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逆脉争锋 第三十三章最终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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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瘦老者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云澈心中荡开圈圈涟漪。
百草堂不简单。
回到“老马客栈”简陋的客房,云澈将老者的话转述给沈月白等人。昏黄的油灯下,众人神色凝重。
“百草堂是镇上唯一的药铺,也是唯一与外界有稳定联系的商号。”沈月白回忆着这几日的观察,“药材收购、日常补给、甚至一些淘金客的销赃,似乎都经过那里。若说它是”潜龙”或影卫在苦泉镇的据点,倒也合情合理。”
“那周明今日针对你,恐怕不仅仅是医术之争。”青鸾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他是想试探,还是想……灭口?”
“试探可能性更大。”云澈分析,“我们这几日表现得太”正常”了,反而惹人生疑。尤其是今日我露了一手解毒的针法,恐怕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那老者特意提醒,说明百草堂背后势力,很可能已经盯上我们了。”
“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厉天雄的传音在云澈耳边响起(他虽离去联络旧部,但约定了特殊的传讯方式,此刻显然也在关注苦泉镇情况),“我带人摸掉百草堂?”
“不可。”云澈立刻否决,“打草惊蛇,而且容易暴露夜狼重新活动的迹象。我们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正面对抗”潜龙”或影卫。更何况,我们的目标不是剿灭一个据点,而是传递假消息、寻找旧部、救治病患。过早暴露,前功尽弃。”
“那该如何应对?”沈月白问。
云澈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将计就计。他们想试探,我们就给他们看他们想看的。月白,今晚你和我,去探一探那个土地庙。”
“土地庙?影十三提到的黑衣人传递消息的暗桩?”
“对。”云澈点头,“既然百草堂可能是据点,那么土地庙这个信息中转站,里面或许有我们想要的东西——比如他们的联络方式、近期关注的重点,甚至……关于其他势力的情报。”
“太冒险了。”沈月白皱眉,“黑衣人实力不明,土地庙情况未知。”
“所以需要计划。”云澈道,“我们不硬闯,只是观察,必要时……留下一点”痕迹”,引导他们的视线。”
深夜,苦泉镇万籁俱寂,只有镇外苦泉流动的呜咽声和偶尔的犬吠。
云澈和沈月白换上一身深色夜行衣(简陋但足以融入夜色),如同两道影子,悄然离开客栈,向着镇东三里外的土地庙潜去。
土地庙坐落在镇外一处荒僻的山坡下,早已废弃多年,庙墙坍塌大半,只剩一个还算完整的主殿框架,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蹲伏的巨兽。
两人在距离土地庙百丈外的一处土丘后停下,凝神观察。
庙内没有灯光,一片死寂。但云澈强化过的五感,却捕捉到庙内深处,有极其微弱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呼吸声,不止一人!而且,庙宇周围的地面、草木,有被刻意掩饰过的痕迹,似乎布置了简单的警戒陷阱。
果然有鬼。
云澈对沈月白比划了几个手势(来自前世特种作战的手语简化版),示意分头绕行,从两侧接近,重点观察庙后可能存在的密道或暗哨。
沈月白点头,两人如同鬼魅般散开。
云澈选择从右侧接近。他将月华之力运至双目,夜视能力大增,同时将内力收敛到极致,脚步轻若鸿毛,踏在松软的土地上几乎不留痕迹。很快,他接近到庙墙二十步内。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幽云玉,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警告意味的凉意!
不是针对庙内,而是……地下!
云澈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本能地向侧后方急退!
就在他退开的瞬间——
噗!噗!噗!
三根漆黑如墨、细如牛毛的毒针,从他刚才站立位置前方的地面下激射而出!紧接着,地面轰然塌陷出一个直径三尺的坑洞,一个全身包裹在紧身黑衣、只露一双冰冷眼睛的身影,如同毒蛇出洞般从坑中跃出,手中一对泛着蓝光的峨眉刺,悄无声息地刺向云澈咽喉和心口!
