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真相渐白执手破局 第九章援军至·心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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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里的时间,靠沙漏和水滴来计量。
沈清弦守在石室中,已经换了三次沙漏。萧逸云依然昏迷,但呼吸渐趋平稳,脉搏从最初的微弱紊乱变得有力规律。陈伯留下的药方很有效,加上地宫药园里新鲜的草药,内外兼治下,最危险的高热期已经过去。
“庄主,您去歇会儿吧。”柳青青端着清水进来,看到沈清弦眼下的青黑,忍不住劝道,“萧阁主这边有我们看着。”
沈清弦摇头,用湿布轻轻擦拭萧逸云额头的薄汗:“我守着。”
柳青青欲言又止,最终放下水盆,轻手轻脚地退出去。石室里又恢复寂静,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和萧逸云均匀的呼吸声。
沈清弦握住萧逸云的手,那只手不再冰凉,有了温度。指尖上有常年抚琴留下的薄茧,掌心有剑柄磨出的硬皮——这双手,会弹最温柔的曲子,也能发最凌厉的音刃;这双手,曾在北疆为他挡下毒箭,也曾在冰川与他十指紧扣。
“逸云,”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你睡得太久了。”
床上的人睫毛颤动,像蝴蝶振翅。沈清弦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许久,萧逸云的眼皮缓缓睁开,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然后焦距逐渐清晰,落在沈清弦脸上。
“……清弦?”声音沙哑干涩。
“嗯,是我。”沈清弦的声音有些发颤,“你醒了。”
萧逸云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沈清弦扶他靠在自己肩上,端过水碗,小心地喂他喝水。温水润过喉咙,萧逸云长出一口气,闭上眼睛缓了缓,又重新睁开。
“这是……哪里?”
“栖霞寺后山地宫。”沈清弦简单解释了这几天的经过。
萧逸云听完,沉默片刻,忽然问:“弟子们……都安全吗?”
“都安全。三十一人,一个不少。”
“那就好。”萧逸云似乎松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又靠回枕上。他看向沈清弦,目光温柔,“你一直守着我?”
“嗯。”
“傻。”萧逸云伸手,指尖轻触沈清弦的脸颊,“都有胡茬了。”
沈清弦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你醒了就好。”
两人静静对视,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中。石室外的世界有追兵,有阴谋,有未卜的前路,但此刻这方寸之地,只有彼此。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两人都听到了。沈清弦松开手,起身去开门。林婉儿站在门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庄主!谢谷主来了!还带来了援军!”
地宫大厅里,难得有了人气。
药王谢渊坐在上首,虽然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目光如炬。他身后站着二十多个药王谷弟子,个个背着药箱,风尘仆仆。更让沈清弦意外的是,大厅另一侧还站着十几个江湖人——有僧有道,有男有女,虽然服饰各异,但眼神都清明坚定。
“沈庄主,”谢渊先开口,声音洪亮,“老夫来迟了。”
沈清弦深深一躬:“谢谷主救命之恩,清弦没齿难忘。”
“客套话少说。”谢渊摆手,示意他坐下,“先说说萧小子怎么样了?”
