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漫过秦家小院的桂树梢时，林溪桡的课本扉页，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中考倒计时占满了。
    她升上了初三（3）班，教室被挪到了教学楼最西侧的角落，窗外就是那棵老桂树，风一吹，细碎的金屑就簌簌落在窗台上。秦晚樱依旧是她的同桌，两人的课桌挨在一起，堆满了《中考冲刺卷》和复习提纲。而秦珺璟的名字，牢牢钉在高二（1）班的尖子生榜单里，教室在三楼东侧，隔着一整栋楼的距离，隔着两沓厚厚的习题册，隔着越来越少的相遇时间。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林溪桡就抱着一摞英语作业本往办公室跑。路过二楼走廊时，她的脚步顿了顿——以前，秦珺璟总在这里等她，手里捏着一根刚买的绿豆冰棍，看她跑过来，就笑着把冰棍塞进她手里，说“慢点跑，别摔了”。
    可现在，走廊空空荡荡的，只有秋风卷着桂花香，漫过栏杆。
    回到教室时，秦晚樱正托着腮，目光往三楼的方向瞟，见她回来，用笔戳了戳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坏笑：“又在望风呢？我哥现在可是竞赛班的香饽饽，每天天不亮就去占实验室，晚自习要留到十点才走。初三的小可怜，你俩的时差都快倒过来了。”
    林溪桡慌忙低下头，脸颊发烫，手里的作业本差点滑落在地。她想起昨天放学，她抱着沉甸甸的《中考冲刺卷》，在学校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看见秦珺璟和一群学长说说笑笑地走出来。他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袖口沾着墨水渍，看见她时，眼里的疲惫瞬间散了些，快步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卷子。
    “怎么又买这么多题？”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责备，指尖却轻轻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初三压力大，别熬太晚。”
    那一瞬间，林溪桡心里的酸涩，差点漫出来。她想说“我想追上你的脚步”，想说“我怕以后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了小声的“嗯”。
    此刻，秦晚樱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促狭：“我妈说，我哥天天熬夜整理笔记，桌上堆得跟小山似的，我还以为是给他自己看的，结果昨天看见他往笔记本上贴小兔子贴纸——那不就是你喜欢的图案吗？”
    林溪桡的心猛地一跳，指尖攥得发白。
    放学铃声敲响时，她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目光却忍不住往校门口瞟。秦晚樱收拾得飞快，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看了，我哥说了，在校门口的桂树下等你。我先撤啦，不打扰你们俩。”说完，冲她挤了挤眼睛，背着书包一溜烟跑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林溪桡深吸一口气，抓起书包快步跑出去。果然，那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桂树下，手里捏着一个薄薄的笔记本，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秦珺璟看见她，朝她挥了挥手。林溪桡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脚下的石板路被桂花瓣铺得软软的，踩上去像是踩在棉花上。
    “等很久了吗？”她小声问，指尖绞着书包带。
    “没多久。”秦珺璟笑了笑，把手里的笔记本递给她，封面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正是她最喜欢的款式，“给你的。里面是我整理的数理化解题技巧，还有一些初三的易错点，应该能帮到你。”
    林溪桡接过笔记本，指尖触到封面，温热的触感，像是他掌心的温度。她翻开扉页，一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好好学习，等你考上高中，我们去海边。
    末尾，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和那张自习课的纸条，一模一样。
    她愣了愣，抬头看他。秦珺璟的耳根微微泛红，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上次香樟树下，你说你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正的海。等你考完，我带你去。”
    林溪桡的眼眶倏地就热了。原来，她随口说的一句话，他竟记了这么久。
    秋风卷起桂花香，裹着两人的沉默。夏末的最后一声蝉鸣，藏在桂树叶里，低哑又绵长，像是在跟这个燥热的、满是心动的夏天，做是心动的夏天，做最后的告别。
    秦珺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放得更柔：“初三的路不好走，但别怕，我陪着你。”
    夕阳渐渐沉下去，桂花香漫了满街。林溪桡攥着那个印着小兔子的笔记本，跟在秦珺璟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勇气。
    她想，没关系，初三的苦，她能吃。只要能追上他的脚步，只要能赴那场海边之约，再难，都值得。
    蝉鸣落幕了，可她的喜欢，才刚刚开始，在这个飘着桂花香的秋天里，悄悄发芽。