽冥殿的余孽?”
“很快你就知道了。”为首那人冷笑,“不过在那之前,还请侯爷交出地窖里的东西。主子说了,只要你配合,他可以保证你和你身边这位……安国公的安全。”
“安国公”三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萧逸云也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漫不经心的嘲弄:“你们主子倒是消息灵通,连圣旨刚封的爵位都知道。怎么,他在朝廷里也有人?”
为首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黑衣人的弩箭抬高了三分,箭尖对准了两人的要害。
“最后一次机会。”为首那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交出东西,或者……死。”
沈清弦没有动。他看着那些弩箭,看着黑衣人眼中冰冷的杀意,忽然想起父亲手札里的最后一句话:“若有来生,愿我不再是沈擎天。”
他也是。
若有来生,他宁愿做个普通人,和萧逸云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不用背负血海深仇,不用面对这些阴谋诡计,不用……眼睁睁看着所有珍视的东西被毁掉。
可惜,没有来生。
所以,他只能战斗。
“逸云,”沈清弦轻声说,“还记得我们在北疆,面对三千傀儡军时,我说过什么吗?”
萧逸云一怔,随即明白了。那是七天前,在冰窟里,面对沈幽冥的绝杀之局,沈清弦问他:“还记得我们在北疆,面对马匪围攻时,你说过什么吗?”
当时他说:“我说——”沈清弦,这辈子能遇见你,值了”。”
而现在,沈清弦要说的,是另一句话。
“我说过,”沈清弦的声音在夜风中很轻,却字字清晰,“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萧逸云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生死与共的坦然:“那就……一起。”
话音落,两人同时动了!
不是冲向黑衣人,也不是冲向弩箭,而是……冲向地面!
沈清弦的剑在地上划出一道圆弧,剑气如犁,掀起大片的碎石瓦砾!碎石如暴雨般射向黑衣人,虽然伤不到他们,但足以遮蔽视线!
与此同时,萧逸云五指在虚空一划——他没有带琴,但音波功夫到了他这个境界,已不需要实物媒介。空气中响起尖锐的颤音,那是一种高频的震荡,瞬间扰乱了黑衣人的听觉!
视觉被遮,听觉被扰,黑衣人的合击阵出现了刹那的混乱!
就是这刹那!
沈清弦的剑已经到了!
不是一剑,是七剑!剑光如流星赶月,在碎石瓦砾的掩护下,精准地刺向七个不同的方向!每一个方向,都是合击阵的节点!
“噗噗噗——”
七声闷响,七个黑衣人咽喉中剑,倒地身亡。他们的弩箭还没来得及射出。
为首那人脸色大变:“散开!自由攻击!”
但已经晚了。
萧逸云的音波如影随形,在夜空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这张网没有杀伤力,但它能干扰内力运转,能扰乱气血流动,能让人的动作慢上半拍。
而沈清弦的剑,要的就是这半拍。
他的剑法变了。
不再是“九霄剑法”那种飘逸灵动的风格,而是一种更直接、更凶狠、更高效的杀人剑。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没有多余的花哨,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杀意。
这是他在听剑山庄废墟上领悟的剑——一千二百条人命,一千二百份仇恨,凝聚成这把复仇之剑。
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们的配合很默契,他们的武功也不弱,但面对这种完全以命换命的打法,他们慌了。更可怕的是,沈清弦和萧逸云之间的默契——剑到,音到;音扰,剑杀。两人仿佛融为一体,根本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五十个黑衣人,不到一刻钟,死了三十个。
为首那人终于坐不住了。他怒吼一声,弯刀出手!
那刀法很诡异,刀身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像一条毒蛇,扭曲着刺向沈清弦的咽喉!刀未到,腥风先至——刀上有毒!
沈清弦没有硬接,而是侧身避过,剑尖一点,点在弯刀的刀背上。一股阴寒的内力从刀身传来,顺着剑身侵入他体内!
这内力……很熟悉。
是幽冥殿的功夫,但又不太一样,多了种邪异的感觉。
沈清弦后退三步,压下那股寒气,看向为首那人:“你不是中原人。”
为首那人停下攻击,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好眼力。”
他缓缓摘下面具。
露出的是一张异域面孔——高鼻深目,皮肤苍白,瞳孔是诡异的碧绿色,像猫的眼睛。最奇特的是他的额头,那里有一个黑色的、仿佛胎记般的印记,形状像一只展翅的乌鸦。
“西域,”黑鸦教”。”萧逸云认出了那个印记,脸色凝重,“你们不是三十年前就被剿灭了吗?”