陷阱!而且是双重陷阱!明面上的庙宇是诱饵,真正的杀招埋伏在地下!
黑衣人动作快如闪电,气息阴冷隐蔽,赫然有四品修为!更麻烦的是,他出现的位置和时机妙到巅毫,正好封死了云澈大部分闪避空间!
危急关头,云澈脑中一片清明。后退已来不及,左右皆在对方峨眉刺笼罩之下。
他做出了一个完全违反常规的动作——不退反进,迎着刺向咽喉的峨眉刺撞去!同时,右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从肋下穿出,食中二指并拢,指尖凝聚着一丝凝练到极致的青白气芒,不刺向对方要害,而是精准地点向对方持刺手腕的“神门穴”!
这是“破脉指”的进阶运用!不求伤敌,只求瞬间干扰对方内力运行,制造破绽!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云澈如此悍不畏死、打法如此刁钻,手腕微微一滞。
就这微不可察的一滞,给了云澈机会!
他的身体如同游鱼般贴着刺尖滑过,咽喉皮肤甚至能感觉到毒针的冰凉!同时,左手一掌拍出,并非刚猛掌力,而是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推力,正正印在黑衣人因手腕受滞而微微失衡的胸口!
嘭!
黑衣人闷哼一声,被这一掌推得向后踉跄,虽然未受重伤,但攻势已破。
云澈毫不停留,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急跃,拉开距离,同时口中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哨音——示警!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一时间,土地庙内和周围阴影中,又蹿出四道黑影!加上地底出现的那个,一共五人,呈半圆形将云澈围住!个个气息阴冷,目光如刀,手中兵刃各异,但都淬着幽光。
全是四品!好大的手笔!
而沈月白那边,也传来了急促的金铁交鸣之声,显然也被埋伏的敌人缠住了。
“反应不错。”地底出现的那名黑衣人首领,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可惜,晚了。”
他一挥手,五人同时发动攻击!刀光、剑影、暗器、毒雾,瞬间将云澈淹没!
五名四品杀手围攻,其中还有擅长隐匿偷袭、布设陷阱的专家。这样的阵容,即便是五品高手也要头疼,何况云澈只是二品巅峰(虽然根基扎实)。
但云澈眼中并无惧色。三个月地狱般的淬炼,不仅重塑了他的经脉,更锤炼了他的意志和战斗智慧。面对绝境,他反而进入了某种极度冷静、极度专注的状态。
五感提升到极限!敌人的动作仿佛变慢,内力运行的轨迹、肌肉发力的征兆、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勾勒出来。
他没有试图硬拼或突围——那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他将“游身步”催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刀光剑影的缝隙中穿梭,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踩在对方攻击的“死角”或力量转换的间隙。
同时,“破脉指”频频点出!不再追求一击制敌,而是如同最精密的狙击手,专攻敌人内力运转的关键节点、或者招式衔接的薄弱处。
嗤!一名杀手手腕中招,长剑险些脱手。
嗤!另一人膝盖侧后方穴位被点,步伐一乱。
嗤!第三人刚吐出一口毒雾,却被云澈一指封住喉头附近经脉,毒雾反呛,气息一滞。
云澈的攻击如同附骨之疽,虽不致命,却极大地干扰、迟滞了五人的配合和节奏。他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五人编织的死亡之网中穿梭,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攻击。
更令杀手们心惊的是,云澈的内力明明不强,但精纯度、恢复速度、以及对内力的精细操控,都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他那青白色的气芒,似乎对阴毒类内力和暗器有一定的克制作用,一些毒雾和阴损招式,往往被他随手拍散或偏转。
“结阵!困死他!”黑衣人首领厉喝。五人迅速变阵,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形成一个紧密的包围圈,刀光剑影连绵不绝,如同旋转的磨盘,要将云澈活活磨死!
压力陡增!云澈的闪避空间被急剧压缩,身上开始出现细小的伤口,虽然不深,但血珠飞溅。
另一边,沈月白的剑鸣声也更加急促,显然也陷入了苦战。
必须破局!
