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风还裹着海边残留的咸湿潮气，林溪桡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进初三（3）班教室时，早读课的预备铃刚巧刺啦响了一声。她放下书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肩带，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斜对面那栋赭红色的教学楼，是高二的地盘，三楼最东边的教室，亮着清浅的晨光，那是秦珺璟的班级。
    阳光漫过教室窗台，隐约能看到高二走廊上晃过的人影。林溪桡的心跳漏了半拍，慌忙收回视线，把书包里的物理课本拽了出来。
    选理科的决定，她没敢跟任何人声张，就连秦晚樱，也只当她是一时兴起的玩笑话。毕竟全年级都知道，林溪桡的文科成绩常年稳居前列，语文和历史的答卷总能被老师当作范本传阅，可物理……她的物理分数，常年在及格线边缘垂死挣扎，上次月考甚至考出了年级倒数的成绩。
    早读课的读书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林溪桡盯着课本上歪歪扭扭的受力分析图，眉头越皱越紧。那些绕来绕去的滑轮组、密密麻麻的公式符号，像一群张牙舞爪的小怪兽，看得她头晕脑胀。她偷偷摸出校服口袋里的手机，点开和秦晚樱的聊天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你哥的物理笔记，能借我看看吗？”
    这句话在屏幕上停留了半分钟，最终还是被她按了删除键。
    她怕被秦晚樱追问，更怕传到秦珺璟耳朵里，让他觉得她异想天开。一个物理常年挂科的初三女生，突然说要选理科，还要追着他的脚步考国防科大？恐怕只会被当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早读课下课的铃声终于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林溪桡趴在桌上，盯着桌肚里那本崭新的物理练习册，长长地叹了口气。就在这时，课桌边缘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她猛地抬头，看到班长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压低声音道：“刚秦晚樱从后门溜进来，塞给我这个，说让我偷偷放你桌肚里，别让老师看见。”
    林溪桡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几乎是抢一般地接过笔记本，指尖触到封面的刹那，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
    笔记本的封面是磨砂的，摸起来很舒服，右下角画着一枚小小的贝壳，纹路弯弯绕绕，和她编的那条红绳手链上的贝壳，一模一样。
    是秦珺璟的笔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溪桡的眼眶就有点发热。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扉页上是一行干净利落的字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舒展劲道：
    物理笔记，送给需要的人。——秦珺璟
    墨色的字迹旁边，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林溪桡捧着笔记本，手指微微发颤。她往后翻，里面的内容更是让她心头一暖。秦珺璟的笔记做得格外细致，重点公式用红笔标得清清楚楚，难懂的知识点旁边，还配了手绘的小图示——比如讲牛顿第一定律时，他画了一个小人站在光滑的冰面上，旁边写着“懒人定律：不推就不动”；讲滑轮组时，他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省力和费力的绳子段数，旁边批注“记住：省力不省距离，省距离不省力，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些俏皮的话，和他平日里痞帅不羁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林溪桡看着看着，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眼眶里的湿意却越来越浓。她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发现里面夹着一张浅粉色的便签纸，上面的字迹比扉页上的更温柔些：
    理科很难，初三到高二的路也很长，但别怕。慢慢来，我等你长大。
    “我等你长大。”
    和海边返程时，他坐在驾驶座上，侧过头对她说的那句话，一字不差。
    林溪桡攥着便签纸，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连带着鼻尖都泛着酸。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笔记本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和秦珺璟身上的皂角香，几乎一模一样。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窗帘的一角。隔壁高二的教学楼里，传来一阵整齐的读书声，隐约能听到物理公式的背诵声。
    林溪桡抬起头，看着笔记本上的贝壳图案，看着那句温柔的“我等你长大”，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头疼的物理公式，好像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她拿出笔，在笔记本的扉页上，小心翼翼地写下一行小字：
    我会努力的。等我追上你。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字迹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林溪桡把笔记本和便签纸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最里层，像藏着什么稀世珍宝。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栋赭红色的教学楼，嘴角扬起一抹坚定的笑意。
    早读课的铃声再次响起，物理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林溪桡挺直脊背，翻开物理课本，眼神里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光亮。
    桌肚里的笔记本，像是一颗小小的太阳，照亮了她的初三时光，也照亮了她朝着秦珺璟奔跑的，漫漫长路。
    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都变成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变成了深夜台灯下的埋头苦读，变成了追光路上，最温暖的勇气。
    课间操的时候，秦晚樱偷偷跑到林溪桡身边，挤眉弄眼道：“笔记收到没？我哥说，这是他高二上学期的心血，特意让我给你带的，还嘱咐我别声张，怕你不好意思。”
    林溪桡的脸颊微红，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替我谢谢他。”
    “谢什么呀，”秦晚樱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哥说了，要是有不懂的，随时去高二找他，他随时有空。”
    林溪桡抬起头，看向高二的队伍。秦珺璟就站在最前面，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身姿挺拔，像一棵正在茁壮成长的白杨树。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朝着她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林溪桡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初三和高二的距离，好像也没那么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