“剿灭?”异域人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残忍的快意,“我们只是暂时退入大漠深处,等待时机。现在,时机到了。”
他看向沈清弦:“靖北侯,或者说……青龙令主。我们教主对四象令很感兴趣,尤其是你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
果然是为了四象令来的。
沈清弦心中了然。沈幽冥死了,但四象令的**还在。太子、黑鸦教、甚至可能还有别的势力,都想得到这股力量。
“你们教主和太子勾结了?”萧逸云问。
“合作而已。”异域人把玩着弯刀,“太子要皇位,我们要四象令。各取所需,很公平。”
“那幽冥殿呢?”沈清弦追问,“沈幽冥和你们也有合作?”
“沈幽冥?”异域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那个疯子,自以为能掌控一切,最后却被自己的仇恨吞噬。我们只是利用他收集四象令,至于他的死活……谁在乎?”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沈幽冥数十年的谋划、数千条人命,都只是他们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沈清弦握剑的手紧了紧。
“所以,”他缓缓道,“从始至终,这场阴谋的幕后黑手,不是沈幽冥,而是你们?”
“可以这么说。”异域人坦然承认,“三十年前,我们就开始布局。在中原扶持幽冥殿,在西域控制黑鸦教,在朝廷……也有我们的人。沈幽冥以为他在利用我们,实际上,他才是我们的棋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狂热:“而现在,棋局到了最后一步。只差四象令齐聚,我们就能打开”天门”,迎接”真神”降临!”
天门?真神?
沈清弦和萧逸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江湖恩怨,而是……邪教祭祀?
“你们想做什么?”沈清弦问。
“做什么?”异域人张开双臂,像在拥抱夜空,“重塑这个世界!清洗所有的污秽,让真神的荣光,普照大地!”
疯了。这个人,还有他背后的黑鸦教,都疯了。
但疯子的破坏力,往往比正常人更可怕。
沈清弦不再多问。他举起剑,剑尖指向异域人:“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真神”,能不能救你的命。”
战斗再起。
但这一次,异域人没有再让手下送死。他亲自出手,弯刀如鬼魅,刀法诡异莫测,每一刀都带着刺骨的阴寒和腥臭的毒气。更麻烦的是,他的内力很古怪——不是纯粹的中原内功,也不是西域的邪功,而是一种混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力量。
沈清弦的剑几次与弯刀相碰,都感觉内力被吸走一丝。虽然不多,但累积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在吸收你的内力!”萧逸云看出了端倪,音波化作无形的锁链,缠向异域人的手腕,想阻止他运刀。
但异域人只是冷笑一声,左手一翻,掌心出现一个黑色的、核桃大小的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眶里燃烧着绿色的火焰,火焰跳动间,萧逸云的音波锁链寸寸断裂!
“法器?”萧逸云脸色一变。
“这是”噬魂骷”,专破音律功夫。”异域人得意地笑了,“安国公,你的琴呢?没有琴,你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吧?”
他说对了。萧逸云的音波功夫,确实需要媒介才能发挥最大威力。徒手施展,威力不足三成。
沈清弦也发现了这一点。他虚晃一剑,逼退异域人,对萧逸云道:“去找琴!”
“可是你——”
“我能撑住!”沈清弦斩钉截铁,“快去!”
萧逸云咬了咬牙,转身冲向废墟深处——焦尾琴被他藏在废墟的一个隐蔽角落,本来是为了防止被人发现,没想到现在成了救命的关键。
异域人想追,但被沈清弦的剑拦住。
“你的对手是我。”
异域人眯起眼睛,碧绿的瞳孔在月光下像两团鬼火:“也好,先收拾了你,再去收拾他。”
他不再保留,全力出手!
弯刀化作一片血红色的刀幕,将沈清弦整个人笼罩!刀幕中,隐约能听见凄厉的哭嚎,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鸣——这是黑鸦教的邪术,“百鬼夜行刀”!
沈清弦屏息凝神,将四象令的力量运转到极致。青光从他体内透出,在身周形成一个淡淡的护罩。刀幕撞上护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四溅!
但护罩在变薄。
四象令的力量虽然强大,但沈清弦才刚刚继承,运用还不纯熟。而异域人的刀法,是专门针对内家功夫的邪术,能不断侵蚀、消磨护罩。
这样下去,撑不过一炷香时间。
沈清弦咬紧牙关,一边抵抗刀幕,一边寻找破绽。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刀幕中的冤魂哭嚎,不仅影响听觉,还在干扰神智!
就在护罩即将破碎的瞬间,琴声响了!
不是从远处传来,而是……从地下!
萧逸云没有找到焦尾琴,但他找到了另一样东西——地窖里,那个装着手札的箱子下面,压着一把琴。
一把通体漆黑、琴身雕刻着诡异花纹的古琴。
萧逸云当时没多想,抓起琴就冲了出来。此刻他盘膝坐在废墟上,将琴横放膝上,五指落在琴弦上——琴弦冰凉刺骨,触手时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嘶吼。
这不是普通的琴。
这是……用人的脊骨做琴身,用死人的头发做琴弦的,“人骨琴”!