云澈目光扫过战场,大脑飞速运转。五个杀手,配合默契,阵法严密。硬拼不行,只能智取。
他的目光,落在了庙墙根下几块不起眼的、微微凸起的石头上。那是之前观察时发现的、疑似警戒陷阱的触发点。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形。
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身形向左前方(一名使刀杀手的方向)微微一滞。
“机会!”使刀杀手眼中凶光一闪,刀势猛然加快,如同匹练般斩向云澈脖颈!
另外四人的攻击也同时封死了云澈其他退路!
眼看云澈就要被分尸——
他脚下猛然发力,不是后退,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向着使刀杀手撞去!同时,右手斩念剑(一直未出鞘)带着剑鞘,精准地格在了刀身侧面最不受力的位置!
铛!刀势被带偏!
云澈合身撞入使刀杀手怀中!左手并指如剑,狠狠点在他胸口“膻中穴”!
噗!使刀杀手如遭重击,狂喷鲜血,倒飞出去,正好撞向旁边的庙墙!
而云澈则借着这一撞的反作用力,身形如同弹丸般向右侧弹射,目标直指——那个地底出现的黑衣人首领!
这一下变生肘腋,速度快得惊人!
黑衣人首领瞳孔一缩,没想到云澈如此悍勇,竟以伤换伤,瞬间破开一人,直取自己!他双刺交错,划出两道幽蓝弧光,封住云澈来路。
但云澈的目标,根本不是他本人!
就在接近黑衣人首领身前丈许时,云澈突然一个急停变向,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右腿横扫,带起一片沙土,精准地踢中了墙角另一块凸起的石头!
轰隆——!
地面猛然震动!以那块石头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面布满倒刺和毒液的深坑!这竟是另一处更加隐蔽、更加致命的陷阱!
黑衣人首领首当其冲!他反应极快,猛然后跃,但还是慢了一丝,左脚踩中陷阱边缘,一根淬毒倒刺瞬间刺穿了他的靴底!
“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动作顿时僵硬。
另外三名杀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陷阱惊得阵势一乱。
就是现在!
云澈从地上弹起,斩念剑终于出鞘!青白色的剑光在夜色中如同惊鸿乍现!
他没有攻击任何一名杀手,而是——斩向了土地庙那本就摇摇欲坠的主梁!
咔嚓!!!
粗大的木梁应声而断!本就残破的庙宇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屋顶瓦片簌簌落下,尘土飞扬!
“他要毁庙!”一名杀手惊呼。
尘土弥漫,视线受阻。三名杀手本能地挥动兵刃护住周身,阵型彻底散乱。
云澈身影没入烟尘,却不是逃离,而是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名左脚受伤、行动不便的黑衣人首领身后!
“破脉指”全力爆发!青白气芒凝聚于指尖,快如闪电般连续点在他后背“神道”、“灵台”、“至阳”三处大穴!
这三处皆是督脉要穴,主管阳气和行动力!
黑衣人首领浑身剧震,感觉一股阴寒刺骨又带着奇异震颤的力量透穴而入,瞬间截断了他督脉大半的内力流转!他闷哼一声,半边身体酸麻,几乎站立不稳。
云澈毫不留情,一掌拍在他后心,将其打得向前扑倒,同时顺手扯下了他腰间悬挂的一块黑色铁牌——那是他们身份和联络的凭证!
“撤!”云澈低喝,身形已如轻烟般向庙外掠去。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云澈撞飞使刀杀手,到触发陷阱、斩断主梁、点倒首领、夺下令牌,不过两三息工夫。
等烟尘稍散,剩余三名杀手回过神,只看到首领倒地**,庙宇濒临倒塌,而云澈的身影已消失在庙外的黑暗之中。
“追!”一名杀手怒吼。
“先救首领!”另一人比较冷静,“庙要塌了!快走!”