“刚醒,还很虚弱,但性命无碍。”
“那就好。”谢渊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这是”九转还魂丹”,专治内伤元气亏损。你拿去给他服下,三日之内可恢复七成功力。”
沈清弦接过玉盒,心中感激,却不知如何言表。谢渊似乎看出他的心思,笑道:“别这副表情。老夫救你,不只是为了你沈家,是为了整个武林。”
他指了指大厅里的那些江湖人:“这些,都是看清了局势,不愿与新皇、幽冥殿同流合污的志士。嵩山刘长老、青城李掌门,还有几位江湖散人,听说你们在此,都愿来相助。”
沈清弦看向那些人。刘长老,就是在劝降时暗中提醒他“东侧有路”的那位;李掌门,曾当面指责过他,但此刻眼神中只有坚定;还有几个面生的,但都对他抱拳致意。
“诸位前辈……”沈清弦喉头哽住。
“沈庄主不必多礼。”刘长老上前一步,须发皆白却腰背挺直,“老朽虽然迂腐,但还没糊涂到是非不分。新皇与幽冥殿勾结,残害武林同道,已犯天下大忌。我嵩山派虽已凋零,但还剩几把老骨头,愿听沈庄主差遣。”
“我青城也是。”李掌门沉声道,“前日宫中传出消息,新皇要以”清查叛逆”为名,将不服他的武林门派尽数铲除。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其他人纷纷附和。
沈清弦看着这一张张或苍老或年轻的脸,心中涌起久违的热流。这一个月来,他经历了背叛、围杀、生离死别,几乎要以为江湖已无正义可言。但此刻,这些人用行动告诉他:正道未死,人心未冷。
“清弦代听剑山庄,代所有蒙冤的同道,谢过诸位。”他深深鞠躬。
谢渊扶起他:“现在不是谢的时候。我们虽然聚在此处,但实力仍远不及新皇和幽冥殿。必须从长计议。”
众人围坐下来。林婉儿取来金陵城的地图铺在石桌上,柳青青则奉上收集到的情报。
“据听风阁密报,”柳青青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新皇将禁军主力分驻四门,每门五百人。皇宫内还有一千御林军,由他的心腹统领。而幽冥殿的人……”她顿了顿,“混在禁军中,具体人数不明,但至少有两百精锐。”
“幽冥殿主沈幽冥呢?”沈清弦问。
“行踪不定。有时在宫中,有时在城外营地。但三日前,有人看见他出现在皇陵附近。”
皇陵。沈清弦心中一凛。那里有青龙令阴令与玉佩合璧后留下的痕迹,有未解开的四象令秘密,还有……父亲最后的去向。
“他在找什么?”萧逸云的声音从石室门口传来。他扶着门框站着,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沈清弦连忙上前扶住他。
“你怎么起来了?”
“躺够了。”萧逸云对他笑了笑,走到桌边,看着地图,“沈幽冥在皇陵出现,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阴阳双令合璧时的异象,他亲眼所见,不可能不追查。”
谢渊打量着萧逸云,忽然伸手搭上他的脉搏,片刻后点头:“底子不错,恢复得比老夫预想的快。看来沈小子的内力疏导很到位。”
萧逸云脸一红,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谢谷主,药王谷那边……”
“放心,婉儿她们撤离得及时,谷中弟子已分散隐匿。”谢渊捋须,“倒是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所有人都看向沈清弦。
沈清弦沉默片刻,手指点在地图上的皇宫位置:“擒贼先擒王。新皇是明面上的敌人,沈幽冥是暗处的毒蛇。要破局,必须同时对付两者。”
“怎么对付?”李掌门皱眉,“皇宫守卫森严,硬闯是送死。”
“所以不能硬闯。”萧逸云接口,“要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怎么说?”
萧逸云看向沈清弦,两人目光交汇,心意相通。沈清弦点头:“逸云的意思,是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
“新皇和幽冥殿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绝非铁板一块。”萧逸云分析道,“新皇要的是稳固皇位,清除异己;沈幽冥要的是复仇,是四象令,是颠覆天下。一旦利益冲突,他们就是敌人。”
“所以我们要制造这种冲突。”沈清弦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让新皇觉得沈幽冥要夺他的江山,让沈幽冥觉得新皇要过河拆桥。”
“具体怎么做?”
