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的第四天黎明，是被一阵急促的枪声撕裂的。
    秦珺璟靠在仓库的断壁上，高烧烧得他意识昏沉，左腿的伤口已经溃烂流脓，疼得他浑身抽搐。队员们也都挂了彩，一个个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得渗血。仓库里的水早就喝光了，最后一口压缩饼干，被他硬塞给了一个十七岁的新兵。
    “队长……”新兵哭着抹眼泪，“我想我妈了。”
    秦珺璟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疼得倒抽冷气。他抬手拍了拍新兵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哭什么……等出去了，哥带你吃长沙的糖油粑粑。”
    话音刚落，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冲锋号声！
    是援军！
    队员们瞬间炸了锅，一个个挣扎着爬起来，眼里迸发出绝望后的狂喜。秦珺璟也猛地清醒过来，他咬着牙，撑着断壁站起来，抓起身边的步枪，红着眼眶嘶吼：“兄弟们！跟我冲！”
    硝烟弥漫中，迷彩服的身影像潮水般涌来。秦珺璟带着队员们，跟援军里应外合，子弹像雨点般倾泻而出。
    激战持续了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名武装分子被击毙时，秦珺璟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在地上。
    昏迷前，他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林溪桡的脸。
    溪桡……等我……
    医疗队的帐篷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林溪桡已经守了秦珺璟整整一天一夜。她挺着六个月的身孕，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得没有一丝血色。
    秦珺璟的左腿缠着厚厚的绷带，高烧还没退，眉头紧紧皱着，嘴里不停念叨着她的名字。
    “溪桡……别去……危险……”
    “糖油粑粑……给你买……”
    林溪桡握着他的手，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旁边的护士看着心疼，忍不住劝道：“林医生，你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我们。”
    林溪桡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不用，我守着他。”
    她忘不了三天前，得知秦珺璟失联时的绝望。忘不了坐在越野车后座，被黄沙打得睁不开眼，却死死攥着子弹壳吊坠的煎熬。忘不了在指挥部，看着作战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心一点点沉下去的滋味。
    现在，他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这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秦珺璟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林溪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脸。
    秦珺璟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中，他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一双红肿的眼。
    是溪桡。
    “溪桡……”秦珺璟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林溪桡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扑到床边，紧紧抱住他，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我在……我在……”她哽咽着，一遍遍地重复，“秦珺璟，我在这里。”
    秦珺璟忍着剧痛，抬手，用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别哭……我没事……”
    “还说没事！”林溪桡哭着捶了捶他的胸口，力道却轻得像羽毛，“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以为你回不来了！”
    秦珺璟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看着她隆起的小腹，又看着她苍白的脸，眼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别跟我说对不起！”林溪桡趴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你答应过我的，要活着回来！要陪我和宝宝看海！你要是敢食言，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秦珺璟紧紧抱着她，滚烫的眼泪砸在她的发顶。
    “不食言……绝不食言……”
    帐篷外，夕阳正缓缓落下，把戈壁滩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炮火声渐渐平息，风里裹着远处传来的歌声。
    是战士们在唱军歌，歌声嘹亮，震彻云霄。
    帐篷里，相拥的两人，听着外面的歌声，感受着彼此的心跳，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这场泣血的相拥，是烽火岁月里，最滚烫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