三人手忙脚乱地架起受伤的首领和那个被点中膻中穴昏死过去的同伴,狼狈地冲出即将崩塌的土地庙。
而云澈,早已与摆脱了敌人纠缠、身上带着几道轻伤的沈月白汇合,两人借助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留下身后轰然倒塌的庙宇和惊起的夜鸟。
返回“老马客栈”的途中,云澈和沈月白都默契地没有走直线,而是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没有追兵尾随后,才从客栈后窗悄然返回。
客房内,油灯如豆。
云澈将那块夺来的黑色铁牌放在桌上。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抽象的龙形图案,龙爪中握着一柄小剑;背面则是一串数字编号,以及一个极小的“潜”字。
“果然是”潜龙”。”沈月白脸色凝重,“而且看编号和制式,至少是”潜龙”中的小头目。”
“土地庙是他们的一个联络点,也是陷阱。”云澈快速处理着身上的细小伤口,“他们似乎早就料定会有人来探查,布下了双重杀局。若非幽云玉预警,加上我赌了一把触发他们自己的陷阱,今晚恐怕凶多吉少。”
“你的伤……”青鸾担忧地看着云澈身上渗血的布条。
“皮肉伤,无碍。”云澈摇头,目光依旧盯着令牌,“这块令牌,或许能让我们知道更多。”
他尝试将一丝内力注入令牌。令牌微微震动,表面的龙形图案竟亮起一丝微弱的幽光,但随即黯淡,并无更多反应。
“需要特殊手法或对应的心法才能激活。”影十三的声音忽然在窗外响起(他不知何时已返回),“”潜龙”的令牌都设有禁制,强行探查或仿造,会触发自毁,甚至可能被反向追踪。”
云澈收回内力:“可惜。不过,夺了这块令牌,至少断了他们一条联络线,也拿到了他们身份的实证。”
“不止如此。”影十三翻窗而入,身上带着夜露的湿气,“你们闹出的动静不小。土地庙倒塌,”潜龙”杀手一死数伤,消息很快就会传开。百草堂那边,恐怕会坐不住了。”
“这正是我要的效果。”云澈眼中光芒一闪,“我们原本想低调,但既然被盯上,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制造混乱,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为我们真正的行动作掩护。而且,经过今晚一战,”潜龙”对我的评估,恐怕要从”疑似目标”上升到”危险人物”了。他们会调动更多力量来对付我,反而可能忽略其他方面。”
“调虎离山?”沈月白会意。
“是吸引火力。”云澈点头,“接下来几天,我们继续”高调”行医,甚至……可以”不小心”暴露一点与幽云玉相关的似是而非的线索,把”潜龙”的目光牢牢钉在苦泉镇,钉在我身上。而厉天雄和影兄你们,则趁机加快联络旧部和传递假消息的步伐。”
计划很大胆,也很危险。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就在众人商议细节时,客栈外原本寂静的街道上,忽然传来整齐、沉重、如同闷雷般的脚步声!
不是几个人,而是至少数十人!步伐整齐划一,带着铁甲摩擦的铿锵声!
“军队?!”沈月白脸色一变。
众人立刻熄灯,悄然靠近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清冷的月光下,一队约五十人的黑甲士兵,正从镇口方向,踏着沉稳的步伐,向着客栈所在的街道开来!这些士兵与之前月陨谷遇到的玄甲铁骑不同,他们身穿更加轻便却依旧坚固的黑色鳞甲,手持长戟,腰佩战刀,头盔下的眼神冰冷而漠然,气息肃杀,显然是百战精锐。
更令人心悸的是队伍前方,那个骑在一匹神骏黑马上的身影。
金线绣边的玄黑斗篷,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兜帽下,是那张苍白清瘦、金色眼眸在月光下如同寒星的面孔。
三皇子,赵元启!
他竟然亲自带着一支精锐卫队,出现在了苦泉镇!
“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沈月白低声惊道。土地庙的事情才发生不到一个时辰!
“恐怕……土地庙的陷阱,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云澈心中寒意骤升,“他早就料到我们可能会来苦泉镇,或者至少是这一带。所以提前布下了”潜龙”杀手和军队。土地庙是饵,无论我们咬不咬钩,只要我们在这一带活动,他都能快速反应,调兵围剿!”