沈清弦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虽然地宫没有真正的窗户,但通风口透进的月光,让他知道已是深夜。
“明天再说。”他说,“诸位远道而来,先休息。逸云也需要继续调养。”
众人散去。沈清弦扶着萧逸云回到石室,服侍他躺下,喂他服下九转还魂丹。药力很快发作,萧逸云沉沉睡去,这次是真正安心的睡眠。
沈清弦却没有睡。他坐在床边,看着萧逸云的睡颜,心中盘算着那个刚刚成型的计划。
危险,但值得一试。
子夜时分,地宫深处的演武场。
这里是前朝皇室修建的练功之所,方圆十丈,地面铺着特制的青砖,能吸收劲力,防止损伤。四壁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沈清弦和萧逸云站在场中,相对而立。
“真的可以吗?”沈清弦看着萧逸云依然苍白的脸,“你的伤——”
“谢谷主的药很有效。”萧逸云活动了一下手腕,从背后的琴袋中取出焦尾琴——琴身的裂缝已经用药王谷特制的胶合剂修补好,虽不及原先完美,但勉强可用,“而且,有些事必须现在做。”
他看向沈清弦:“我们在皇陵时,青龙令阴阳合璧,你感觉到了吗?”
沈清弦点头。那种力量交融、心意相通的感觉,至今难忘。
“那不是偶然。”萧逸云说,“我母亲留下的玉佩,你沈家的青龙令,本就同源。阴阳双令合璧时激发的那股力量,不是令牌本身的,是我们两个人的——是你的剑意,是我的琴心,在那一刻共鸣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着光:“清弦,如果我们能掌握那种共鸣,能随时唤出那种力量,就不必再怕沈幽冥,不必再怕任何敌人。”
沈清弦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拔出长剑——不是九霄剑,那柄剑遗失了,这是一柄普通的青钢剑,但在他手中,依然有凛然之气。
“那就试试。”
萧逸云盘膝坐下,焦尾琴横放膝上。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手指虚按琴弦。沈清弦站在他身前三步处,剑尖斜指地面,同样闭目凝神。
演武场中一片寂静。
许久,萧逸云的指尖动了。第一个音符响起,很轻,像水滴落入深潭,荡开圈圈涟漪。沈清弦的剑随之抬起,剑尖在空气中划出柔和的弧线。
琴声渐起,如山间溪流,如林中微风。沈清弦的剑势也随之变化,不再是凌厉的攻杀,而是悠然的守势,剑光如幕,随琴声起伏。
这是试探,是寻找彼此的节奏。
萧逸云的琴声忽然一转,变得激昂,如暴雨倾盆,如惊涛拍岸。沈清弦的剑势也随之暴起,剑气纵横,剑光如电!
但这一次,出现了滞涩。
萧逸云重伤初愈,内力不济,琴声在**处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断层。沈清弦的剑势随之顿了一下,剑光消散,剑气溃散。
两人同时睁开眼。
“再来。”萧逸云说。
这一次,沈清弦主动调整。他的剑不再完全跟随琴声,而是有所保留,在萧逸云内力不济时,以剑气补足音波的缺口。萧逸云也改变了指法,不再追求完整的曲子,而是以几个核心音符为基,反复变奏。
琴声与剑光再次交融。
这一次,顺畅了许多。剑光如龙,琴音如风,龙乘风势,风助龙威,在演武场中盘旋、升腾。四壁的夜明珠光华大盛,仿佛被这股力量激发。
但还不够。
沈清弦能感觉到,这依然只是“配合”,不是“合璧”。就像两个人合奏一首曲子,虽然和谐,但仍是两件乐器,两个声音。
他想起皇陵那一刻。不是琴声引导剑势,也不是剑势配合琴声,而是两者彻底融合,不分彼此,化作一种全新的、更强大的力量。
怎样才能再次达到那种状态?
他看向萧逸云。萧逸云也看着他,眼中是同样的困惑和思索。
忽然,沈清弦收剑。他走到萧逸云身边,盘膝坐下,将剑横放膝上,与琴并列。
“你做什么?”萧逸云不解。
“不做什么。”沈清弦说,“就这样坐着。”
两人并肩而坐,一琴一剑,在夜明珠的光华中,像一幅静谧的画。
许久,沈清弦开口:“逸云,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萧逸云一怔,随即笑了:“记得。在江南的那个破庙,下雨天,你进来躲雨,我在里面弹琴。”
“你弹的是什么曲子?”
