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海一岁零三个月那天，戈壁滩的风难得褪去了几分凛冽，裹着一点沙枣花的淡香，懒洋洋地拂过维和基地的训练场上。
    晨训刚结束，战士们还没来得及散去，就被训练场外的一幕逗得哄堂大笑。只见穿着一身迷你迷彩服的小念海，正迈着晃晃悠悠的小短腿，追着一只土黄色的野狗跑。那迷彩服是林溪桡熬夜缝的，宽大的衣摆在风里翻飞，帽子歪歪扭扭地扣在头上，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小下巴。她手里攥着一个用子弹壳拼的迷你步枪，跑一步就晃一下，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喊着不成调的口号：“冲！冲！”
    那模样，像极了秦珺璟带兵冲锋时的样子，又憨又飒，惹得战士们笑弯了腰。
    “快看！小念海这架势，以后绝对是特战小队的种子选手！”
    “那必须的！秦队的女儿，能差得了？长大了保准是个女将军！”
    “小念海，慢点跑！别摔着！”
    战士们的哄笑声和叮嘱声混在一起，在训练场上空回荡。不远处的哨塔下，秦珺璟正拿着望远镜，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女儿身上。他刚结束一上午的战术演练，迷彩服的袖口还挽着，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可嘴角却忍不住扬着，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放下望远镜，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在小念海即将扑空摔在地上的前一秒，弯腰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小念海咯咯地笑着，小手立刻抓着他的迷彩服领子，在他布满胡茬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串亮晶晶的口水印。
    “臭丫头。”秦珺璟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声音沙哑却满是宠溺，“跑这么快，想当追风少年啊？”
    小念海听不懂他的调侃，只是搂着他的脖子，把小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抱！”
    这一声“爸爸”，清晰又软糯，像一颗小石子，瞬间在秦珺璟的心湖里漾起了圈圈涟漪。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眶倏地红了。
    昨天晚上，林溪桡趴在他耳边，兴奋得睡不着觉，说小念海好像会喊爸爸了，只是发音还含糊。他当时还笑着打趣，说肯定是她太想念，听错了。可现在，女儿就窝在他怀里，清清楚楚地喊着“爸爸”，那软糯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轻搔着他的心尖。
    秦珺璟抱着女儿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些，生怕这是一场梦。他低头，在女儿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又亲，一遍遍地应着：“爸爸在。爸爸在呢。”
    小念海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激动，笑得更开心了，小手还拍着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
    不远处，林溪桡提着一个保温桶，正慢慢走过来。她穿着干净的白大褂，胳膊上的绷带已经拆了，露出淡粉色的疤痕。阳光落在她的身上，给她的白大褂镀上了一层金边，衬得她眉眼温柔。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训练场上相拥的父女俩，眼底满是幸福的光芒。
    “别宠着她了。”林溪桡走到他身边，嗔怪着开口，把保温桶递给他，“刚学会走路就疯跑，小心摔着。这是刚熬的小米粥，给你和念海带的，加了点红枣，补气血。”
    秦珺璟接过保温桶，另一只手稳稳地抱着女儿，低头看着她：“今天不是有会诊吗？怎么过来了？”
    “会诊结束得早。”林溪桡伸手，替小念海理了理歪掉的帽子，指尖轻轻拂过女儿柔软的头发，“听护士说，我们的小将军在训练场上追狗，就赶紧过来看看。生怕你这个当爹的，光顾着看热闹，把女儿摔着了。”
    小念海看到妈妈，立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嘴里喊着：“妈妈！抱！”
    林溪桡笑着接过女儿，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小念海搂着妈妈的脖子，又转头看向秦珺璟，小手拍着林溪桡的肩膀，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妈妈！”
    一声爸爸，一声妈妈，清晰又响亮，惹得周围的战士们又是一阵欢呼。
    秦珺璟看着她们母女俩相依的模样，心里的疲惫和压力，瞬间烟消云散。这段时间，因为维和任务延期，基地的防御和清剿任务压得他喘不过气，每天都要熬到后半夜才能睡。可只要看到妻女的笑脸，他就觉得，所有的苦，都值得了。
    他打开保温桶，舀了一勺小米粥，放在嘴边吹了又吹，直到温度刚刚好，才递到小念海嘴边。小念海张嘴就吃，吃得满嘴都是，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林溪桡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替她擦着嘴角，眼里满是笑意。
    战士们围过来看热闹，有人递来一个用贝壳做的小哨子，有人拿来一个弹壳做的小坦克，还有人掏出了珍藏的奶糖。小念海看着那些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儿，眼睛亮得像星星，嘴里不停地喊着：“要！要！”
    林溪桡笑着摇头：“你看你，都把她宠坏了。以后基地的叔叔们，怕是要被她掏空家底了。”
    “宠着怎么了？”秦珺璟看着女儿的笑脸，眼底满是宠溺，“我们念海，是基地的小公主，就该被宠着。别说掏空家底，就算是摘星星月亮，叔叔们也得想办法给她弄来。”
    “就是！”旁边的战士立刻附和，“小念海可是我们基地的小福星！有她在，连炮火都少了几分凶性呢！”
    训练场上的笑声，越来越响。
    炮火的痕迹还在，断壁残垣的影子还没消散，硝烟的味道也还在空气里弥漫。可因为这个小小的身影，这片荒凉的戈壁滩，仿佛都温柔了起来。那些带着血腥味的记忆，那些生离死别的伤痛，似乎都被小念海的笑声，冲淡了不少。
    小念海吃饱了，从林溪桡怀里滑下来，拉着秦珺璟的手，又拉着林溪桡的手，嘴里喊着：“走！走！”
    她要带着爸爸妈妈，去看她新发现的“秘密基地”——训练场旁边的那片仙人掌丛。昨天她跟着秦晚樱玩的时候，发现那里开了一朵黄色的小花，像小星星一样，特别好看。
    秦珺璟和林溪桡相视一笑，任由女儿拉着他们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小念海的步子很小，走得摇摇晃晃，却走得格外坚定。阳光落在他们一家三口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仙人掌丛边，小念海挣脱他们的手，踮着脚尖，指着那朵黄色的小花，兴奋地喊：“花！花！”
    秦珺璟蹲下身，抱起女儿，指着那朵花问：“念海，这朵花好看吗？”
    小念海用力点头，小手拍着：“好看！”
    林溪桡站在一旁，看着父女俩的互动，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她想起高三那年，秦珺璟在老槐树下，给她摘了一朵野菊花；想起授衔那天，他单膝跪地，手里捧着的钻戒；想起战地相拥时，他滚烫的眼泪。
    原来，时光兜兜转转，他们已经从青梅竹马，变成了一家三口。
    夕阳西下，把戈壁滩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一家三口的身影，在夕阳下依偎着，成了一幅最美的画。
    女儿的学语，像一缕春风，柔化了这片烽火连天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