好深的算计!好快的动作!
赵元启的卫队在客栈门口停下。他端坐马上,金色的眼眸缓缓扫过寂静的街道,最后落在了“老马客栈”的招牌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搜。”
淡淡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数十名黑甲士兵立刻散开,一部分封锁街道两端,另一部分则如狼似虎地冲进客栈,以及附近的其他房屋!
砸门声、呵斥声、惊叫声、哭泣声,瞬间打破了小镇的宁静!
“走!”云澈当机立断,“从后窗走,上房顶!”
众人毫不犹豫。云澈背起青鸾,沈月白和沈天鹰断后,影十三则如同影子般滑出窗外,消失在屋顶的阴影中,显然去执行别的任务了。
他们刚刚跃上客栈后院的屋顶,下方就传来士兵粗暴的踹门声和闯入他们房间的响动。
“没人!”
“床铺还是温的!刚走不久!”
“追!”
呼喝声四起。几支火把被点燃,火光开始向客栈后方蔓延。
云澈等人伏低身体,在高低错落的屋顶上快速移动,向着镇外方向潜行。下方街道上,士兵的搜索和百姓的混乱,暂时掩盖了屋顶细微的声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镇边缘一处较为低矮的房屋,准备跳下屋顶、潜入镇外山林时——
一道清冷平静,却仿佛在每个人耳边响起的声音,如同冰锥般刺入脑海:
“云澈,本宫亲至,你还想往哪里走?”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镇口!赵元启不知何时,已经策马来到了镇子边缘,正好挡在了他们计划逃离的方向上!他手中那柄金龙剑,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幽寒光,剑未出鞘,但一股无形的、如同皇天后土般沉重的威压,已经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笼罩了方圆百丈!
龙威镇压!
云澈等人身形同时一滞,感觉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内力运转不畅,动作迟缓!
赵元启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屋顶上显出身形的几人,金色眼眸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束手就擒,交出幽云玉和《逆脉诀》,本宫或可网开一面,留你们性命,充为奴役。”
“若再负隅顽抗——”
他缓缓抬起手中金龙剑,剑鞘上的五爪金龙仿佛活了过来,一股更加恐怖的剑意开始凝聚。
“格杀勿论。”
绝境。
前有皇子亲率精锐堵截,龙威镇压。后有黑甲士兵正在合围。
脚下是脆弱的屋顶,无处可藏。
青鸾伏在云澈背上,身体微微颤抖,但咬紧牙关没有出声。沈月白长剑斜指,眼神冰冷如霜,但紧握剑柄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沈天鹰面如死灰,两名沈家武者更是浑身发抖。
云澈缓缓将青鸾放下,交给沈月白,自己上前一步,站在了屋顶最高处,迎向赵元启那如同实质的目光。
夜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袍,猎猎作响。
“三殿下,”云澈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出,“您贵为皇子,坐拥天下,何必对一部武学、一块玉佩如此执着?甚至不惜亲身犯险,来到这穷乡僻壤?”
赵元启目光淡漠:“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幽云玉与《逆脉诀》,涉及上古秘辛,非尔等草民所能持有。上交朝廷,乃是本分。”
“上古秘辛?”云澈冷笑,“是怕这秘辛动摇您赵家的江山,还是怕……这秘辛揭开某些你们竭力掩盖的真相?”
赵元启眼神微凝,随即恢复平静:“巧言令色。看来,你是执意要找死了。”
他不再废话,手中金龙剑缓缓出鞘三寸。
嗡——!
龙吟般的剑鸣响彻夜空!剑身玄黑,金线如龙,一股尊贵、霸道、仿佛能镇压山河社稷的磅礴剑意轰然爆发!与之前月陨谷时相比,此刻的剑意更加凝练、更加恐怖,显然这三个月,赵元启的修为也有所精进!
仅仅是剑意余波,就让沈月白等人气血翻腾,几乎站立不稳!屋顶的瓦片咔咔作响,出现细密裂痕!
