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的风，终于吹来了一丝暖。
    小念海半岁那天，医疗队的帐篷里飘着奶香和桂花糕的甜香。秦珺璟特意跟指挥部请了半天假，笨拙地抱着裹得像小粽子的女儿，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软乎乎的脸蛋，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林溪桡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笑得眉眼弯弯。秦晚樱从国内寄来的桂花糕，还是当年的味道，甜而不腻，像极了他们没被炮火惊扰的青春。
    “慢点抱，你手劲大，别捏疼她。”林溪桡嗔怪着，伸手替女儿理了理歪掉的小帽子，“你看她，眼睛都睁圆了，肯定是闻着桂花糕香了。”
    秦珺璟低头，看着怀中小家伙乌溜溜的眼睛，像极了林溪桡当年在靶场偷看他打枪时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随她妈，小馋猫。”
    帐篷外，战士们的谈笑声隐约传来。维和任务进入了相对平静的阶段，偶尔的巡逻，也只是例行公事。阳光透过帆布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一家三口身上，暖融融的，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林溪桡看着秦珺璟抱着女儿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她想起高三那年，两人在操场的月光下约定考去同一座城市；想起授衔那天，他单膝跪地求婚时，眼里比肩章还亮的光；想起战地相拥时，他滚烫的眼泪砸在她发顶的温度。
    原来，烽火岁月里，真的能开出甜的花。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报声，猝不及防地撕裂了帐篷里的温馨。
    “呜——呜——呜——”
    警报声凄厉得像鬼哭，瞬间刺破了基地的宁静。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地动山摇，帐篷的帆布被气浪掀得哗哗作响，桌上的桂花糕盒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糕点撒了一地。
    秦珺璟脸色剧变，几乎是本能地将小念海护在怀里，反手把林溪桡拽到身后，沉声道：“敌袭！蹲下！”
    林溪桡的心脏猛地一缩，怀里的小念海被爆炸声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死死捂住女儿的耳朵，看着帐篷外冲天的火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怎么会？
    这里是维和部队的后方基地，怎么会遭遇大规模偷袭？
    “队长！不好了！武装分子突破了外围防线！火力太猛了！”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沾着尘土和血迹，声音都在发颤。
    秦珺璟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戾，他将小念海小心翼翼地塞进林溪桡怀里，又脱下身上的防弹衣，强行套在她身上：“溪桡，听着，我现在要去指挥部。你带着念海，跟秦晚樱一起去防空洞，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那你呢？”林溪桡抱着女儿，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尖泛白，“秦珺璟，外面全是炮火！你不能去！”
    “我是特战分队队长！”秦珺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抬手，狠狠抹了把她脸上的泪，“基地里有上千名战友和伤员，我不能退！”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俯下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滚烫的吻，又在女儿的小脸上啄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等我回来。”
    说完，他猛地转身，抓起靠在门边的步枪，大步冲进了硝烟里。
    迷彩服的背影，很快被火光吞没。
    林溪桡抱着小念海，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眼泪汹涌而出。
    秦晚樱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溪桡姐！快走！防空洞的入口就在西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伸手想拉林溪桡，却被林溪桡猛地甩开。
    林溪桡的目光，落在了帐篷外的抢救区方向。那里，已经传来了伤员的哀嚎声和护士们的呼喊声。
    “晚樱，”林溪桡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你带念海去防空洞。”
    “那你呢？”秦晚樱急得哭出声，“溪桡姐，你疯了？外面是炮弹！你还抱着孩子！”
    “我是医生。”林溪桡低头，看着怀里渐渐停止哭泣的女儿，轻轻**着她的头发，“抢救区里有几十个伤员，他们需要我。”
    “可是哥让我保护你们！”秦晚樱死死拽着她的胳膊，“你要是出事，我怎么跟哥交代？怎么跟小念海报交代？”
    “照顾好念海。”林溪桡掰开她的手，将怀里的女儿塞到她怀里，又把脖子上的子弹壳吊坠摘下来，挂在女儿的小脖子上，“这个吊坠，是珺璟送我的，戴着它，就像我们陪着她。”
    她最后摸了摸女儿的小脸，眼泪滴在吊坠上，烫得惊人。
    “告诉珺璟，我等他回来。”
    说完，林溪桡转身，毅然冲进了炮火连天的暮色里。
    白大褂的下摆，在火光中翻飞，像一只不肯屈服的白蝶。
    秦晚樱抱着小念海，看着她的背影，哭得撕心裂肺。怀里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小手紧紧攥着那个子弹壳吊坠，呜呜地哭着。
    基地的防线，正在一点点被蚕食。
    枪声、爆炸声、战士们的嘶吼声、伤员的哀嚎声，交织成一曲炼狱的乐章。
    林溪桡冲进抢救区时，帐篷已经被炸塌了一半，帆布燃烧着熊熊烈火，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林医生！你怎么来了？”一名护士看到她，惊得脸色大变，“这里太危险了！你快回去！”
    “别废话！”林溪桡扯下脖子上的口罩，捂住口鼻，目光扫过满地的伤员，心脏像被刀割一样疼，“止血钳！纱布！生理盐水！快！”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混乱的抢救区瞬间安静了几分。
    林溪桡冲到一个腹部中弹的战士身边，跪在血泊里，伸手按住他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白大褂，温热的，带着腥甜的味道。
    “坚持住！”林溪桡看着战士苍白的脸，声音哽咽，“你家里人还在等你回去！”
    战士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林医生……我不怕……能为国捐躯……值了……”
    林溪桡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咬着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止血、包扎、输液……每一个动作都快得像一阵风。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炮火越来越近。
    一枚炮弹，在抢救区不远处炸开，气浪掀翻了旁边的医疗箱，玻璃碎片飞溅，划伤了林溪桡的胳膊。
    鲜血顺着胳膊滑落，滴在地上，与伤员的血融在一起。
    林溪桡浑然不觉，依旧埋头抢救着伤员。
    她知道，每多救一个人，秦珺璟在前线的厮杀，就多一分意义。
    她也知道，自己可能再也等不到秦珺璟回来的拥抱了。
    可她不后悔。
    从她选择转理科的那天起，从她戴上白大褂的那天起，从她说“你守国家，我守你”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的命，一半是秦珺璟的，一半是这身白大褂的。
    炮火，越来越近了。
    夕阳，缓缓沉入戈壁滩的地平线。
    血色的黄昏，笼罩着这座烽火围城。
    一场生与死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