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的蔓延速度，比林溪桡预想的还要快。
    新送来的一批病人里，有三个重症患者，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脱水症状，意识模糊，生命垂危。林溪桡带着医护人员，在隔离病房里展开了一场与死神的拉锯战。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给病人补液、调整用药剂量、监测生命体征，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熟练。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防护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她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嘴唇干裂得渗血，可她却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像一首悲伤的挽歌。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重症患者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了下来。林溪桡松了一口气，刚想直起身，却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她下意识地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林医生，你没事吧？”旁边的护士看到她的样子，连忙扶住她，眼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林溪桡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可能是有点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想缓解一下眩晕的感觉。可下一秒，一阵剧烈的呕吐感袭来，她忍不住弯下腰，干呕起来。
    护士的脸色瞬间白了：“林医生！你是不是也感染了？”
    林溪桡的心猛地一沉。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浑身一颤。
    她感染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里所有的希望。
    她强撑着身体，对护士说：“别声张，我还能撑。把我的防护服换掉，给我拿一套新的。”
    护士的眼泪掉了下来，却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去拿防护服。
    林溪桡走进更衣室，脱下厚重的防护服。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干裂，浑身都在冒着冷汗。她看着自己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她不怕死，可她舍不得秦珺璟，舍不得小念海。
    她还没来得及和秦珺璟一起，带着小念海去看遍世间的海；还没来得及吃一口秦妈妈做的桂花糕；还没来得及看着小念海长大，嫁人……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她换上新的防护服，走出更衣室，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她不能倒下，这里还有很多病人等着她，她是他们的希望。
    可病魔的侵袭，却越来越猛烈。
    她的体温越来越高，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呕吐和腹泻的症状也越来越严重。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走路都开始打晃，可她却依旧咬牙坚持着。
    护士们看着她的样子，都心疼得掉眼泪，劝她休息，可她却摇着头说：“我没事，我还能撑。”
    秦珺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发现林溪桡最近很少出来见他了，每次打电话，她的声音都很沙哑，而且总是匆匆忙忙地挂断。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天，他不顾守卫的阻拦，强行冲进了隔离病房的走廊。
    他看到林溪桡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给一个病人喂药。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动作也变得迟缓，防护服上沾满了污渍。
    “溪桡！”秦珺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林溪桡抬起头，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她连忙站起来，想拦住他：“珺璟，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这里危险！”
    秦珺璟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她的手滚烫，而且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秦珺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你是不是感染了？”秦珺璟的声音沙哑，眼里满是血丝。
    林溪桡的身体一颤，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我没事……”
    “你看着我！”秦珺璟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你是不是感染了？”
    林溪桡抬起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是……但是我还“是……但是我还能撑……我不能倒下……”
    秦珺璟的眼泪，瞬间决堤。他猛地把她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滚烫的眼泪砸在她的防护服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傻瓜……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担心……”林溪桡靠在他的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珺璟，我好难受……我怕我撑不下去了……”
    “不会的！”秦珺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你不会有事的！疫苗马上就到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抱着她，一遍遍地说着：“你不能有事……我和念海不能没有你……”
    隔离病房的走廊里，回荡着他们的哭声。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像是在为他们哭泣。
    林溪桡靠在秦珺璟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她要活下去，她要陪着秦珺璟，陪着小念海，她要回家。
    可病魔的侵袭，却越来越猛烈。
    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意识也开始模糊。她开始出现幻觉，看到了老槐树下的桂花糕，看到了湘江边的落日，看到了小念海甜甜的笑脸。
    秦珺璟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给她喂药、擦汗、讲故事。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战士们看着他的样子，都心疼得掉眼泪。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在隔离病房外守着，祈祷着林医生能平安度过难关。
    时间一天天过去，疫苗终于送到了基地。
    秦珺璟立刻让人把疫苗送到隔离病房，给林溪桡注射。他守在她的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眼里满是期待。
    可命运，却总是喜欢捉弄人。
    林溪桡的病情，并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生命体征也开始不稳定。
    医生摇着头，对秦珺璟说：“秦队，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秦珺璟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林溪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溪桡……”秦珺璟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俯下身，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你醒醒……看看我……看看念海……”
    林溪桡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着秦珺璟，眼里满是泪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秦珺璟立刻凑过去，把耳朵贴在她的嘴边。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却字字清晰：“珺璟……我好想……回家……”
    说完，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缓缓闭上。
    心电图上的曲线，瞬间变成了一条直线。
    “嘀——”
    刺耳的声音，在隔离病房里回荡。
    秦珺璟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林溪桡苍白的脸，看着她嘴角残留的笑意，整个人都僵住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
    这场防疫之战，他们赢了。
    可他，却永远地失去了他的溪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