这就是皇室正统《皇极惊世典》修炼出的“天子剑意”!以皇权驾驭武道,以龙气镇压万民!
云澈首当其冲!他感觉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身上,每一寸骨骼都在**,内力运转近乎停滞,怀中的幽云玉和月华佩疯狂震动,散发出强烈的抗拒光芒,但依旧难以完全抵消这股源自“势”与“权”的恐怖压迫!
差距,太大了。不仅仅是修为境界的差距(赵元启至少是六品),更是“势”与“意”的碾压!
“最后问一次,”赵元启声音冰冷,“交,还是不交?”
云澈缓缓站直身体,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抵抗着那无形的重压。他没有看赵元启,而是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被薄云遮掩的、朦朦胧胧的月亮。
他想起了母亲幽梦璃温柔而坚定的眼神,想起了鬼医“济世救人”的嘱托,想起了狼啸谷中那枚沉重的令牌和血无痕复杂的遗言,想起了自己立下的誓言……
武道,当为苍生开路,非为权贵筑墙。
若今日注定要死在此地,那也要死得像个武者,像个……人!
他收回目光,看向赵元启,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如同实质火焰般的战意!
“三殿下——”
云澈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仿佛用灵魂在呐喊,穿透龙威,响彻在苦泉镇的夜空:
“你的武道,是囚笼!是枷锁!是用来让人跪下的工具!”
“而我的武道——”
他猛地将全身内力、月华之力、幽云血脉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斩念剑中!剑身爆发出刺目的青白光芒,甚至隐隐压过了金龙剑的幽光!
“是让人站起来的——脊梁!!!”
话音落下的刹那,云澈动了!
不是冲向赵元启,而是——冲天而起!
他将所有力量凝聚于双脚,如同炮弹般射向夜空!目标,赫然是天空中那轮朦胧的月亮!
“愚蠢。”赵元启微微摇头,似乎觉得云澈在做无谓的挣扎。他手中金龙剑终于完全出鞘,剑光化作一道玄黑色的龙形剑气,撕裂长空,后发先至,斩向腾空而起的云澈!
这一剑,快!狠!准!蕴含着他六品的修为和皇者威严,足以将任何五品以下的武者凌空斩爆!
眼看云澈就要被剑气吞噬——
就在剑气及体的瞬间,云澈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猛地将手中的斩念剑,狠狠掷向下方——不是掷向赵元启,而是掷向了苦泉镇中心,那口日夜流淌的、苦涩的泉水源头!
同时,他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口中念诵出一段古老、拗口、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咒文!那不是《逆脉诀》中的内容,而是他在迷宫归藏殿中,从幽玄宫主玉骨旁一些残破玉简上学到的、关于引动地脉与月华之力的残缺法门!他一直不敢轻易尝试,因为残缺且危险,但此刻,已顾不得了!
随着咒文的念诵,云澈怀中的幽云玉和月华佩,光芒暴涨!两玉脱离他的身体,悬浮在他头顶,青白与莹白光芒交织,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光轮!
而被他掷出的斩念剑,如同流星般坠入苦泉源头!
轰——!!!
仿佛触动了某个沉睡的开关!整个苦泉镇大地,剧烈震动起来!以苦泉源头为中心,一道道粗大的、散发着苦涩咸腥气味的灰白色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中,竟然蕴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与月华之力隐隐对抗的“阴浊地气”!
这些阴浊地气受到幽云玉和月华佩光轮的吸引,如同万川归海,疯狂涌向天空中的云澈!
赵元启斩出的玄黑龙形剑气,正好撞入这片突然爆发的、混乱而狂暴的阴浊地气之中!
嗤嗤嗤——!
如同热油泼雪!至阳至刚、蕴含皇者龙气的剑气,与至阴至浊、蕴含大地怨气的地气猛烈对耗、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剑气被急剧削弱!虽然最终还是斩破了地气屏障,触及到了云澈,但威力已十不存一!
噗!