“《潇湘水云》。”
“能再弹一次吗?”
萧逸云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手指按上琴弦,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不是战斗的音波,只是纯粹的、美好的琴曲。
沈清弦没有动剑,只是听着。他闭上眼睛,让琴声流入心中,流入记忆深处。他想起那个雨天,想起破庙里潮湿的空气,想起第一次看到萧逸云时的惊艳,想起那五年分离的思念,想起重逢后的种种……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剑身上轻轻叩击,随着琴声的节拍。
琴声渐入**,沈清弦忽然拔剑!不是战斗的剑法,而是随性而舞——就像当年在破庙里,他听完曲子后,一时兴起舞的那套剑。
剑光如流水,琴声如行云。流水行云,本是一体。
萧逸云的琴声变了,不再是《潇湘水云》,而是即兴的变奏,随着剑光流转。沈清弦的剑势也随之变化,随心所欲,无招无式。
他们不再想着“合璧”,不再想着“力量”,只是沉浸在音乐与剑舞的快乐中,沉浸在彼此相伴的幸福中。
就在这最放松、最无心的时刻——
剑光与琴声,突然共鸣了。
不是一强一弱的配合,不是此起彼伏的呼应,而是真正的、完全的融合。剑光化作实质的音符,琴声凝成无形的剑气,两者交融,在演武场中央旋转、升腾,化作一道青红交织的光柱!
光柱中,隐隐有龙影盘旋,有凤鸣清越。
沈清弦和萧逸云同时睁开眼睛,看着这奇迹般的一幕,眼中都有震撼,有明悟,更有深深的感动。
原来,真正的“合璧”,不是技巧的配合,不是力量的叠加,是心的相通,是情的交融,是在最无防备的时刻,将彼此完全交付。
光柱缓缓消散。演武场恢复平静。
两人相视而笑,无需言语。
新招诞生,需要命名。
“叫”山海同归”吧。”萧逸云提议,“山为剑,海为琴。山海相依,永不相离。”
“好。”沈清弦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昏迷时,我答应你一件事。”
“什么事?”
“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成亲。”沈清弦看着他,眼中是温柔的笑意,“现在,我想再加一个条件。”
萧逸云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条件?”
“成亲那天,我要用这套”山海同归”作为礼乐。”沈清弦握住他的手,“你弹琴,我舞剑,让天地见证。”
萧逸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用力点头:“好,一定。”
两人并肩走出演武场,回到大厅。谢渊、刘长老等人都在等候,看到他们出来,尤其是看到他们眼中那种焕然一新的神采,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看来是成了。”谢渊捋须笑道。
沈清弦点头,正要说话,地宫入口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弟子冲进来,脸色煞白:
“庄主!诸位前辈!不好了!地宫入口外……发现大量幽冥殿的人!他们好像……找到这里了!”
大厅内瞬间死寂。
沈清弦和萧逸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但这一次,没有慌乱,只有并肩作战的决意。
“来得正好。”沈清弦缓缓拔剑,“就用这一战,试试我们的”山海同归”。”
萧逸云解下焦尾琴,横在身前:“嗯。”
谢渊站起来,药王谷弟子纷纷取出兵刃。刘长老、李掌门等人也亮出武器。地宫中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战意燃烧。
“传令下去,”沈清弦声音沉稳,“所有人,按计划准备迎敌。”
“是!”
脚步声响起,不是慌乱,而是有序地奔赴各自的岗位。沈清弦和萧逸云并肩走向地宫入口,走向即将到来的血战。
在他们身后,大厅墙壁上挂着一幅前朝留下的字画,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琴心剑魄,山海同归。”
月光从通风口照进来,照亮那八个字,也照亮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
地宫之外,夜色正浓。
而黎明,终将到来。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