但萧逸云顾不上那么多了。他闭上眼睛,将内力注入琴身,弹出了第一个音。
“铮——!”
音波如实质般炸开,所过之处,那些冤魂哭嚎戛然而止!刀幕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异域人脸色大变:“人骨琴?!你怎么会——”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沈清弦的剑,已经抓住了那刹那的破绽!
剑光如电,穿透刀幕,刺向异域人的咽喉!
异域人慌忙回刀格挡,但慢了半拍。剑尖刺入他肩头,鲜血飙射!
“啊——!”他惨叫一声,捂着伤口后退,眼中满是惊怒,“不可能!人骨琴只有黑鸦教的高层才能使用,你怎么——”
“因为,”萧逸云睁开眼,眼中是一片冰冷的杀意,“这把琴,认主。”
他继续弹奏。
这一次,不是单个的音,而是一首完整的曲子。
曲调诡异、阴森、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怨气。琴音所过之处,那些还活着的黑衣人纷纷抱头惨叫,七窍流血而亡!
异域人也跪倒在地,痛苦地捂着耳朵,但鲜血还是从指缝间渗出。
“这是……”镇魂曲”的逆曲……”他嘶声道,“你怎么会……”
“因为我母亲,是黑鸦教上一代的圣女。”萧逸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她临死前,把一切都教给了我。包括……怎么用这把琴,杀黑鸦教的人。”
他站起身,抱着人骨琴,一步一步走向异域人。
琴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尖锐。
异域人的身体开始抽搐,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最后,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炸成一团血雾!
血雾中,一个黑色的乌鸦印记飞出来,想逃。
但萧逸云伸手一抓,将那印记抓在手中,用力一握。
“啪。”
印记碎裂,化作黑烟消散。
琴音停了。
废墟里一片死寂。
萧逸云抱着人骨琴,站在血雾中,脸色苍白如纸。使用这把琴的代价很大——每弹奏一次,都要消耗大量的精血和寿命。刚才那首曲子,至少折了他三年阳寿。
但他不在乎。
沈清弦走过来,看着他嘴角渗出的血迹,眼中满是心疼:“逸云……”
“我没事。”萧逸云笑了笑,那笑容很虚弱,“就是……有点累。”
他腿一软,差点倒下。沈清弦连忙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这把琴……”沈清弦看着那漆黑诡异的琴身,眉头紧皱。
“是我母亲的遗物。”萧逸云轻声道,“她当年叛出黑鸦教,被追杀至死。临死前,她把琴和所有的秘密都留给了我,让我……有朝一日,替她清理门户。”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我一直不敢用。因为每次用这把琴,都会想起她死时的样子……很惨。”
沈清弦紧紧抱住他。
他知道,萧逸云的母亲,是萧逸云心里最深的痛。那个美丽的西域女子,为了爱情叛出师门,最后却落得那般下场。
“都过去了。”沈清弦在他耳边轻声说,“以后,我陪着你。”
萧逸云点点头,将人骨琴收进琴袋——这琴袋也是特制的,能隔绝琴的邪气。
两人收拾了一下战场,将黑衣人的尸体堆在一起,准备烧掉。但沈清弦在异域人的尸体残骸中,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枚黑色的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只乌鸦,背面刻着一行西域文字。
萧逸云辨认了一下,翻译出来:“”天门开,真神临。血祭十万,永夜降临。””
血祭十万。
这四个字,让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要血祭十万人?”沈清弦声音发寒,“在哪里?什么时候?”
“不知道。”萧逸云摇头,“但肯定不远了。黑鸦教准备了三十年,不会等太久的。”
他将令牌收好:“我会让听风阁全力追查。另外……”
他看向沈清弦:“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黑鸦教的人死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下次来的,就不会是这种小角色了。”
沈清弦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废墟,然后转身,和萧逸云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没有回药王谷,也没有去任何已知的地方。
而是……去了云梦泽。
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三天后,云梦泽深处,一艘小船上。
沈清弦站在船头,看着烟波浩渺的湖面。这里很安静,安静得仿佛外面的血雨腥风都与这里无关。
萧逸云从船舱里走出来,递给他一封信:“听风阁的最新情报。”
沈清弦拆开信。
信上只有三行字:
“太子率残部入南疆,与当地土司结盟,兵力已达三万。”
“黑鸦教教主”鬼鸦”现身南疆,与太子会面。”
“十日后,南疆”血月祭”,疑为血祭大典。”
沈清弦放下信,看向南方。
那里,是南疆的方向。
也是……最后决战的方向。
“逸云,”他轻声说,“我们该走了。”
萧逸云握住他的手:“好。”
小船调转方向,驶向岸边。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远方,南疆的深山里,一座巨大的祭坛正在修建。
祭坛上,堆满了白骨。
祭坛下,跪着数万被控制的百姓。
祭坛中央,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正仰头看着天空。
天空中,月亮正在慢慢变红。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