云澈后背被剑气余波扫中,皮开肉绽,鲜血狂喷!但他竟借着这股冲击力,身形再次拔高,双手猛地抓住头顶旋转的光轮(双玉),用尽最后力气,将其狠狠按向自己的胸膛!
“以我之血,唤月之华!”
“地脉为引,逆冲九霄!”
轰隆——!!!
双玉与他胸口血肉接触的刹那,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天空中那轮朦胧的月亮,仿佛受到了召唤,投下一道凝练的、银白色的月华光柱,与双玉光芒、下方冲起的阴浊地气,以及云澈体内沸腾的幽云血脉,轰然碰撞在一起!
无法形容的爆炸发生了!
不是物理的爆炸,而是能量的狂暴宣泄!
青白、莹白、银白、灰白……各种光芒混杂、纠缠、炸裂!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不断膨胀的恐怖能量球!将云澈的身影彻底吞没!
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飓风般向四周扩散!赵元启脸色微变,勒马后退,金龙剑横在身前,挡开冲击。下方的黑甲士兵和房屋,更是被吹得东倒西歪,人仰马翻!
能量球持续了数息,然后猛地向内收缩、坍塌,最后化作一个刺目的光点,消失在夜空中。
一同消失的,还有云澈的身影。
只有点点混杂着青、白、灰三色的光屑,如同泪雨般,从空中缓缓飘落。
夜风呼啸,吹散了光屑,也吹散了能量残留的波动。
苦泉镇恢复了死寂。
赵元启驻马原地,抬头望着云澈消失的夜空,金色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他缓缓抬起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光屑。光屑入手冰凉,随即消散。
“身化光雨……这是……”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传说中的”月华遁”?还是……某种献祭秘法?”
无论是哪一种,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云澈,竟然在他眼皮底下,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消失了!
下方,沈月白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惊呆了。他们看着空荡荡的夜空,看着飘落的光雨,心中一片冰凉。
云澈……死了?还是……
赵元启收回目光,冰冷的视线扫向下方的沈月白等人。
“拿下。”
他淡淡吩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黑甲士兵重新整顿队形,如狼似虎地扑向客栈屋顶。
沈月白握紧了剑,眼中悲愤与决绝交织。青鸾泪流满面,却死死咬着嘴唇。沈天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士兵即将冲上屋顶的刹那——
异变再起!
那些飘落在地、尚未完全消散的青白灰三色光屑,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齐齐亮了一下!
紧接着,以苦泉源头为中心,整个苦泉镇的地面,再次剧烈震动!而且比之前更加猛烈!
轰轰轰——!!!
一道道更加粗大、颜色更加深邃、近乎黑色的“阴浊地气”水柱,如同失控的巨龙般从地底喷涌而出!它们不再涌向天空,而是疯狂地横扫地面!
房屋坍塌!街道撕裂!士兵被冲得七零八落!整个苦泉镇,瞬间陷入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地脉暴动?!”赵元启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看向苦泉源头,又看向空中光屑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不对!这是……引动了地脉深处的”阴煞”?!那小子到底做了什么?!”
混乱中,沈月白等人也被狂暴的地气冲击得站立不稳,从屋顶跌落。
但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过,卷起沈月白、青鸾和沈天鹰等人,以惊人的速度,借着地气喷涌和房屋倒塌的掩护,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镇外的黑暗山林之中。
是影十三!他在最后关头,冒险出手救人!
赵元启想要追击,但脚下地面不断开裂、喷涌黑色地气,坐骑受惊嘶鸣,周围士兵混乱不堪,一时竟无法组织有效追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月白等人被救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望着陷入一片狼藉、地气仍在肆虐的苦泉镇,又望向云澈消失的夜空,赵元启握紧了手中的金龙剑,指节发白。
“云澈……”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金色眼眸中,寒光如冰。
“无论你是死是活……”
“本宫,必会让你付出代价。”
夜风吹过,卷起尘土与光屑。
苦泉镇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而云澈的生死与下落,成了今夜最大的谜团。
(第三十三章最终对决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